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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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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明殊又梦见了那个蝉鸣声不绝于耳的午后。
少年赵京酌总是喜欢曲起一条长腿,坐在废弃的实验教室窗台上,一只手夹着香烟缓慢地抽。
衬衫袖口被他随意挽起,露出结实而线条流畅的小臂。
十七八岁的少年如抽条的白杨,个头疯长,身姿挺括。配上那副俊气的皮囊与显赫的家世,赵京酌轻而易举成为了校园的风云人物,极受人追捧。只是当年的他依旧不太爱搭理人,举手投足间总有些挥之不去的冷峻。
祝明殊抱着书意外推开了实验教室的门,他定定地望着窗台上的那个少年,一时间竟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天之骄子。祝明殊淡淡地想。
片刻,祝明殊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脚步凌乱地后退几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祝明殊将后背抵在了教室外的墙上,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还好,还好,赵京酌并没有察觉。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窗框将阴霾天光裁成一方灰调画幅,少年侧影据坐其上,略昂起下颌吐着烟圈,喉结阴影顺着脖颈线条滑落,如同寒铁刀刃出鞘时游走的冷光。燃烧的烟蒂在指尖明明灭灭,浮动的银灰色雾霭攀上他雕塑般冷硬的侧颜。
此刻的赵京酌对情窦初开的祝明殊来说,有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性吸引。
祝明殊在对喜欢还没什么概念的那个年纪,心跳就已经会不受控制地为赵京酌加速。
他欲盖弥彰地举起书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黑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从窗户边探出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奇怪,他人呢?
祝明殊狐疑地环视着空荡荡的窗台,仿佛赵京酌的出现只是一场点到为止的美梦。
直到清脆的响指声在耳畔炸开。
祝明殊被吓了一跳,他本来就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应激,此刻更是像只竖起毛的小猫,转过身时踉跄几步,差点连路都走不会。
他大脑一片空白地与面前的赵京酌对视,书从手中滑落也浑然不知。
祝明殊觉得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特别蠢,不然为什么赵京酌会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到这,他窘迫地恨不得化身鸵鸟,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赵京酌捡起地上的书,重新递回到祝明殊手上。
指尖相接的刹那,仿佛有过电般的酥麻传遍祝明殊的四肢百骸。
“谢……谢谢你,赵……赵……赵赵京酌……”
祝明殊越是紧张,舌头就越是容易打结,他急得双颊红红,眼眸也红红的,垂着脑袋羞地几乎快要哭出来。
赵京酌挑起一侧的眉,低头将祝明殊的窘态尽收眼底,真心实意地疑惑道。
“小结巴,你怎么总是拿不稳书?”
——
祝明殊被身上突如其来的重力压醒,恍惚间还以为是鬼压床。
他从睡梦中挣扎着睁开双眼,朦胧间望见一对锐利的眉眼,一时竟有些分辨不清梦境与现实。
馥郁的花香随着夜风从床头半敞的窗台涌进来,仿佛十七岁那年,金秋时节校园小径浮动的暗香。
月光顺着半掩的纱帘倾泻而下,照亮了赵京酌优越的眉眼。
祝明殊痴痴地盯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误以为一切都只是他执念太过而引发的梦中梦。
祝明殊痴迷地如同药石无医的瘾君子,抬起脸主动向男人献上了自己的唇。
赵京酌头一偏,祝明殊的唇瓣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男人微凉的唇角。
祝明殊心头生出微不可察的委屈。
连亲一下都不被允许。
明明是在自己的梦里,他却还是被赵京酌主宰着一切。
祝明殊带着几丝赌气的成分撞到赵京酌唇边,黏黏糊糊地又亲又蹭。
这次赵京酌没有躲,扶住祝明殊的后颈,任由他像小猫一样伸出一点舌尖试探性地去舔自己的唇缝。
祝明殊难耐地喘了两声,跟猫叫似的,双颊红扑扑的,眸中也凝结了一层水汽。
他亲累了就把自己缩进令他很有安全感的怀抱里,皮革般的辛辣苦香混着几缕酒气瞬间席卷鼻腔。
“这么主动,脸还这么红。”赵京酌的拇指碾过祝明殊柔软的唇瓣,饶有兴致道:“跟我说说,刚才做的什么梦?”
祝明殊蓦然睁开双眼,他悚然一惊,大梦初醒。下一秒,祝明殊触电般直起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赵京酌,接着不住往后缩。直到脊背撞上吱呀作响的铁艺床头,疼地祝明殊从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赵京酌?怎么是你?”祝明殊惊疑不定,他昏沉的脑袋渐渐清醒,此刻咬着指节讷讷道:“你……你喝酒了?”
赵京酌面色微沉,没有回答祝明殊的问题,而是有些不爽地质问:“除了我还有谁?”
“看到我这么惊讶,你还以为是哪个男人?”
赵京酌握住祝明殊的腰,俯身把人压在身下。
祝明殊偏过头,避开赵京酌火舌般肆虐的视线。
“我记得你似乎并没有我家的钥匙。”
祝明殊仍没有忘记他搬家那天,赵京酌俨然一副男主人的姿态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钥匙。
可祝明殊没能拿出来,因为另一把钥匙被他送给了纪连枝。
当祝明殊把备用钥匙配好,马不停蹄地送到赵京酌手上时,却被阴晴不定的男人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泳池里。
“别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送。”
祝明殊至今还记得赵京酌说这话时的语气,冰冷、锋利、不带一丝感情。
可是赵京酌既然早已把那把钥匙丢了,现在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祝明殊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就被赵京酌扯开话题。
“到你家来一趟都不乐意,怎么?家里藏男人了?”
说罢,赵京酌煞有其事地扫视四周,打开大灯背着手四处瞎逛,像巡视领地的成年雄狮,俨然一副男主人作风。
没有发觉到异常,赵京酌绕回房间,理直气壮地朝祝明殊喊道:“喂,我肚子饿了。”
祝明殊被赵京酌折腾得睡意全无,他叹了口气,干脆披了件衣服起来给醉酒后的大少爷煮宵夜。
赵京酌心满意足地躺在祝明殊刚才躺过的地方,嗅着被褥间淡淡的馨香,难得松懈了被酒精麻痹的神经,舒服地喟叹一口气。
他张开手臂狠狠伸了个懒腰,手背却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物品。
赵京酌疑惑地从枕头边摸出一个铁盒,他拿起来端详了一番,还没打开,就被一道玻璃碎裂的响声打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