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衣为媒》火锅也行

19、柴房 春日的

　　春日的早晨，日头刚露出来，还没有几丝热气，风刮过带出些许春寒。

　　楚玉蝶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紧赶慢赶着去给梁环请安。

　　今日她没有理由不去了。

　　楚玉蝶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究竟该怎样才能将这事情给推掉。

　　楚文宇常年在外驻军，根本不关心家里的事情，甚至至今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所以这家中一直以来都是以梁环为尊，她要是想让谁不好过，就必然是顺着她心意来的。

　　这几日楚玉蝶明里暗里的违拗了梁环几次，现下梁环得了空，也必然不会让她好过。

　　果然，正堂里，梁环早早就坐在那里候着她了。

　　“呦，二小姐还知道到正堂的路怎么走啊？”

　　陈嬷嬷一脸幸灾乐祸地表情。

　　楚玉蝶没搭理陈嬷嬷的阴阳怪气，照旧给梁环奉茶：“母亲昨晚休息地可好？玉蝶给您请安了。”

　　梁环看了一眼递到眼前的茶，并未接过。

　　“母亲可是对玉蝶有何不满？”

　　“二小姐，奉茶就该有奉茶的样子，站着成何体统，还不快跪下？”

　　陈嬷嬷声音越发尖利，一双眼中的恶毒快要溢出来了。

　　楚玉蝶不动声色地看着梁环，没理会陈嬷嬷。

　　“母亲，您若是对女儿有什么不满，说出来便是，如何要叫一个下人在你我身边狺狺狂吠，这传出去了损的可是我们楚将军府的颜面。”

　　之前的楚玉蝶哪里敢这样说话，陈嬷嬷一听，便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就上来伸手要打楚玉蝶。

　　雪兰眼看着楚玉蝶要被打，赶忙上前阻挡，却还是晚了一步。

　　“哎呀！”

　　楚玉蝶躲闪之时，一个“不小心”，手中的茶杯连带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陈嬷嬷身上，更有几滴飞洒的茶水溅到了梁环华贵的裙摆上。

　　“咔嚓!”

　　白瓷的茶杯碎了一地，楚玉蝶也狼狈的扑在地上。

　　“哎呦哎呦，可烫死我了！”

　　陈嬷嬷烫的连尊卑都顾不上了，一个劲儿在地上打滚，想要把黏在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

　　“畜生！你可知道我这件衣服是花了重金的云绫锦！”

　　这华贵的衣裳代表的是梁环的地位和脸面，她允许一个下人越俎代庖的欺凌官家小姐，但决不会允许下人做出有碍她脸面的事来。

　　“母亲息怒，陈嬷嬷她绝不是故意的。”

　　楚玉蝶适时的伏在地上火上浇油。

　　“你滚开！”

　　梁环现下已经维持不住贤妻良母的面具了，一把甩开楚玉蝶。

　　“母亲，陈嬷嬷只是想打女儿而已，绝不会想着要将茶水扫到您的衣裙上，您可千万别处罚陈嬷嬷呀，她也是为了我们楚将军府好！”

　　“不是的夫人，您别听她的，她就是个巧言善辩的狐媚子啊，奴婢也是想替您教训一下她。”

　　陈嬷嬷惶然求饶，却惊恐地听到梁环恶狠狠地说：“为了楚将军府好？还替我教训她？你当我这个当家主母是死了吗？还是想着要顶了我的位子，来当这楚家的新主母？”

　　陈嬷嬷一直以来依靠着梁环，狐假虎威惯了，没细想便脱口而出的话，结果正好踩在了梁环的死穴上，待反应过来时，梁环已经将顺手拿过的茶盏砸到了她头上。

　　她慌慌张张地匍匐在地上，嘴里一阵求饶：“夫人您才是楚家唯一的主母，您才是贤惠得体的当家主母，夫人您就看在我侍奉您多年的份儿上，饶奴婢这一回吧！”

　　梁环这几日本就被洛文澜和何素蓉的事情弄得烦躁不堪，心中不满无处发泄，此时正好得了机会，再加之陈嬷嬷之前背着她做出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想这陈嬷嬷却越发的目中无人起来，今日正好一并算了总账。

　　还有那楚玉蝶，趴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这儿挑拨她与陈嬷嬷的关系，实在是居心叵测，也要一并罚了才是。

　　“来人！”她大喊一声，便有两个护院赶上前来。

　　“陈嬷嬷目中无人，以下犯上，屡教不改，送去浣衣十日，若是有人敢暗中帮扶，那这辈子就别想再回来了！”

　　陈嬷嬷一听，顿时瘫软在地。名义上是叫她去浣衣，可她这些年为梁环做事的同时，借着梁环的名义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也得罪了不少人。她曾将府中浣衣的女侍们磋磨的饭都吃不上，今日一朝失了势，不知要被那群浣衣女如何为难。

　　梁环却不给她辩解的借口，直接叫其中一个护院将人拖走。

　　她转过身来，看着楚玉蝶，“还有这个不孝女，罔顾礼法，不遵教诲，给我关到偏院柴房去，关一个月禁闭，你们谁要是敢去看她，就一同待在柴房里面别出来了。”

　　下人以下犯上才罚浣衣十日，可官家小姐只不过多了几句嘴，便要被关柴房一个月？

　　护院怀疑自己听错了。

　　雪兰还要上前辩解，却被楚玉蝶拉住了。

　　楚玉蝶眼泪汪汪地看着梁环：“原来女儿在母亲心中，竟然比不过一个下人。母亲此举，真是叫女儿心寒。”

　　“母亲如此行事，他日若是母亲也遇到了难处，女儿帮还是不帮呢？”

　　她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岂料梁环却冷哼一声：“我堂堂楚家主母，还沦落不到你个庶女来帮忙。”

　　梁环这是要撕破脸了。

　　楚玉蝶干脆也不装了，扶着雪兰的手起身：“母亲真是好谋算。既然如此，那我就祝母亲能稳坐楚府主母的位置，不然若是遭了报应，从这高位跌了下来，必然得摔个粉身碎骨。”

　　她邪邪一笑，与这张稚嫩的少女面庞极为不相称，看得梁环眉心一跳。

　　“你......”

　　梁环看着楚玉蝶一瞬间仿若恶鬼的神情，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看着楚玉蝶转身出了正堂。

　　“小姐，夫人如此苛待为难你，要不我们去信给将军吧，让他帮帮小姐。”

　　雪兰眼看着楚玉蝶往偏院走去，一脸焦急地跟在后面。

　　“他要是有用的话，我至于受这么多年苦吗？”

　　“可是小姐，主母势大，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呀，总不成你真的住柴房一个月吧？”

　　“住柴房有什么不好的？”

　　“小姐？”雪兰以为自己听错了。

　　“至少住柴房的这一个月，我不用给她去请安。”

　　楚玉蝶一脸无所谓，甚至还隐隐有些兴奋：“柴房偏远，梁环无法时时刻刻监视我，正好便于我暗中行事。”

　　其实楚玉蝶更在意的，是柴房那个其他人不知道的狗洞。

　　从其他门出府，都无法逃脱梁环的监视；唯独这狗洞，梁环她不知道，就更别提派人监视了。

　　可是每日都跑这柴房爬狗洞，路程远不说，跑多了也难免引得梁环怀疑。

　　如今正好，能正大光明的住在这柴房里，便能随时偷偷出府了，比在锦玉堂方便多了。

　　偏院本来就荒僻，自从萧安走后，便更是蛛丝密布、杂草丛生。

　　带楚玉蝶来的护院很是尽职尽责，认认真真地守着院门口不让她出去，她只得和雪兰两个人自己收拾屋子。

　　她们收拾了半天，才把门窗上厚厚的蛛网清理了一部分。

　　柴房的门板早都掉了下来，生出了一层厚厚的苔藓，院子里的荒草因为没有工具清理，依旧歪七扭八地长在一起。

　　雪兰望着收拾了半天依旧是满院狼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小姐，你这是何苦呢，还是给老爷写封信吧？”

　　楚玉蝶正吭哧吭哧地拖着门板往柴房里放，一边使劲儿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过...来，帮我......”

　　雪兰赶忙扔掉手中的活计，跑过去和楚玉蝶一起将门板搬进了柴房。

　　“呼！至少今晚有床睡了。”

　　楚玉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满意地看着临时充当床铺的门板。

　　“再把另一半门板搬过来，咱们两个今天晚上挤在一起睡。”

　　楚玉蝶想着雪兰被连累地和她关在了柴房，是该给她也弄个相对舒服点的地方睡觉。

　　与之相反的，是雪兰愁云惨淡的一张脸。

　　小姐自从那日生辰宴后，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傻子了。

　　楚玉蝶还想摘些野草铺在门板上，这样晚上睡起来应该可以更舒服些。

　　“雪兰，还有这半扇门板，快来搬。不要愁眉苦脸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哪里活不是活？要我说啊，我们以后遇到的磨难还多着呢，现下这点儿算什么，相信你小姐我一定能带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小姐......”

　　雪兰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从小受苦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住在这下人都嫌弃的破柴房中。

　　雪兰眼中流露的心疼都被楚玉蝶瞧了去，她笑了笑，柔声安慰道：“好了雪兰，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不是我不想去信给我爹，实在是我爹也不中用啊，他真的说不定连我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呢，我又何必做那无用功？再说了，这多少年的苦日子我都过下来了，还怕这区区一个月？”

　　楚玉蝶还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道清脆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小姐！小姐！”

　　“是雪亭。”雪兰回头一看，雪亭正被那护院拦在门外。

　　“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小姐的侍女，小姐在哪我就要在哪！”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打开我们看看

　　护院不依不饶。

　　“凭什么！这是小姐的贴身之物，是你能看的吗？”

　　雪亭瞪着一双溜圆的杏眼，越发收紧了怀里的布包。

　　楚玉蝶走至跟前，道：“雪亭，打开给他们看看。”

　　“小姐！”

　　“打开！”

　　见小姐是认真的，雪亭不情不愿的打开了那布包。

　　护院翻看了一下，楚玉蝶冷冷道：“现在可以让她进来了吗？”

　　护院后退了一步，示意雪亭可以进去了。

　　“哼！”

　　雪亭又瞪了那护院一眼，这才心疼的看向楚玉蝶。

　　“好了，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们先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随你们说。”

　　主仆三人关了柴房的门，围坐在刚铺好的木板上，楚玉蝶开口：“梁环现在得势，我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先隐忍蛰伏。你们切记，不论遇到了什么事，都要避免与她正面冲突；无论如何，保全自己才是上上策，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改变这一切，懂吗？”

　　雪兰自是懂的，只是她看不得自家小姐受苦而已；雪亭年岁还小些，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但她听话，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二人都认真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小姐，我们知道了。”

　　楚玉蝶欣慰的看着眼前这两个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姑娘，暗下决心，这辈子，一定不能让她们再走上上辈子那样悲惨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