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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奇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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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春锦不忍再看,吩咐宫人行快些,再快些,逃亡似的,直奔宫门。
皇后亲自迎接,众位妃嫔列队迎接新人。
皇后笑盈盈的,站在东风里,弱不禁风的样子,看样子寿数已尽,慢则两三年的事。
她身后的妃嫔个个咬牙切齿的,强颜欢笑的,各有各的小算盘,好不精彩。
沈春锦下轿后,向皇后盈盈一拜,又向各位姐姐颔首示意。
她是美人,皇帝亲封的美人,便是她们一万个不愿意,装也得装出一个笑脸。
皇后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冷的沈春锦往后一退。
皇后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不再是沈家的大小姐,而是陛下的妃子,伺候陛下是我们的本分,陛下舒心,便是你我的福分。”
皇后是个啰嗦的,嘴巴不停,说了一路,直到太后寿福殿外才消停。
众人低眉入殿,长宁正和太后说笑,一见沈春锦,便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她问沈春熙在哪儿,被太后斥责,稍微安静。
沈春锦依规矩向太后行礼跪拜,聆听太后她老人家的训教。
从她十四岁入宫到先帝驾崩,再到新帝登基,去道观修行……
沈春锦对她的人生没兴趣,那些感悟还不如墙角野猫的喵喵声。
直听得头晕脑胀,瞌睡连连。
日上中天,午膳时分已到,她还没讲完。
沈春锦跪的腿酸腰疼,支着身体撑到日落时分。
夜风微凉,皇后咳嗽几声。
太后视而不见,继续教诲。
沈春锦在宽大衣袖的掩映下,锤了锤酸麻的膝盖和膝盖,如果太后再不停止,她半条命就交代这儿了。
好在一股沉水香味传进寿富殿。
皇帝站她身侧,一手扶起地上的沈春锦,向众人道:“天色不早,太后用过晚膳,还要念经练字,美人初来乍到不懂事,你们这些宫中老人也不劝着些?”
“好啦。”太后摆摆手:“哀家老眼昏花,竟忘了时辰,皇后也不提醒哀家,白费哀家平素待你的一片心。”
“儿臣受教。”皇后袅袅一礼。
皇帝牵沈春锦出了福寿殿,长宁在门外大青石上呼呼大睡,命人将她背回宫殿,忙乎完,他回头去看沈美人,见她正抬袖擦泪。
“饭前小菜就受不了了?”
“什么大菜小菜,你明明知道我在受苦,为什么不早一些?”
皇帝笑道:“你是谁?永安侯的掌上明珠,沈家的大小姐,怎么,你的刁钻和歪理,见到太后就忘记了?”
“幸灾乐祸!”沈春锦甩开他的手,扶墙站立。
皇帝收起玩笑话,一本正经问道:“腿疼的厉害?”
“你跪六个时辰试试!”沈春锦没好气道:“你是皇帝,天底下最大的人,从来只有别人跪你的份儿,哪有你跪别人的道理!”
“此言差矣。俗话说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皇帝也分真皇帝假皇帝,朕这个皇帝徒有其名……,算了,和你说了也不懂。”皇帝勉为其难的走到她跟前,慢慢俯下身:“前朝确实有事耽误了,这次算朕欠你的。”
沈春锦张开四肢,□□似的往他背上一趴,道:“我住哪里?”
“青鸾殿。”
“青鸾殿是哪里?”
“离皇后的椒房殿最近的地方。”皇帝道:“皇后懦弱无能些,但心地善良,会照应你的。”
“鬼才信你!”
“你最好永远别信!”
“我偏信!”
“那你就信!”
“我不信了。”
她左摇右晃,皇帝跟着左摇右晃。
“你再晃,朕把你摔下去!”
“你敢!”沈春锦揪他耳朵,道:“找死!”
回到青鸾殿,召集太医开药擦药,忙完已经三更鼓响,皇帝说他还有折子没处理,先去长乐宫了,明日要她不必向太后和皇后请安问好,专心休息调整。
沈春锦信了他的话才怪,后宫新人,竟敢无视宫规,这不是向太后那个老古板发起挑战吗?略眯了会儿,便梳洗打扮去福寿殿。
孰知福寿殿前衣香鬓影,妃嫔们已排起浩浩荡荡的长队,却无一丝声响,蔚为壮观,比长安城最火的点心铺还热闹。
她挤过人群,还没看到福寿殿的门,就被人推了一把,排挤出来。
沈春锦摸着额头额汗,被宫女萤扶住。
阿萤告诉她:“谁能得太后欢心,便能得皇帝宠幸,所以后宫诸人都牟足了劲讨好太后,美人若想得到陛下宠爱,以后还需早早动身。”
“什么?”沈春锦不可思议道:“连陛下床帏之事都管?太后过于霸道了吧!”
她的尖叫引来众人侧目。
嘲笑,鄙夷,掺着一点不起眼的同情。
在一张张涂满脂粉如鬼画符的脸上,沈春锦看出了一丝丝诡异。
皇帝的后宫,委实寒碜了些。
不说倾国倾城,好歹也得小家碧玉清醒可人,可她们个个肥头大耳猪鼻大嘴各有各的丑法。
果然,皇帝不是谁都能当的。
就冲这份忍耐度,沈春锦甘拜下风。
“嘘!”阿萤示意她小声点:“太后耳目众多,美人以后万事防备。”
沈春锦突感地面抖动,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你就是新进宫的沈美人?”
沈春锦别过脸,不是不想面对,实在那份胭脂粉膏香味熏得人头疼。
“你什么意思?!一个新进宫的美人,竟敢对本昭仪不敬。”她抬脚踢中沈春锦膝盖,本就酸软的骨头一下失去支撑,‘扑腾’标准跪姿。
“原来你们沈家都是软骨头。”她捂住血红大嘴大笑。
沈春锦抽走她脚下细细的树枝。
山岳轰然倒塌,向后仰倒。
宫女措手不及,没有及时接住。
沈春锦起身,用小手做作的扇去鼻边浮沉,居高临下的望着这位实心昭仪,道:“原来许昭仪家没有脊梁,风一吹,就倒了!哈哈……”
大门‘呼啦’打开,老嬷嬷清了清嗓子,道:“太后娘娘醒了,各位皇妃里面请。”
沈春锦若无其事的一脚踩过昭仪手掌,大摇大摆进福寿殿。
太后坐主位,慢悠悠喝茶,瞥见她茶杯猛地一放,扬出几滴茶水。
耍尽威风的昭仪哭着抱住太后大腿:“姑母!”
众位妃嫔呼啦啦尽数跪地。
当然不包括沈春锦。
她只行妃子的万福礼,鹤立鸡群。
太后慢悠悠道:“皇帝年轻,历练少,你们身为妃子,应体谅皇帝,而不是天天吵吵闹闹,惹人厌烦。”她扬起眼皮,盯着沈春锦:“你们沈家簪缨世家,舞剑耍刀的,大约诗书礼仪没教好。哀家看在皇帝的份上,只好不厌其烦的亲自教导了。”
沈春锦笑道:“我既入了宫,做了妃子,自然视太后为长辈,长辈教导,我欢喜不尽。太后娘娘又执掌后宫,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看到的听到的,比我一个小小的妃嫔多得多,又怕太后娘娘念我年幼,偏袒于我,令我寝食不安。”
“儿臣愿与沈美人一起受教。”皇后适时发言。
太后眼角抽了几下,皱纹更深了,“好啊,皇后终于不做哑巴了。哀家的佛堂一向由琴嬷嬷负责,前几日芹嬷嬷生病,未曾打扫,哀家就拜托你们了。”
皇后握紧沈春锦的手,递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许昭仪轻轻哼了一声:“便宜她了!”
佛堂幽深,小院松柏蔽天,清香淡然,确实是神佛爱呆的去处。
皇后拿着鸡毛掸子,掸去佛像上的密密麻麻的蛛网,沈春锦则挥舞着大扫帚,清理院子。
皇后说:“幽僻之处。”
“最宜弹琴!”沈春锦接道。
“早听闻沈家小姐琴技无双,哪天能亲耳听上一曲,也算不枉此生!”
“你若喜欢,我天天弹给你听!”
宫女萤恰时送来一张琴,“陛下想着你们打扫辛苦,特意命奴婢送来!还有一些清淡小菜,一壶清酒。陛下还说,太后要二位清扫佛堂,必然容不得半点灰尘,请二位慢慢地扫。”
沈春锦接过琴,揭开蓝色碎花棉布,是一张焦尾琴。
琴身乌黑油亮,琴弦雪白紧绷。
琴头刻小篆,丰元十年。
南朝亡国那年。
“是南朝韩夫人的爱物!”沈春锦喜出望外,皇后不无羡慕的说:“陛下从不弹琴,不想竟收藏了这么个宝贝。”
沈春锦席地,横琴在膝,试了几下音,大喜道:“音色完好,我这就弹曲子给你听!”
琴声铮然,掠过墙头飘进长乐宫。
皇帝负手站立门外,俯视天下。
蓝天之下,白云悠悠,山峦起伏,千载恒常。
打小跟着伺候的福公公,挥退禀奏事宜的宫女,安静的站他身后。
太后的轿撵穿过长长的巷子,停在长乐宫前。
她气势汹汹坐到主位,皇帝亲自奉茶,态度卑微。
“沈家丫头缺少教养不懂礼法,哀家看还是早早送她出宫为妙!”
“皇妃离宫,若无正当理由,传出去只怕沈家不服。”皇帝躬身道。
太后冷笑:“看皇儿模样,不会也和先帝一般美人为重轻江山吧?”
“不会。”
“当年先帝带兵南下,对那个韩夫人一见钟情,对敌兵心慈手软,连丢五座城池,一直到三年后在你的带领下,才吞并南国。南国失陷,韩夫人自尽,先帝得知一病不起,不久便不治而亡。”太后微微闭上眼睛,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情景重现,哀家可太怕了……”
皇帝道:“儿臣不是先帝,沈美人不是韩夫人,世上也没有了南国。”
太后道:“沈家丫头身世离奇,虽然沈家坚称她是沈夫人所生。可据哀家所知,沈夫人生育沈春熙时伤了底子,那丫头不可能是沈家的孩子。昨日哀家已安排暗卫调查她的身世,水落石出之前,不许你破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