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离不开月亮》許訮

2、一切恍如梦 爸爸和弟弟

　　2017年9月26日

　　昨天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上是被妈妈轻轻摇醒的。

　　“宝贝，今天妈妈带你去野餐好不好呀？”

　　我睡眼惺忪的看了看妈妈，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空荡荡的。

　　心里猛的一颤：阿亦被爸爸带走了？

　　眼泪就要从我微红的眼眶流下，妈妈的手轻抚我的后背道：“阿亦在客厅等你呢。”

　　轻飘飘的泪水滴在我手背，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客厅想要去验证妈妈的话。用力打开房门，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正坐在椅子，悠闲地晃荡着双腿。

　　心里顿时送了一口气，转身坐回妈妈身旁“我知道了，马上换衣服。”

　　妈妈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声。看着妈妈离开，我起身换好衣服洗漱完后，看到餐桌上准备好的早饭，心里感到酸涩。

　　时隔几年又一次能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妈妈做的早饭，同时也意味着，分离的倒计时。

　　到了野餐的地方，爸爸妈妈在一旁默默的收拾着，我拉着阿亦到河边看鱼，看着阿亦逗弄河里的小鱼，犹豫片刻还是问：

　　“阿亦，如果说…”

　　林祉亦逗弄小鱼的手一顿，歪头望着我笑了笑。

　　“怎么了哥哥？”

　　我抿了抿唇，眼睛瞟向河中，“如果哥哥不能向之前一样陪着你了，你会生哥哥的气吗？”

　　“…那还能见到哥哥吗？”

　　“应该…不能了吧…”

　　“会。”他张了张嘴，却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我被这句意料之外的话说的愣了愣，眼神转到林祉亦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解和惊讶。

　　林祉亦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直直撞进我的瞳孔，声音带着一点凉意道：“我是说，如果不能再见到哥哥，我会讨厌你一辈子的。”

　　我觉得自己一点是在做梦，阿亦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很快我想：阿亦还小，对情感都是直接的……开口刚要安慰，爸爸的呼喊声传来，阿亦没有多留，起身就走。我明白他生气了，连忙掸掸身上的灰，凑到他身边，轻轻弯腰在他耳边低声道歉。

　　“阿亦，哥哥错了，以后不说那样的话了，原谅哥哥吧。”说完，手搭上他的肩膀，似要把他搂住的架势。

　　“哼。”他没有理我，甩开我搭在肩膀上的手走的更快了些。但是，我看见阿亦的耳朵红了，应该是哄好了吧。

　　“笙笙，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呀。”爸爸见阿亦已经坐下，便催促我快些。

　　我回了回神，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

　　“今天好不容易一家人出来玩一次，你们今天要玩尽兴些。”看着爸爸笑盈盈的脸，我无法将他与昨夜冷漠的那个人联系起来，悄悄瞟了一眼妈妈。

　　妈妈还是很爱笑，笑得还是那样温柔，只是，似乎有点苦。

　　到了天边已经有些泛橙我们才收拾东西回家，阿亦的心情好了很多，没有再不搭理我了，只是说话还有点淡淡的。

　　晚上妈妈等我和阿亦洗完澡出来，将我们所有人叫到客厅里来。

　　我知道，要开始了。

　　“笙笙，阿亦。现在你们也算半个大人了，爸爸妈妈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说…毕竟迟早的事嘛…”爸爸垂着头，盯着十指交叉的手。

　　“什么事情？离婚吗？”阿亦歪了歪头，用询问的语气问。

　　阿亦怎么知道？

　　爸爸妈妈猛的抬头看向阿亦，“我们…”

　　“你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上次五一，你们第一次吵架……前几年一次都没有回来，今年这么频繁？还有今天野餐，你和妈妈都不怎么说话！”

　　我张口想要让阿亦不要说了，他却突然转头对着我冷笑一声，“哥哥今天问我，如果我们分开会怎么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们所有人都不告诉我！”他不想继续和我们开这样的“家庭会议”了，转身就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客厅恢复了寂静。

　　片刻后，妈妈沉闷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响起，爸爸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笙笙，你和阿亦从小一起长大，我也不想把你们分开，可是…哎，你也不小了，懂事点。”

　　我忍住心里的酸涩，看向爸爸“我知道了。”

　　最后，我选了妈妈。

　　弟弟还小，没有办法照顾妈妈，所以还是我去吧。

　　阿亦，我和妈妈都很爱你的。

　　对不起阿亦。

　　2017年9月27日

　　爸爸把弟弟带走了。

　　阿亦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不敢看他。

　　快要走了时，我塞给他一个戒指，那是上次，我们一起做的一对戒指。阿亦看着我房子他手心的戒指，合上手，抬头与我对视。

　　“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妈妈把我也带走？”林祉亦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扑倒我怀里放声大哭。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他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爸爸有了一个阿姨，我不想和她一起生活！我以为…我以为妈妈会把我们要求带走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想要解释…

　　“哥，你早就知道他们要离婚，我们要分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早就不想要我了，对吧？”

　　我瞳孔猛的一缩，声音有些生气：“我没有不想要你！我…”

　　突然觉得怀里一空，被推的后退了两步，我愣愣地看着阿亦离开，解释的话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随后我听见了那句如同利刃一般的话，心脏骤停。

　　“我讨厌你，林笙。”

　　2017年10月12日

　　爸爸将这里的房子转让给了妈妈，给了一些足够让我上到高考的钱。

　　妈妈依旧在很细心的照顾我，我也力所能及的帮助妈妈，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只是自从阿亦离开那天，我有了睡觉一定要抱抱枕的习惯，可是抱枕是没有温度的，就像心里的缺口永远都不会愈合。

　　晚上，吃完晚饭，我悄悄跑到一座摩天大楼上，坐在天台上看星星。这里永远能看见那颗耀眼的星伴在月亮旁，从前，一没事就喜欢和阿亦跑到这里来。

　　仰天看了一会儿，就垂下头凝视着手中摩挲的戒指：纯银的戒指上刻了一颗紧紧依偎着月亮的星星，旁边还有我和阿亦的名字缩写，这样的戒指…有两个。

　　傍晚的微风轻轻拂过我的脸庞，像阿亦的小手。

　　坐了一会，感觉有点冷，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中就起身回家了。

　　慢慢打开家门，走廊的灯还亮着，妈妈应该是睡着了，于是我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2017年1月28号

　　今天是春节，我期末还是考了年级前十，妈妈很高兴，说要给我做好几道年夜饭奖励我。

　　2017年3月4日

　　妈妈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差了。可是我没有乱花钱，也没有考差，更没有惹妈妈生气呀…

　　我看见妈妈在哭，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妈妈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我被吓的一激，甩开妈妈的手。

　　“笙笙，你也嫌弃妈妈了吗？”

　　“不是的…妈妈…”

　　妈妈却像受了刺激，站起来指着我怒吼：“你和你爸一个样！都嫌弃我了是吗？你们都喜欢那个女人是吗？”

　　什么？哪个女人？

　　我不知所措的的看着妈妈，后退了两步。妈妈粗喘着气，指着我的手缓缓垂下，上前轻轻环住我，滚烫的泪滴在我肩头。

　　“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想骂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手悬在半空，鼻尖有些微微发酸，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对妈妈说：“我没有怪你的。我爱你，妈妈。”

　　环着我的手又紧了紧，那对颤抖的肩也慢慢恢复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妈妈松开我用手背擦了擦脸，柔声道：“妈妈去给你做晚饭…”

　　看着妈妈的背影，我有些恍惚，曾经温柔，光鲜亮丽的妈妈，现在却有些干瘦，脸上的泪痕也愈发清晰了。

　　妈妈，我不会离开你的。

　　2017年8月21日

　　妈妈生病了。医生说，只要乖乖治疗，会好的。

　　2017年12月8日

　　妈妈今天突然晕倒了，我颤抖着手拨打了120。看着妈妈被推进抢救室，脑袋浮现出妈妈刚刚脸色惨白，没有生气的模样…

　　我好害怕，怎么办啊，妈妈。

　　我不知道傻傻的在抢救室外面呆了多久，听见手术室门开的声音，猛的抬头快走到妈妈身边。那双眼睛依旧紧紧闭着，我的心猛地一颤，可随后医生开口了。

　　“目前你母亲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对我说，“你妈妈生了一个很严重的病，如果不治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努力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急切地说：“治，求求您了，一定要治…”

　　“我们会尽全力去治的，但医药费昂贵…”

　　“我…我可以去赚，您不用担心钱不够！”如果实在没钱，那我可以不上高中了。

　　2018年2月1日

　　我找到愿意收我的店了—（洗车店），他们说只要我明天中午晚上放学去那打扫，晚上的任务都由我负责。

　　2018年3月2日

　　今天，是阿亦的生日。

　　2018年4月7日

　　好累…今天上课不小心睡着了，惹老师生气了。

　　我…我不想兼职了，好苦，好困…

　　可是妈妈还在医院呢，妈妈现在应该很疼吧，我得更努力才可以。

　　2018年5月1日

　　放假了，可以一天都待在洗车店，我去找了老板，希望白天也可以多工作一些，他同意了。

　　等到暑假，我可以多打几份工，也可以多照顾照顾妈妈……

　　2018年7月25日

　　今天去给妈妈送饭，妈妈看了我好久，我有点不自在，妈妈问我：“怎么变得脏兮兮的了？”“哪里来的钱？”“明天学习累不累呀？”

　　我揉了揉自己身上的皮肤，是洗车时沾到的油还没有来得及洗。以前都会先洗干净再来的，但是今天比较忙耽搁了…

　　“我…在一个咖啡店里赚的。只要放学去打扫打扫就可以了。”

　　想了想，补充道：“不影响学习。”

　　妈妈没有再问，我送了口气，收拾了一下碗盆。

　　“今天晚上不用来了，你好好休息一下，一晚上不要紧的。”

　　“可是…”

　　“你要是来我就不治了。”

　　……

　　好吧。

　　今天洗车店没有什么人，我打扫了一下卫生就回家了。

　　凌晨，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手机铃声，揉了把脸看了看手机。

　　奇怪，什么都没有。

　　我睡不着了，起身准备去医院看看妈妈。心里实在不安。

　　骑自行车熟练的来到医院，停好车。

　　晚上的医院很吓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一毫地声音。

　　妈妈的病房已经熄灯了。我悄悄走进去，却看见床上空荡荡的，不可置信地上手摸了摸冰冷的床铺。我走错了吗？可是，床尾的单子上明明写着：何芳

　　我猛的瞪大眼睛，没有丝毫犹豫的跑向卫生间，在门口却犹豫了，手颤抖的触着门把手。

　　往下按了按。

　　妈妈靠在墙边，有些无力的看了看我。手腕的鲜红和蓝色的墙壁刺进我的瞳孔，喉咙发出了一道我陌生的呼喊：

　　“妈……！”

　　我几乎是扑倒在妈妈身边，拼命想要按住流血的手腕，却按的妈妈痛苦的叫了一声。我怕了，我求求妈妈不要丢下我，我会努力赚钱，把妈妈治好的，不要死……

　　别抛下我。

　　虚弱细小的声音挤进我的耳朵，“笙笙，不要怪妈妈…”

　　泪水像一场从未有过的大雨，不断从我的脸颊落下。“妈妈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妈妈爱你的呀…”

　　“那为什么…”

　　“妈妈最舍不得的就是我的笙笙和阿亦了，但妈妈不愿意看见自己的宝贝为了我去干又脏又累的事儿，妈妈知道，我家笙笙最想开咖啡店了…以后，不要去那里了好不好？妈妈存了一些钱的，乖乖上完学，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原来妈妈一直都知道…

　　我紧紧抓住妈妈的手，点点头答应妈妈。眼前再次一片模糊…

　　恍惚记得我是被护士拉开的，看着他们将妈妈带走，我的泪水已经流干了，呆呆的看着妈妈躺过的病床，仿佛一切都是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