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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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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殊刚收到秦子岐的汇款,就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忙不迭把钱打到华卫宾账户上。不过华卫宾最近似乎惹上了什么麻烦,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很久没再来找过祝明殊。
却连累祝明殊被凌晨的敲门声惊醒。
透过猫眼,门外赫然立着四个彪形大汉,祝明殊不确定他们手中是否有武器,总之往那一杵模样很是唬人。
祝明殊心惊肉跳,一边摸起手机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一边挂上安全栓,将门开了道一个拳头大小的缝。
领头的那个人很年轻,约摸二十岁出头,眉骨处有道疤,气质冷冽。
他听见动静掀开眼皮往里望,走廊的声控灯顺着门缝探进去,只见昏暗中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手生得好看,连圆润的指甲盖上都透着淡淡的粉。
此刻正怯生生地扶着门框。
男人见祝明殊模样嫩,稍微收敛了一下狠戾的气势,略抬起下巴,问:“小朋友,华卫宾住在这里?”
祝明殊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垂下眸,处变不惊道:“他不住在这里。”
“他是你什么人?”
祝明殊想了想,连忙补充:“前继父,我妈妈早就已经跟他分开了,我跟他不熟,也谈不上有关系。”不知道是不是紧急情况下身体自动做出的保护机制,祝明殊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从未如此流利过。
男人没说话,兀自点了下头,旁边的花臂男却站不住了,凑到男人面前,小声道:“青哥,不进去看看?”
男人摆了摆手,阻止了花臂男鲁莽的举动。
“只是个学生仔而已,小心吓着他。”
祝明殊闻言抬起眼,恰好与男人对上视线,他发现男人居然生了双与气质极为不符的桃花眼,盯着人瞧时自带几分深情款款。
那晚,祝明殊得知华卫宾似乎借了一大笔高利贷,现已逾期,祝明殊汇过去的那笔钱也不过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填补男人欠下的窟窿。华卫宾掏不出钱,又怕被追杀,只得如同丧家之犬般东躲西藏。
被唤作“青哥”的男人指尖夹着一张崭新的名片,顺着半掩的门递到祝明殊手心。
“如果有华卫宾的消息,务必联系我。”
恶人自有恶人磨,祝明殊深知华卫宾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他对此乐见其成,点头应下了,又思忖了一会,将华卫宾可能藏身的几个地点向男人悉数奉告。
男人满意地勾起唇,接着领着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融进无边的夜色。
祝明殊低下头,借着楼道的灯光看向手中的名片,上面烫金勾边,烙下两个醒目的字——阑青。
他总觉得和男人的气质有些出入。
——
处理完华卫宾的事,次日,祝明殊心情大好,他觉得好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眷顾过他了,似乎在遇到赵京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祝明殊想了想,又往三明治里多放了片煎蛋。
他进教室第一件事雷打不动地给赵京酌送早餐,赵京酌习惯了踩着点进教室,此时位置上还空空如也。
祝明殊忽然想起了昨日落在实验楼的题集,他扭头看着墙上的钟,粗略算了下时间,脚后跟打了个转,想趁上课前将东西拿回来。
时间紧急,祝明殊选择了抄近道。这个点人影稀疏,祝明殊就适当放快了脚边。
道路两旁的桐树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里头传出隐隐约约的人声。
如同蚊蝇般猝不及防地往祝明殊耳朵眼里钻。
祝明殊只觉得声音十分耳熟,不过当下他没多想,也没心思去管这些闲事,只想赶紧拿完题集折返回教室。
“说吧,这次又想赌什么?”
气泡水般清凌凌的嗓音裹着点狡黠,祝明殊脚步一顿,轻而易举地听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是纪连枝。
祝明殊忽然觉得此时不是路过的好时机,他没有犹豫,也并不好奇两人的对话,正打算转身换条路走,纪连枝对面那个陌生的男生赫然开口。
“高三的那个年级第一,闻人理,知道吧?”
祝明殊拧起眉,没想到在这也能听到老熟人的名字。
闻人理比祝明殊高一届,他和祝明殊一样,都是通过竞赛被西林免去学费特招进来的贫困生。两人曾一起站在领奖台领奖,一起作为种子选手被送去参加竞赛,还一起在同一个辅导机构短暂共事过。
闻人理此人性子冷淡,祝明殊话也不多,两人相识这么久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但令祝明殊耿耿于怀的,是闻人理曾帮过他一个忙。
祝明殊在辅导班做兼职时,偶然碰到一个家长闹事,害的祝明殊差点丢了工作,这件事最后是闻人理帮他解决的。祝明殊心里一直惦记着闻人理帮的忙,本想找机会答谢,可闻人理却因为高三学业加重离开了那家机构,后来祝明殊的时间被数不清的试卷与兼职填满,此事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祝明殊小声叹了口气,这是他欠闻人理的人情,看来这桩闲事,他是没办法袖手旁观了。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树荫下,纪连枝抱着臂,略一思索,淡淡道:“唔……有所耳闻,你想怎么做?”
“一个月内把他追到手,就算你赢。”对面的男生冲纪连枝伸出一根食指,挑衅地抬高了下巴。
“靠,你无不无聊?那家伙看着就像无性恋,况且我又不是同性恋……”纪连枝指了指自己,对男生方才的话感到匪夷所思。
“就是这样才有挑战难度啊,就问你敢不敢?”
纪连枝“切”了一声,微微勾起唇,漂亮的脸上写满倨傲。他纪小少爷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不敢”这两个字,闻言露出了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有什么不敢?就他那种穷小子,我勾勾手指就能把他耍得团团转,玩他还不跟玩狗似的?”
“话别说那么早,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学霸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别玩脱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纪连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眯起的的杏眼亮晶晶的,汩汩往外冒着坏水。
“你就等着输吧,你的爱车很快就要易主了!”
祝明殊捂着胸口转过身,背后冷汗涔涔。
回去的路上,祝明殊懵懵的,保持着眼眸微微睁大的状态,震惊地消化着方才那两人之间的对话。
虽然此前他和纪连枝没有接触过,但祝明殊总觉得纪连枝和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公子哥不一样,不过事实是他的想法太过天真,纪连枝如今的做法与那些曾经在器材室里欺负他的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只不过受害者从他换成了另一个没有背景又无权无势的可怜虫罢了。
祝明殊暗自思忖着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闻人理,好让他有所提防,也算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将先前欠下的那份人情还回去。
——
最近,祝明殊得空就往高三部跑,可几乎每次都被纪连枝捷足先登。
似乎是为了那个可笑的赌约,纪连枝这段时间几乎和闻人理形影不离,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祝明殊根本找不到机会告诉闻人理真相。
祝明殊叹了口气,十分后悔当初没有留下闻人理的联系方式。
下课铃一响,祝明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门,逆着熙攘的人群,争分夺秒地赶到高三部。
他的异常自然逃不过赵京酌的耳目。
赵京酌难得有闲情逸致,他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放学前发下来的空白试卷,随意往口袋里一折,接着懒散地插着兜,迈开长腿远远缀在祝明殊身后。他个头高,可以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那抹清癯却挺拔的背影。
只见祝明殊的步子停在了高三一班的教室外。赵京酌透过窗,顺着他的视线往里一看,发现空荡的教室里腻乎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桌子上小幅度地晃着腿,是纪连枝。另一个看着有些面熟,似乎是高三的那个年纪第一。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凳子上,长腿伸开,似笑非笑地看着纪连枝。不知道两人聊到什么话题,纪连枝似乎有些恼,将脚尖搭在闻人理两腿间的凳子上,轻轻往上踩,却被那人一把握住脚踝,警告性地摁了摁。
赵京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跟纪连枝算得上发小,当下便忍不住腹诽,纪连枝这厮从小就古灵精怪诡计多端,这次不知道又在玩哪一出。
只是祝明殊来这做什么?
赵京酌看着祝明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发现祝明殊的视线没有离开过教室中的两个人,姣好的侧颜隐隐流露出几分焦灼,似乎很是心急如焚。
赵京酌暗自琢磨了一会,脸色愈发阴沉。他为自己无缘由的揣测感到牙酸,不爽地磨了磨后槽牙。
看着祝明殊低垂着脑袋,黯然神伤的模样,赵京酌只觉得格外刺眼,他心里憋着坏水,冷哼一声,收回视线,从兜里摸出了手机,接着随意地点了几下。
突兀的来电铃声瞬间充斥在整个空荡的走廊里。
声音毫无疑意地传进了一旁的空教室,在场的几人除了赵京酌外皆是一愣。
祝明殊最先慌神,他仿佛握着一块烫手山芋,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抛上天,一顿操作后才笨手笨脚地颤抖着指尖挂掉了电话。祝明殊不知道他的手机什么时候被解除的静音,此刻也来不及多想,更不敢再朝教室里多看一眼,猫着身子狗狗祟祟地往前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贼心虚,中途还不小心跌了一跤。
祝明殊咬着唇,窘迫得眼尾红红,耳尖也红红的,连摔痛的膝盖都顾不上揉,慌不择路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赵京酌将头抵在墙后,喉间忍不住溢出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