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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温 他看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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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般的安稳只维持到清晨六点,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卧室,连空气里都带着清晨特有的、湿冷的静谧。季寻便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是从一场模糊又温热的梦里骤然回神,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沉甸甸的触感——他怀里还抱着那个被他砸过又捡回来的枕头,手臂收得很紧,指节甚至因为用力太久,泛着淡淡的白,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连睡着时都不肯松开。
布料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檀木香气,是他独有的味道,是程衍刻在他骨血里、两年都没能散掉的味道。
那股淡得几乎抓不住的香气,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破了他清晨混沌的睡意。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用了十足的力气,将枕头远远推到床的另一侧,雪白的枕套撞在床头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他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股无孔不入的气息,可鼻尖那股气息却挥之不去,丝丝缕缕地缠上来,裹着两年前无数个温热的清晨,裹着程衍低头吻他时带着檀木香气的呼吸,缠得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跟着滞涩起来。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短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不是闹钟,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三个字。
“醒了吗?”
季寻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块亮着的屏幕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坠入冰窖。他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指腹悬在离屏幕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微微发颤,伸过去又缩回来,反复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敢碰亮屏幕。这个号码,正是昨晚挂断电话的那一个,他昨晚存号码时,指尖抖得连数字都按错了三次,那串数字早就被他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此刻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提醒他,昨晚发布会台上的对视不是错觉,那道穿过人群精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不是错觉,昨晚电话里那道极轻、极熟悉的呼吸声,更不是错觉。
程衍看见他了。
这个他躲了整整两年、刻意遗忘了七百多个日夜的人,终究还是带着他所有不敢触碰的回忆,重新闯进了他的生活,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季寻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到泛白,终于还是按亮了屏幕,解锁,点开短信界面,指尖在删除键上顿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狠狠按了下去。短信被瞬间清空,聊天界面恢复了空白,仿佛那条带着试探的消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甚至连那串号码,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连备注都没敢加,却又舍不得删掉。他自己都清楚,那点不肯拉黑的私心,是他硬撑了两年的壁垒里,唯一一道不肯封死的缝隙。
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落地窗,清晨的风带着冬夜残留的凉意
简单洗漱完毕,季寻换上一身深黑色西装,熨烫得笔挺的面料,衬得他肩线利落,却也硬生生隔开了所有柔软的情绪。他站在玄关换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鞋柜第二层瞟,那双黑色的棉拖依旧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印记。他的脚甚至下意识往那边偏了半寸,又硬生生收了回来,用力把自己的脚塞进硬邦邦的皮鞋里,系鞋带的时候,指节攥得泛白,像在跟自己较劲,跟那些不肯散去的回忆较劲。他没有去多想那条短信,也没有再去看鞋柜里那双多余的拖鞋,他需要出门,需要用工作麻痹自己,需要逃离这间每一个角落都刻着程衍影子的、充满回忆的房子。
“难得好天气啊”季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抬头望着车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冬日的阳光清透又明亮,铺天盖地地洒下来。他随口跟司机说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笑意,坐上了前往公司的车。车窗外的晨光一路铺展,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却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仿佛那点暖意烫人。阳光再好,也照不进季寻眼底半分暖意,他的光,早在两年前那个飘雪的冬天,就跟着程衍的转身,一起熄灭了。
司机平稳地将车驶入写字楼地下车库,他推门下车,地下车库的冷风灌进西装领口,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还微微泛着白,泄露了他平静表象下的紧绷。电梯镜面里映出他冷淡的眉眼,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是商场上人人都熟悉的漠然与疏离,昨夜残留的慌乱早已被一层坚硬的外壳牢牢覆盖,仿佛刚才在公寓里那点失控,那点被一条短信搅得心神不宁的失态,不过是清晨一瞬的错觉。电梯里遇到同公司的高管,恭敬地跟他打招呼问好,他也只是淡淡点头,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没人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就坐稳了公司一把手位置的季总,心里正翻涌着怎样一场兵荒马乱。
“季总,这是今天的行程表。”王嘉踩着电梯关门的最后一秒冲了进来,恭敬地双手把行程表递给了季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到自家老板今天格外低的气压。季寻扫了一眼,目光在行程表最下方“季家老宅家宴”那一行,停顿了足足三秒,指尖在纸页上轻轻蹭过,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家宴不去。”季寻把行程表递回去,冷漠的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太清楚了,这场家宴,季家和程家素来交好,程衍一定会去,他如果去了,面对的将是谁。他不知道再和程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自己能不能控制好翻涌的情绪,能不能维持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会不会在程衍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里,就溃不成军。
他躲了两年,不能就这么破功。
他把自己埋进了堆积如山的工作里,从早上进了办公室,就没再出来过,连午饭都是王嘉放在门口,凉透了才想起来吃。工作到了傍晚,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王嘉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带来了一股冷风,还有细碎的雪花。“季总,外面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王嘉说着,把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围巾递了过来,“我看您衣柜里这条围巾最厚,就给您拿过来了,晚上去老宅,别冻着。”
季寻随手接过了,指尖碰到羊绒面料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条围巾,是程衍织的。
是他二十四岁生日那年,程衍熬了整整三个晚上,对着视频教程,一针一针织出来的。那时候程衍刚接手程氏,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挤着睡觉的时间,拆了织,织错了又拆,手指被毛线扎出了好几个小红点,还笑着跟他说“这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季总专属,外面买不到”。他那时候还笑着调侃程衍,说一个堂堂集团继承人,居然做这种小姑娘做的事,转头却天天围着,洗得面料都起球了,都舍不得换。分开之后,他把这条围巾锁在了衣柜最深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没想到今天被王嘉翻了出来。
指尖攥着柔软的羊绒面料,那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回忆,又一次翻涌上来,他想把围巾扔回去,可指尖却舍不得松开,最终还是抬手,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拉高了一点,遮住了半张脸,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的檀木香气。
“备车,去老宅。”季寻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听不出情绪,终究还是松了口。不想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他躲了两年,总不能躲一辈子。上车时司机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花,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季总,你说谁会喜欢冬天啊,又冷又干,出门都麻烦。”
季寻没有回答,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车窗玻璃贴着他的侧脸,冰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脑海中却浮现在那个普普通通的冬夜,他正在外地出差,赶一个紧急项目,三天两夜没合眼,正想休息,程衍的电话打过来
“我好讨厌冬天。”程衍对着电话,随口抱怨了一句,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
“为什么讨厌冬天?”季寻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耐心地哄着他。
“因为没有你。”
季寻愣了几秒,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语气里却藏着认认真真的承诺,“那等我回来,我再也不让你一个人过冬天了。”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狠狠钉在了他的心上,两年来,无数个飘雪的冬夜,都会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贯彻于季寻的脑海中。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雪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模糊了窗外的街景,也模糊了季寻泛红的眼尾。他抬手,把围巾又拉高了一点,遮住了眼底快要藏不住的酸涩。
他倒要看看,这场躲了两年的重逢,到底会是什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