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离不开月亮》許訮

1、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 201

　　2013年12月16日
　　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显得有些笨拙。我盯着那个日期，一笔一画地写下：2013年12月16日。今天是我的生日，爸妈居然都回来了，爸爸还捏了捏我的脸：“宝贝儿子过生日我们可不能错过呀”
　　林祉亦——我的弟弟，才六岁的小不点儿，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演算数学题。他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嘟囔着：“这个加那个……再减掉这个……”看到爸妈推门进来，他立刻把笔搁下，小脑袋一扬，嘿嘿一笑：“妈妈！我刚才在学习哦！”妈妈挑了挑眉，故意逗他：“阿亦这么喜欢学习呀？真稀奇。”
　　阿亦眨了眨眼，双手托腮，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妈妈：“我要好好学习，这样以后就能赚好多好多钱养哥哥啦！”爸爸闻言，故意板起脸，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凑过去：“只养哥哥？那你爸妈怎么办啊？”阿亦歪着脑袋，像是被问住了，几秒钟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语气坚定得很：“那哥哥、爸爸和妈妈，我都养！”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奶音，让人想笑又忍不住感动。我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暖洋洋中又夹杂着一丝酸涩。
　　2013年12月29日
　　爸妈再次收拾行李出门，李叔叔开着车准时来了。厨房里传来他翻炒菜的声音，“嗤啦嗤啦”，香味很快弥漫整个屋子。他边做饭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无奈：“你们俩啊，也别怪你爸妈。林总现在天天东奔西跑，为公司忙得团团转，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将来好啊……”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揪着李叔叔的衣角，忍不住追问：“叔叔，当我们长大，就怎么了？我和阿亦是不是也要天天分开？”我的声音有些哽咽，胸口堵得慌，眼眶发热。李叔叔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嗓音低沉而温暖：“傻孩子，怎么会呢？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听完这句话，我的鼻子酸酸的，但心里松了一口气，连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转身看向沙发上的阿亦，刚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他正懒洋洋地窝在那里，两条小腿荡来荡去，见我看过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好想亲亲他的小脸。
　　2014年5月6日
　　阿亦和我说他不想去上学了。
　　才一年级的孩子怎么会不学数学了？我有些着急的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为什么不想学了？谁欺负阿亦吗？告诉哥…”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阿亦低着头，身子一抖一抖地偷偷哭。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我不明白，为什么乖巧懂事也是错。阿亦第一次面临的校园生活中却参杂了暴力，恶意…我轻轻摸着阿亦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只觉得愧疚。滚烫的热泪滴在结痂的伤口上，我的阿亦抬手为我擦眼泪说没关系。我心疼的紧紧搂住阿亦，就这样安静的抱着。
　　再睁眼是被我抱睡着的林祉亦和窗外清晨是一缕阳光。原来昨天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看着旁边年幼无知的小孩，我心里一阵酸涩。准备起床却被那只小手抓住“哥哥我今天…不想去。”我点点头。
　　“我给你请假。”
　　中午放学的铃声刚落，我慢悠悠地往食堂的方向晃悠。走到楼梯口时，却忽然转了个弯。仰头瞅了瞅门牌，五年四班没错。正愣神呢，一个正准备往外走的女生从教室里探出头来，疑惑地打量着我：“同学，你找谁啊？”
　　“张恒扬。”名字从我嘴边蹦了出来。女生皱了皱眉，还是转身去通报了。没一会儿，一个高个子男生迈着大长腿走了出来，他低着头，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了一番，然后咧开嘴：“咱们以前见过？总觉得你这张脸挺眼熟的，是……林祉亦？”
　　“我是他哥，林笙。”我抬起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张恒扬顿时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眉毛一挑，“哟呵，怎么着，这是替你弟弟出头来了？”话音未落，我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向了他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骂道：“还真敢动手！就你这小身板，老子一拳下去，保准你哭着喊妈！”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自己被人架开了。眼前的张恒扬脸上被我抓出了好几道血痕，左脸颊肿得老高，看起来颇为滑稽。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紧接着脑袋一沉，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床边坐着林祉亦，哭得像个泪人似的，小脸蛋通红。估计是被我吓坏了。毕竟我现在这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连我自己照镜子都怕。想到这儿，我默默拉起被子蒙住脑袋。耳边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透过缝隙望向我，满是困惑。
　　果然是被吓到了吧。
　　“哥哥，为什么要藏起来呀？”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我把被角往里掖了掖，“太丑啦，怕吓到你。”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软乎乎的小手已经掀开了被子。下一秒，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我的脸上——是个软软的亲吻。“我不怕，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我都最喜欢哥哥。”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暖流，软得不像话。
　　夜深了，我搂着阿亦准备哄他入睡。“哥哥，为什么要去找那个人呀？他那么高，还比我们大好多……”阿亦困倦的声音里透着不解。
　　“因为谁都不能欺负我的阿亦。”我轻声答道，语气坚定。怀里的小身子明显颤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满足地闭上眼，喃喃道：“最喜欢哥哥了。”
　　我也最喜欢你了。
　　2017年3月2日
　　今天是阿亦的生日，爸爸妈妈最近好像越来越忙，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陪我们过生日了。今天是阿亦的十岁生日，我不想让阿亦太失落，第一次允许阿亦带同学来家里过生日。
　　阿亦今天很开心。晚上抱着我睡觉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2017年4月13日
　　今天教会阿亦做蛋糕啦！虽然面粉搞了到处都是，被李叔叔训了，但是还是很高兴。
　　2017年5月1日
　　五一劳动节。爸爸妈妈终于回来了，但是看上去好像不开心，妈妈一直不怎么理爸爸。李叔叔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妈妈，她心情不好。
　　2017年5月5日
　　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我看见爸爸第一次扇了妈妈一巴掌…妈妈的哭声围绕在我耳边。
　　花瓶碎裂的声音。
　　爸爸的怒吼。
　　妈妈的哭声。
　　还有重重的关门声。
　　每一下都像在锤我的心口，我好害怕…只能紧紧抱着阿亦，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见。阿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我说：“哥哥，我怕。”我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声音有些颤抖的对他说，“别怕，哥哥在，谁也伤不了你”。
　　2017年5月6日
　　爸爸好像和妈妈和好了。和平时一样，爸爸笑着揽着妈妈的肩膀，带着行李箱去机场。可是看着妈妈那张似乎还有着泪痕的脸，我心里平静不下来。
　　2017年9月1日
　　新的初中生活，以后不能和阿亦在一个学校了，希望他不会再被欺负了。
　　2017年9月25日
　　爸爸妈妈回来了。祉亦很开心的去迎接他们，可我却看见那个经常为我和弟弟放礼物的包里，这次只有两个本子。
　　一切好似都和往常一样。吃饭、睡觉，只是今夜，在我看着怀里的阿亦睡着后，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我轻手轻脚的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爸爸妈妈正坐在客厅。
　　“既然离婚都办好了，两个孩子归我，我不要你一分钱行吗？”
　　“两个孩子都让你带走？何芳，你倒是聪明。”
　　“呵，不然呢？你有你的公司和那个女人陪你，难道好会有时间好好照顾孩子吗！？”
　　“我会把足够的钱给你。但是，两个孩子我必须要带走一个，这事没得商量！”爸爸说完就起身回了房间，留下妈妈独自留在客厅。
　　我看见妈妈捂着脸，带着哭腔的声音低声道：“林永康，你混蛋。”
　　我想冲出去替妈妈擦去所有从指缝流出的泪水，犹豫了片刻正要开门，身后却传来阿亦的呼喊。
　　“哥，你要去哪？”
　　我合上门，重新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轻拂他的头发，捻了捻被子。
　　“哥哥哪都不去，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阿亦闭着眼，安心的往我怀里钻了钻，轻轻应了一声。
　　我将环着他的手又紧了紧，“那就乖乖睡吧，以后要一直听话。
　　那天晚上，没有冷冽的寒风，没有闷热的天气，没有倾盆而下的大雨。是一个很普通，很安静的夜晚，但是我知道，以后都要变了。
　　我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让我多抱抱我的祉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