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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眼泪与作业本上的约定 可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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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之后没几天,江迟屿就发现了不对劲。母亲的外套袖口总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晚上给他掖被角时,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红,问起就说是做家务磨的。有天深夜他起夜,撞见母亲在厨房偷偷揉腰,客厅垃圾桶里躺着好几个速食面桶。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站在门口问。母亲慌忙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没有,就是最近睡得晚了点。”她笑着推他回房,手心的温度却比平时低。
疑云像根细刺扎在心里,直到那天上午的数学课被骤然打断。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江迟屿,你母亲刚才在菜市场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你赶紧过去。”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发慌。江迟屿冲进病房时,时母正给母亲擦脸,见他来了,轻轻叹了口气:“你妈这是累的,医生说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母亲睁开眼,看见他就红了眼眶,终于没再瞒:“你爸……从警局出来了。他说要离婚可以,必须给他三十万。”那些天她趁着白天打零工,早晚去菜市场帮人卸货,晚上还接了缝补的活,就想快点攒够钱,彻底摆脱那个男人。
江迟屿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原来那些泥渍、疲惫,都是为了这个。
从那天起,他变了。每天中午别人去食堂,他就往工地跑,搬砖、卸钢筋,汗水浸透校服再晒干,留下一圈圈白碱。下午上课前赶回来,趴在桌上补觉,额角的纱布换了新的,却添了不少新的擦伤。
时枳意发现他不在,是在一节英语课上。她请假去洗手间,路过江迟屿班门口时习惯性往里瞥了眼,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问了他同桌才知道,“江哥一早就没来了,说是有点事。”
心里咯噔一下,她找到江迟屿最好的兄弟:“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男生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好像……在城西那个在建的工地。”
“他不在老师没问吗?”
“问了,还好江哥是年级第一,我们打掩护说他请假回家了,老师也就没问班主任。”
时枳意轻轻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
午休铃声一响,时枳意就骑着自行车往工地赶。
烈日晒得柏油路发烫,车轱辘碾过路面,带着一阵燥热的风中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烈日下扛着钢管,校服外套脱在一旁,后背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胳膊上还有道划伤。
“江迟屿!”她喊出声,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几分能听出来的气愤。
江迟屿回过头,脸上沾着灰,看见她时愣了愣。时枳意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回拽,力道大得惊人:“跟我回去!”
“枳意,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知不知道老师都在找你?你想搬砖搬一辈子吗?”
一路把他拽回学校,直到教室门口,她才松开手,掌心被勒出了红印。晚自习前,她把一个笔记本塞到他手里:“自己看。”
封面上是她画的小太阳,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打工不如刷题,考上重点高中才有出路。”翻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笔记,连他漏掉的知识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他的小太阳还在生着气,却还是贴心整理了笔记怕他耽误学业,江迟屿想着,忍不住侧过头轻笑出声。
“你居然还敢笑!”
“好好好,我不笑。那意意能不能不生气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逃课去搬砖的原因是什么”时枳意终于肯回头看他
江迟屿规规矩矩的将整个事情都完整讲了遍,说完后还抬头“能不生气了吗?我已经如实交代了。”
“哼!”虽然没明确说但江迟屿知道时枳意原谅他了
两人一直聊到晚自习铃响,才不舍地分开。
看着时枳意离开的背影,江迟屿摩挲着那枚小太阳,突然想起拳馆陈教练的话——“赢了比赛奖金不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暖得像时枳意的眼神。他第一次认真地想,或许赚钱的方式,不止一种。保护家人的路,也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