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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冬日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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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湾没有春秋,夏冬长得吓人。骆为昭最近气压极低,属于他走在路上,路过的蟑螂都要被冻成冰。
分局门口一向最受他捧场、标语是“烤烤烤、红玉鸡、薯米蛋”的小商贩跟他打招呼他视而不见,他爹跟他讲话他阴阳怪气,对待犯罪分子直接辱骂、骂得人祖宗十八代灰飞烟灭、破防率百分之一百。
新进队伍的小付战战兢兢,说骆局最近怎么了。老同志们叹口气说还能怎么了,家里有事儿呗。
有事儿那就早点走呗,谁还能拿捏他?
于是下午五点,社会治安良好,风平浪静,骆为昭提前溜号回家。
护工见他来,交代完今天病号吃了什么输了什么水。骆为昭越听越难受,基本全靠营养针吊着,吃什么吐什么,咳得糖水都喝不下去。
床上一条人躺得安静,然而游戏机还未熄屏,很显然是没放下几分钟。RPG模式下开着个自动战斗模式,小人一直被怪捅得掉血。
上前几步,裴溯眼瞅着他坐到床边来,终于有点动静,把盖到下巴下的被子扯到胸口,说扶哀家起来。大概是有点心虚,先发制人地说实在是不舒服,师兄你别讲我。
望着这一张小小的、白白的脸,心里酸得软成一片,哪儿还能讲你。骆为昭把他扶起来,问还能不能喝一点粥,我让人送。
裴溯摇摇头,笑笑说反正都要吐,别浪费粮食。
骆为昭憋着一口气,不想在他面前红眼睛,只说行吧,好起来我们慢慢养,想吃点什么?上次门口那烤红薯不是说还行?明天下班给你带一个。
裴溯说等出院再说吧,感冒而已,小题大作的,来医院能干嘛,无非吸点氧。
骆为昭沉默,摁住他的手,恳切地望着他的眼睛。你听医生的,我怕你把肺咳破了。
夜里温差大,裴溯又在怀里咳嗽,受伤后整个胸腔都使不上劲,咳嗽的幅度很小。身体绷成紧紧的一张弓,脖颈辗转在自己的臂弯里。
“咳得疼。”裴溯握着骆为昭的手摸在他的小腹上,闭着眼睛,脸色倒还带着点平静的笑意,边咳边说:“师兄,别担心,你摸摸,不锻炼也有腹肌。 ”
这无与伦比的松弛感让骆为昭感觉无语。
手掌贴上去,肋骨下方的那片肌肉抽动得厉害,几乎能感受到里面的器官,他束手无策。
裴溯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闭着眼睛养神。眉头偶尔皱一下,睡是睡不着的,肺里多半疼得厉害,据他描述是痒,是想咳咳不动。
师兄。裴溯突然轻轻地喊。
骆为昭轻轻地应。把手掌捂在他的眼睛上。
无端想起在别墅的柜子里把裴溯抱出来的时候,质问他有些人想活都活不了,你是想死是吗。想起他青筋从脖子上凸起,地下室昏暗的光沿着鼻梁将他素白的脸分成明与暗的两张面孔,一半向死一半向生。
那时候他还是有些力气的。不像现在。一个纸片似的人,拖着一点爱就能走很远。
遥控灯轻巧地熄灭,裴溯呼吸平静地睡着,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倒也无伤大雅。骆为昭这才敢睡。
出院那天是农历小雪,骆为昭评价这个医院好端端的公历不用,硬要装逼,平白无故提醒人在冬天,装逼遭雷劈,让医保查查他们有没有滥用!
裴溯奇怪地看着他,说这是我投资的你别乱来……又说怎么又讨厌冬天了,他们不是都说你喜欢?你跟我求婚不也是在冬天?你立功也是在冬天,晋升也是在冬天,你就是冬天的宠儿,THE KING OF THE WINTER。
骆为昭一巴掌重重地举起,轻轻地放在他手背上,摸着他骨节上的戒指,病一场大一圈,打算拿自己的年终奖跟绩效加起来再给他定个戒指。
谁造的谣,真无语,我可太讨厌冬天了。骆为昭想。
他这人,一生除了某次大案要案留下过心理阴影,其余时刻顺遂到不行,事业平步青云,伴侣美若天仙,家庭幸福和谐。因此精神世界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不正常,很有点天皇老子来了都得让路,玉帝都能睡脚边的味道。
如果他有什么呼风唤雨的本领,那一定是把冬天的份额加给夏天,让世界告别圣诞节元旦与春节。
裴溯评价为欠缺社会的捶打。可问题是,谁能捶打得到他。
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