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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中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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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春锦随沈夫人入宫祝寿。
太后她老人家身体不好,先帝驾崩后便带发修行去了道观。
去时尚鬓发如墨,回宫时已华发鹤皮。
太后望着底下生动活泼的小女子们,叹了几声,摸了摸长宁乌黑的长发,岁月不饶人啊。
离宫时长宁尚在襁褓,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性格被她哥娇惯的有些任性,生在皇家,也不怕这些小性子。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说了祝寿词,轮到沈春锦,捧杯上前。
长宁使坏,命人换掉她的酒盏,满怀踌躇的盯着她饮下那杯她特意调制的毒酒。
酒味微辛,沈春锦一饮而尽,再向太后行礼、退下。
一阵眩晕,栽倒地上,滚落台阶。
醒来时,沈夫人正擦拭眼泪。
胸口如被重锤击过,痛的撕心裂肺。
她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才觉舒畅。
长宁被人揪着耳朵赶进来,像只被捕住的飞蛾,徒劳的煽动翅膀,倒栽葱般扑到床榻边沿,吓得沈夫人花容失色,忙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
“你闭嘴!”长宁公主委屈迸发,朝着柔弱的沈夫人的发邪火:“都是因为你!本公主恨死你们了!”
沈春锦刚要回嘴,眼前一道绿影闪过。
“啪——”
旷古烁今!
臣子掌掴君主。
沈春熙指着她的鼻尖,道:“你以为你是谁,敢和堂堂的永安侯夫人这般语气说话!”
“凭本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凭我是君,你是臣!”
“长宁!”清脆利郎的声音在帘外响起,震得偏殿霎时安静。
长宁捂着红肿的脸,咬着牙向沈春锦道歉。
又是一巴掌。
沈春熙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君主。我们沈家效忠的是陛下,誓死保卫的齐国疆土,你不过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安敢借日月之辉欺压凡人!”
公主殿下两腮高高肿起,泪眼婆娑的看向珠帘外。
皇帝淡淡道:“既道过歉,回宫休息吧。”
“哥——”长宁不甘心,亲哥竟冷眼看着自己被欺负,不做任何反击。
皇帝还算明君,知对错,明是非,吩咐宫女带公主殿下回宫休养,接下来的十天安心休养,不许出宫惹麻烦!
亲哥指望不上,报仇雪恨这回事只能靠自己,她就要撸袖子还手时,被皇帝一把甩出房间,忍无可忍:“送公主回宫!”
沈夫人和宫人慌忙去哄公主。
沈春熙没打算挪动,被沈夫人推搡着离开偏殿。
殿内一时安宁,夕阳余晖浅浅投射进来,映出尘埃的影子。
沈春锦与皇帝两两相望,一时无话。
气氛尴尬到极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要她如何自处?
虽然她不在乎这些,但多少得顾着沈家的颜面。
“陛……”
“朕……”
好巧不巧,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时。
沈春锦直截了当道:“长宁公主下毒一事,我非常生气,但她是您的妹妹,齐国的公主,传扬开来,恐损皇家颜面,而且我只不过吐了几口血,昏迷了一天,在太医悉心照看下,相信很快便能恢复如初,所以我会守口如瓶,还请陛下尽快送我出宫。”
“好。”皇帝亲妹妹干出见不得人的勾当,得到受害人的原谅,他自然喜出望外,赏赐许多金银珠宝绫罗布匹。
可惜沈家家底十分丰厚,这些在外人眼里或许是天大的恩德,但在沈府却是寻常之物。
沈春锦看也不看那些世上罕有的珠宝首饰。
皇帝奇道:“你不喜欢?”
沈春熙掐着腰从外头回来,看到满地珠宝,眼睛都直了,连忙磕头谢恩,生怕迟一步,皇帝后悔收走这些财宝。
皇帝微微一笑,称自己还有要事处理,大步流星离开。
沈春熙抹去额头的汗珠,重重松了口气。
沈春锦问道:“仲春时节,哪来这么多汗?”
沈春熙伸手轻轻拍自己脸颊,道:“老哥我为了给你报仇,打了长宁公主两个大耳光,方才我送她回宫,遇见太后,太后明面上没说什么,那口老牙都快咬碎了,我是不怕死,可得顾念阿爹阿娘沈家满门,总不能因我遭遇灭族之祸吧?”
“太后这次不提,以后也不会再提。以后我们少进宫,少和皇家人打交道就是了。”
“是个办法。”沈春熙撩袍坐榻沿:“正好阿爹想辞官回老家,我们也走,离他们远远地,此生不见是正经。”
“辞官?”沈春锦讶异,他们从未对自己提起。
“阿爹年纪大了,胡子都白了,阿娘也不如从前雷厉风行,担惊受怕一辈子,告老还乡正好,回去晴耕雨读,不吃官家饭,不担那份惊。”
……
宫中岁月悠长,只呆了一晚便看透了余生。
沈春锦嚷着出宫,沈春熙找人备轿,天不亮,小轿便从侧门钻出,径直奔向沈府。
刚出宫没多远,一匹枣红骏马拦住去路,长宁束着头发,一身赤红男装,手扬马鞭,横在路中央。
“姓沈的,你不能走!”
沈春熙懒声道:“我不回家去哪儿?”
“留芳华殿,陪着本公主。”
“抱歉,我不喜陪人。殿下的命令,臣无法执行。”
“你……”长宁面红耳赤,哇的哭出来。
“沾花惹草。”沈春锦无声地比划口型。
沈春熙翻了个白眼,小声道:“天地可鉴,我只是用拿来对付你的一成功力应付她而已。”
“现在怎么办?”
沈春熙不甘心的下轿,牵起缰绳,缓缓回宫。
长宁抽抽噎噎的随马儿摇晃,身影渐渐隐在晨雾中。
……
比沈春锦快一步的是皇帝的圣旨。
封妃!
沈夫人在花厅静坐抹泪,沈侯爷负着双手来回踱步。
一见沈春锦回来,马上扛起包袱准备跑路,竟连亲生儿子也不要了。
沈春锦被他们拉扯着磕磕绊绊,几次险些跌倒。
路过书房时,突然不走了。
沈夫人以为她被吓傻了,正要出言安慰,谁知沈春锦一语惊破天雷。
“我要入宫!”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沈夫人急的跺脚:“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呀!你入宫那不就是狼入虎口吗?你哥回来,我们怎么跟他交代……”
“我自愿入宫。”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他们一家人能逃到哪儿?
既无处可去,便是修罗地狱也要闯一遭。
何况,做皇妃就像一场豪赌,赢家财权在握,输了尸骨无存。
她很想试试。
更何况,皇帝并非老态龙钟,甚至还是个俊美非常的可人儿。
怎么算,她都不吃亏。
沈春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沈夫人终于松了口,“你这孩子……”
沈春熙回来闹了翻,发誓不再和父母说话,当晚沈春锦送去亲自卤的大肘子,沈春熙埋怨着啃了个一干二净。
烛光闪烁,沈春熙背过身去擦油腻腻的手,问她:“一定要入宫?”
“一定!”
“你不知道,我送公主回宫时,他们正从井里捞人,人都泡浮囊了,肿的有四五个人那么大,吓死人了。”
“我不会做井中冤魂。”
“太后脾气刁钻,发起火来像一只龇着牙的母老虎,你入了宫,等于羊入虎口,有你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帝后宫庞大,美人无数,你自恃美貌,入了宫,只怕没于众人。”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皇帝十岁领兵作战,十五岁掌病二十万,十七岁灭南朝,立下不世之功,必不是贪恋美色之辈。”
“你……真的决定了?”沈春熙不死心。
“是。”沈春锦肯定回答:“我决定入宫,做一名妃子。”
“你若真想嫁人,宫外好男儿多的是,探花看不上,还有榜眼状元,世家公子,皇亲国戚,只要你喜欢,我定能说成亲事。若都看不眼,我……”
“哥!”沈春锦打断他的话,下意识去摸藏于袖中的玉佩,道:“五岁之前的事我不记得,五岁之后,我记得一清二楚,兄长疼爱小妹之心,小妹心领,只是人各有志,哥哥还要做一个威武到不可一世的将军,且不可一时冲动自毁前程惹阿爹阿娘伤心。”
话已至此,沈春熙松开了手。
他留不住沈春锦。
夜阑人静,沈春锦在闺房收拾衣物首饰,烛火微晃,身后便多了一个人。
他大咧咧的坐到帘外太师椅上,抱着双臂,对背对自己的女子感到十分好奇。
“你为何不反抗?”
像听到一个幼稚的笑话,沈春锦幽幽道:“反抗无用时,唯有顺从。”
“你偷了朕的玉佩。”
沈春锦道:“南朝皇家的玩意儿,陛下却随身佩戴,我想研究一下此种原委。”
“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你想要,改天朕赏你十个八个。”
沈春锦道:“民间男女定情,交换信物,这块玉佩就当陛下予我的。”
“死人的东西,不吉利。”皇帝道:“朕命宫中巧匠为你雕一块更好的。”
“我等你功成那日。”
“朕期待你的到来。”皇帝正襟危坐。
两人默契的对视。
烛火再一晃,黑色衣角飘过窗棂,屋内只剩她一人。
打更的小厮发现踪迹,敲锣打鼓叫醒众人。
皇帝的突然到访,打搅了沈家的美梦。
这一夜,沈家无人入眠。
清晨,沈夫人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沈侯爷眉目凝重,轿子转过弯儿,才远远的瞧见沈春熙抱着酒坛喝的酩酊大醉,披头散发,乞丐一样,委身在地,斜眼望着沈春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