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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博弈 因为他根本 ...
那天晚上,红莉栖失眠了。
不是因为那截手指,也不是因为夏油杰那些意味深长的话。是因为那只咒灵朝她冲过来的那一瞬间。
从它转向,到被五条悟追上,一共短短数秒。
她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夏油杰在身边保护她,她很安全,但那一瞬间的感觉留在了她身体里。
腿动不了。手动不了。脑子能动,
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白色的光斑。
她想起七海和灰原说的话——“第一次出任务,能活着回来就是幸运”、 “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身体不听使唤。
恐惧。本能。肾上腺素。大脑在这一刻会优先保证核心器官的供血,四肢的血液会被抽调,所以人会僵住,会动不了。
她知道这些原理。她在论文里写过这些原理。
知道有什么用?
她还是动不了。
红莉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该死。
---
接下来的两周,红莉栖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灰原雄准时敲门。然后是马步、格挡、躲闪、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重心放低!”灰原雄在旁边喊,“膝盖不要过脚尖!”
红莉栖咬着牙蹲在那里,腿抖得像筛子。
七海建人偶尔会来,站在场边看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动作太僵”,转身就走。
但第二天,他会教她一个新的动作。
红莉栖就这么练着。
腿酸。手疼。肩膀肿了消、消了又肿。淤青从膝盖蔓延到小腿,再蔓延到大腿,最后全身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灰原雄每次看见都一脸愧疚。
“牧濑同学,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
她爬起来,摆好姿势。
“再来。”
---
两周后的周五傍晚,红莉栖正坐在训练场边喘气,灰原雄忽然跑过来。
“牧濒同学!今晚有空吗?”
红莉栖抬起头,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什么事?”
“大家说要聚一聚!”灰原雄眼睛亮晶晶的,“七海也会来!家入前辈也来!还有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
红莉栖愣了一下。
“聚什么?”
“玩桌游!”灰原雄说,“五条前辈搞来一副扑克和筹码,说要一起玩□□!”
□□。
红莉栖在原来的世界玩过几次,德扑算是科研人聚会时最爱的游戏之一,看似简单的规则蕴含着复杂的概率计算和心理博弈。
“我不去。”还是不欺负小朋友了。
“来嘛来嘛!”灰原雄双手合十,“你都练了两周了!休息一晚又不会怎样!”
红莉栖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她叹了口气。
“几点?”
“现在!”
“……现在?”
“大家都在休息室等着呢!”灰原雄一把拉起她,“走吧走吧!”
红莉栖被他拽着往外走。
---
休息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夏油杰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家入硝子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个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七海建人坐在角落,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来了来了!”灰原雄把红莉栖推进门,“牧濑同学来了!人到齐了!”
五条悟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哟,研究员。听说你在练体术?”
“嗯。”
“练得怎么样?”
“比你差很多。”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当然。”
夏油杰在旁边合上书,看了红莉栖一眼。
“听灰原说你练得很拼。”
红莉栖看了灰原雄一眼。
灰原雄连忙摆手:“我就随口一说!”
“还好。”红莉栖在五条悟对面坐下。
家入硝子打了个哈欠。
“可以开始了吗?再不开局我要睡着了。”
“急什么。”五条悟开始洗牌,“玩过□□吗?”
红莉栖看着他。
“玩过。”
“那正好。”五条悟发牌,“省得我教规则。”
灰原雄在旁边举手:“我没玩过!”
七海建人:“没玩过。”
家入硝子:“看过,没玩过。”
夏油杰:“略懂。”
五条悟叹了口气。
“行吧,先讲规则。”
他把牌放下,拿起一颗糖剥开扔进嘴里。
“□□,每人发两张底牌,只有自己能看。然后桌面上会发五张公共牌,分三轮——先发三张,叫翻牌;再发一张,叫转牌;最后发一张,叫河牌。”
他顿了顿。
“每发一轮,大家下注一次。可以跟,可以加,可以弃。最后比大小,五张牌里挑最好的组合,大的赢。”
灰原雄挠头。
“什么组合大?”
五条悟想了想。
“同花顺最大,然后四条,然后葫芦,然后同花,然后顺子,然后三条,然后两对,然后一对,然后高牌。”
灰原雄一脸迷茫。
夏油杰在旁边补充:“就是越难凑出来的越大。”
灰原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看向红莉栖。
“研究员,你给他解释解释?”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同花顺是五张同花色的连续牌,概率约0.0015%。四条是四张一样的,概率约0.024%。葫芦是三张加一对,概率约0.14%。同花是五张同花色,概率约0.2%。顺子是五张连续,概率约0.4%。三条是三张一样,概率约2.1%。两对是两对加一张,概率4.8%。一对是两张一样,概率约42%。高牌是啥也没有,概率约50%。”
灰原雄听完,更迷茫了。
“……所以哪个大?”
红莉栖看着他。
“我白说了?”
灰原雄挠头。
五条悟在旁边笑出了声。
“算了,玩几局就懂了。”他开始发牌,“先发底牌,自己看,别让别人看见。”
---
第一局,灰原雄输了。
第二局,灰原雄又输了。
到了第三局,他面前那点可怜的筹码堆已经彻底见底。少年的表情完成了从极度亢奋到深切迷茫、再到万念俱灰的过渡。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他趴在桌沿上哀嚎。
七海建人:“因为你不会算概率。”
“你会算?”
“我也不会。”七海慢条斯理地推出两枚筹码,“但我至少不会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无脑跟注。”
灰原雄爆发出一声更惨烈的哀嚎。
家入硝子基本每局都弃牌。偶尔心血来潮跟个注,输光了也不恼,继续托着下巴看戏。
夏油杰玩得不紧不慢,下注有分寸,弃牌也果断。红莉栖注意到,他每次下注之前都会观察一圈周围的人。
至于五条悟,只能用随心所欲来形容。他连底牌都不怎么看,胡乱扒拉着筹码,赢了就笑,输了也无所谓。偶尔会问红莉栖一句“现在出顺子的概率多少”,红莉栖回答了,他就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继续乱玩。
红莉栖赢了几局,输了几局,总体是稳中有升。
她一边玩一边在心里思考。
灰原的下注模式和他的手牌强度正相关,弱牌不敢跟,强牌下死手,非常好懂。
七海的下注模式和他的表情完全无关,但只要下重注,他的呼吸节奏会本能地放慢。
家入弃牌率过高,有效参与太少,暂时还无法分析。
至于夏油杰,他在观察她,而她也在观察他,互有胜负,目前五五开。
唯独五条悟——她算不出来。
并非因为他的行为太复杂,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行为模式。
她不动声色地盯了他整整八局。
第一局,他拿到好牌,加注加得狠,最后赢了。
第二局,他拿到好牌,却在翻牌圈就弃了。
第三局,他拿到烂牌,一路跟到底,最后输了。
第四局,又是烂牌,他又跟到底。这次赢了。
第五局,好牌,弃牌。
第六局,烂牌,全下。
第七局,好牌,跟注跟得规规矩矩,最后赢了。
第八局,烂牌,加注加到天上去,把所有人都吓跑,他一个人赢了个底池。
灰原雄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进了牌桌里。
“五条前辈……你到底是怎么敢全下的?”
“怎么不敢?”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抛着手里的筹码,“反正你们不都弃牌了吗?”
红莉栖在脑海深处迅速分析。此人无规律可循,下注与手牌强度不相关。
她又在心里默默补上了一笔,很可能是故意的。
五条悟又一次大获全胜,灰原雄实在忍不住了,指着桌上的暗牌问:“五条前辈,你这把到底是什么牌?”
五条悟舒舒服服地陷在沙发的软垫里,两指间夹着那两张底牌,连翻开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不知道啊。”他理直气壮地说,“凭感觉随便下的。”
红莉栖洗牌的动作突兀地停顿了。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筹码堆,死死盯住那个白发少年。五条悟歪着头靠在沙发背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劣质的、看好戏般的恶劣。
“怎么,大研究员没发现吗?”他轻笑了一声,“我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看过底牌。”
红莉栖沉默了。
从第一局到现在,她一直在分析灰原、分析七海、分析夏油杰,分析了所有人的下注模式。
唯独没有分析清楚他。
因为他在她眼里,一直是那个乱玩的人。
“所以你这几局全是盲下?”
“嗯。”
“一次都没看过?”
“翻牌也不看,转牌也不看,河牌也不看。”五条悟说,“看了多没意思。”
红莉栖快速在脑子里回溯。
她赢的那几局,他全跟了。
她输的那几局,他也全跟了。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是赢是输。
他只是……在单纯地玩。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问。
“知道啊。”五条悟说,“在跟你们玩。”
“你不知道牌面,不知道概率,不知道胜率。”红莉栖说,“你这样玩,长期来看必输无疑。”
五条悟笑了。
“你算过吗?”他问。
红莉栖愣了一下。
“什么?”
“长期必输。”五条悟说,“你算过吗?”
红莉栖沉默了一秒。
不用算。□□是概率游戏,不看牌等于随机下注,随机下注的长期胜率是50%,但扣除盲注,长期必输。
这是数学。
“不用算。”她说,“这是定理。”
五条悟看着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恶劣的、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那你解释一下,我现在筹码比你们多?”
红莉栖看着那座堆成小山的塑料筹码,短暂地噎了一下。
她盯着那堆筹码,脑子里快速运转。
概率没错。随机下注的期望收益确实是负的。但那是大数定律——样本足够大的时候才成立。
今晚一共打了多少局?
三十局左右。
三十局,对于大数定律来说,太小了。
“样本不够。”她说。
五条悟挑眉。
“什么?”
“三十局。”红莉栖说,“运气成分还没被稀释。”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就这?”
红莉栖看着他。
“就这。”
“那你接着算啊。”五条悟往沙发上一靠,“看看三十局之后,我还能不能赢。”
红莉栖没有说话。
她在想另一件事。
五条悟的策略——如果那能叫策略的话——本质上是在规避一个问题。
博弈论里,最忌讳的是什么?是被对手知道自己的策略。
一旦被知道,对手就能针对性地下注,让你输得一败涂地。
所以高明的玩家会随机化自己的策略——有时候诈,有时候不诈,让对手猜不透。
但随机化是有概率分布的。
有分布,就能建模。
而五条悟呢?他根本没有策略。
他的每一次下注,都独立于之前的所有下注。不基于手牌,不基于牌面,不基于对手的行为。
这在博弈论里是不可预测。
因为要预测一个对手,必须假设他的行为有某种一致性……哪怕那种一致性是“有时候诈有时候不诈”,也是一种一致性。
但五条悟没有。
他每一次下注,都是全新的、独立的事件。
“想什么呢?”五条悟的声音打断她。
红莉栖抬起头。
“在想你的策略。”
“我有策略吗?”
“没有。”红莉栖说,“这就是问题。”
五条悟笑了一下。
“什么问题?”
“博弈模型里,预测对手需要假设对手的行为有延续性。”红莉栖说,“你没有。”
五条悟想了想。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在数学上,你是无法被预测的。”
五条悟挑眉。
“听起来挺厉害。”
“不是厉害。”红莉栖说,“是麻烦。”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但麻烦不等于赢。”
五条悟看着她。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赢,是因为样本太小。”红莉栖说,“三十局,运气可以让你领先。三百局呢?三千局呢?大数定律不会放过你。”
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他道:“那真的要打三千局吗?”
红莉栖看着他:“没那个时间。”
“那不就结了。”五条悟往后一靠。
红莉栖没有说话。
三十局里,他的“不可预测”让他赢了。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在仔细计算,每个人都有一套模型。而五条悟,不在任何人的模型里。
“再来一局。”她说。
五条悟挑眉。
“还来?”
“嗯。”
“不怕输?”
“你刚才说,我在算所有人。”红莉栖说,“那如果我从现在开始不计算了,你还能赢吗?”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停滞了一瞬。那张总是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外。
“试试?”
“试试。”
新的一局开始。
红莉栖掀开底牌的一角,是两张5。
在正常逻辑下,这种毫无价值的小牌在翻牌前就该被扔进废牌堆。但她面无表情地推出了一摞筹码。
五条悟毫不在意地跟注。
翻牌:K、Q、J。凶险的顺子面,和她的对5毫无交集。
红莉栖连眼皮都没眨,再次推注。五条悟继续跟。
转牌:9。
她推筹码。他跟。
河牌:8。
公共牌是K、Q、J、9、8,彻彻底底地顺子面。
但她手里是一对5,什么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她都应该弃牌。
但她将面前仅剩的所有筹码,一股脑地全部推向了桌子中央。
五条悟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他微微低下头,透过滑落的墨镜,盯着红莉栖看了足足几秒钟。
“你什么牌?”
“你猜。”
五条悟忽然笑了,他随手翻开了自己那两张从未看过的底牌——一张2,一张7。无可救药的烂牌。
红莉栖也平静地掀开了自己的底牌。
一对5。她赢了。
五条悟盯着那两张可怜巴巴的5,罕见地沉默了。
“你从头到尾,都在诈我?”
“嗯。”
“拿着一对破5,盯着顺子面跟了四轮,最后全下?”
“嗯。”
五条悟盯着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红莉栖迎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不知道……这是跟你学的。”
五条悟愣住了。
下一秒,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灰原雄满脸茫然地左顾右盼,夏油杰嘴角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深了几分。
“有意思!”五条悟笑得直拍沙发扶手,“你学我?学我这个瞎子乱来?然后还赢了?”
“嗯。”
五条悟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重新坐直了身体。
“研究员。”
“嗯?”
“你这人,其实比想象中有趣。”
红莉栖不自然地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
“这次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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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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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大家喜欢这个故事的话,打滚求个好评呜呜。 【已开】《误把天与暴君当金丝雀养了》 事业脑提裙不认人女主X恋爱脑自我攻略爹咪 【预收】《[西游]在盘丝洞当学阀》《诅咒之王她今天也在强取豪夺》 《和日车在浴缸里庭外和解》 《恋爱课题申请结项》 《说好躺平的呢,你卷成国世无双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