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幽冥族 ...
-
梦境陡然翻涌,前一瞬还是兄长含笑的眉眼,下一瞬便被无边无际的阴冷黑雾吞噬。
不再是几百年前梧桐境界下的嬉闹,不再是拜师大典上的喧嚣回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着腐朽气息的幽冥境地。
脚下是踩不实的灰白雾气,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残破碑碣,冷风吹过,卷起几声似有若无的呜咽,听得人骨血发凉。
洛月怔了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不是熟悉的温热肌肤,而是一片虚无的冰凉。她低头望去,自己的身形竟轻飘飘悬在半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原来此刻的她,竟是以一缕幽灵的形态存在于此。
这样的形态,无声无息,无迹可寻,即便是幽冥深处的守界者路过,怕也只会将她当作某个误入此地、魂力残缺的孤魂野鬼,不会多瞧上一眼。
洛月定了定神,正想循着雾气最稀薄的方向四处走动,看看这幽冥境地究竟藏着什么玄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却忽然由远及近。洛月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身形一晃便躲进了身旁一块断裂的巨碑之后。石碑上刻满了模糊的符文,阴气森森,恰好将她那缕透明的身影完全遮掩。
“你是说,这法阵还缺一人?”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两块磨盘在相互摩擦,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洛月屏住呼吸,透过石碑的缝隙偷偷望去,只见两个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立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其中一人身形佝偻,声音正是从他口中传出。
另一道年轻些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嗯。此阵需凑齐五行之身,东木、西金、中土、南火、北水,如今中土、南火、东木三身已经寻到,尽数镇压在法阵基座之下,唯有北水之身还没有抓到,至于西金……”
说到这里,年轻的声音顿了顿,似是有些迟疑。
那老者立刻追问道:“西金怎么了?”
“本该作为西金之身的,是当年临死之际觉醒双属性的洛月。”年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可她的整个人,却被渡川用转移术强行转走了,不知所踪。”
“洛月?”老者闻言,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笃定,“凤凰一族的血脉,哪有这么容易断绝。她手里握着凤鸣剑那等灵器,便是肉身陨灭,魂魄也能凭此剑庇佑,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死。”
话音落下,四周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冷意顺着石碑的缝隙钻进来,洛月的心头猛地一沉,藏在碑后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所以渡川、柳萤,还有她的兄长洛阳,都是被那些人关在了法阵的基座之下?那几个所谓的基座,到底是什么阴诡之地?洛月的心狠狠揪紧,指尖攥得发白,她下意识地想再往前凑近些,想把那两人对话里关于基座具体方位的内容听个真切。
可她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分毫,一股浩荡磅礴的灵力忽然从虚空中席卷而来,那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将她的魂魄从幽冥境地中撕扯出来。
“唔!”
洛月猛地惊坐起身,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梦中的阴冷气息仿佛还缠绕在四肢百骸。她惊魂未定地抬眸望去,只见客栈的房门前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还是昨日见到的那般模样,神情淡淡的,眉眼间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只是脸色比昨日看上去苍白了许多,整个人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透明。
“你……”洛月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宋子鹤抬眸,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天道要了你全家的命,你信不信?”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洛月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本就因方才的梦境心绪不宁,此刻更是烦躁得浑身发颤,她猛地抬头看向宋子鹤,眼神里满是急切的质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法阵,关于渡川他们,还有我族的事!”
宋子鹤靠在门框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纹路,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几千年过去,那本书上的大概内容,我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月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所以,天道要灭了你家,甚至要灭了你们这些妄图毁灭天道的人,你救吗?”
——毁灭天道的人。
这几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洛月的心里。她浑身一震,脑海里瞬间闪过颠域战场上的漫天血色,一个尘封已久的念头猛然破土而出。她怔怔地看着宋子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颠域一战……我本该是死的,最后却因为凤鸣剑,才得以重生?”
“可以这么说。”宋子鹤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明晰,“更准确地说,是你朋友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渡川本该将你强行转移到仙门圣地避难,但以渡川的实力,绝不可能转移错地方,除非,在转移的半途中,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宋子鹤的话音刚落,洛月的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道模糊的人影,那些被血色掩埋的记忆,此刻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记忆里的颠域战场,残阳如血。渡川浑身浴血,本该雪白的长袍被染红了大半,伤口还在不断渗着血珠。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指尖冰凉,拼尽全力催动着体内仅剩的灵力,想要施展转移术。可他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术法的光芒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渡川抬眸看向她,那双总是带着傲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与决绝。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勉强站直了身子,唇边竟扯出一抹无奈却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靠你了,小七。”
“不……不要!”洛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疯了似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渡川的衣角,“渡川,你跟我一起走!我可以的,我可以将你一起带走的!”
可渡川只是摇了摇头,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毅然决然地催动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强行启动了转移术。刺眼的白光闪过,洛月的意识瞬间陷入混沌。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身处一片荒芜的古林,而不是本该抵达的仙门圣地。至于渡川在她被转移之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洛月猛地回过神来,胸口的窒息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掌心温热,体内的灵力正汹涌地翻腾着,离那六重之力,不过一步之遥。她凝神细查,才察觉到金、火双属性的灵力,正在经脉中缓缓流转,相生相克,却又异常和谐。
难怪在兰氏府邸时,她感受不到金属性灵力的存在,原来是那里有某种与她血脉相连的东西,将这股力量暂时压制住了。
洛月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抬眸看向宋子鹤,眼神里满是坚定的质问:“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连我都遗忘的往事?”
宋子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缥缈:“可能是那些与天道对抗的人,看不下去这场注定的覆灭,于是让我来救你们。”
“天道?”洛月喃喃自语,心头的疑云更重。
“没错。”宋子鹤的声音冷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天道容不下变数,它想让你们这些压过所谓主角风头的人去死。所以颠域一战,除了你,那些人本该都死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洛月的头顶浇下,瞬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她紧紧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我必须救他们出来!”洛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渡川、兄长、柳萤……他们一个都不能死!”
“少年人,你很有志气。”宋子鹤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幅度小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看着洛月,语气郑重了几分,“但光有志气不够。现在,你必须把你的双属性灵力,冲破到六重三旬的境界。双属性修行,本就比单属性难上数倍,可你要救那些人,就必须变得足够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