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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远处的中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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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中城之地，天幕被染成一片燎原火海般的赤焰，赤红的光浪翻涌奔腾，几乎要将整个苍穹烧穿。
那股弥散开来的磅礴威压，沉凝如太古山岳，竟丝毫不亚于人族修仙者化神期大能降临的震慑，连空气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震颤，透着令人心悸的窒息感。
洛月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缓缓睁开眼的。入目所及，是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寂荒原，灰褐色的土地龟裂如蛛网，放眼望去，连飞虫走兽的踪迹都寻不到半点，更遑论人影。寒风卷着砂砾刮过脸颊，带着一种荒芜到极致的萧索。
她茫然地撑着身子坐起，脑中一片混沌。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她生于凤凰一族，是六界八荒万中无一的祥瑞血脉，生来便居于九天之上的梧桐仙境，何时竟会在这等了无生机的地方醒来？柳萤呢？渡川呢？那些总跟她缠在一处的伙伴们，此刻又在何方？
洛月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灵力，可指尖才刚泛起一点微弱的光晕，便骤然消散。她心中一沉，连忙内视丹田，这才惊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稀薄得可怜，连五重境界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点微末灵力，别说撕裂空间联系伙伴，怕是连点燃一簇凤凰真火都做不到。
她咬着唇，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袍。六界八荒的名山大川，她跟着伙伴们几乎逛了个遍，就算是幽冥一族的黄泉禁地，他们也曾仗着渡川的庇护闯过，怎么会有她没踏足过的地方？或许是来得极少，可究竟是哪里，能让她连半点印象都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和柳萤、渡川四处胡闹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那时渡川已是同辈中的翘楚，有他在身边，就算是幽冥地派的长老，也要让他们三分。可眼下这片死寂的荒原，却陌生得让她心慌。
洛月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荒原辽阔无垠，仿佛没有尽头，脚下的土地坚硬如铁，硌得她脚掌生疼。她体内仅存的四重一旬灵力，勉强支撑着她的体力，可饶是如此，走了不知多久，她还是觉得浑身乏力，眼前阵阵发黑。换做寻常修士，怕是早已倒在这荒原上气息奄奄，而她，竟也生出了一丝濒临死亡的绝望。
正踉跄着前行，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狠狠磕在坚硬的土块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活了数千年，自幼被天族帝君和凤凰族的父皇母后捧在掌心，修炼路上更是顺风顺水，早早便达到八重二旬的境界，连族中长辈都未必是她对手，何时受过这般狼狈的苦楚？
酸涩涌上鼻尖，洛月索性躺在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渐渐泛红。她想念梧桐仙境的暖风和梧桐花，想念柳萤软糯的撒娇声，想念渡川总是无奈又纵容的眼神，想念大师兄陆千山唠叨的声音，更想念那个总爱捉弄她、却又最护着她的老不正经师傅。
朦胧间，一个清越的少年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疑惑：“喂！你怎么睡在这里？”
洛月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少年一袭金枝玉叶纹的长袍曳地，墨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头顶的羊脂玉冠莹润生辉，眉眼俊朗，正是云川首席大弟子渡川。她撑着下巴，习惯性地嘟起嘴，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抱怨：“师傅让我抄《正经》。”
渡川俯身垂眸，目光落在她身侧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嘴角猛地一抽。纸上的墨迹晕染得一塌糊涂，一个个字几乎团成了墨疙瘩，唯有开头的几个字，还能勉强看出横竖撇捺的轮廓。“师叔让你抄《正经》，没让你画符。”
洛月瞅了瞅那惨不忍睹的字迹，自己也有些心虚，伸手“啪”地一声将纸翻了过去。动作太大，宽大的衣袖扫过桌案，竟将一旁的墨砚扫落在地。黑墨四溅，瞬间泼了半张桌子，地上也染上了大片墨渍。
渡川反应极快，身形一闪便退开数步，雪白的外袍纤尘不染，唯有眼底的无奈更浓了几分。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沉默半晌，洛月先开了口，理直气壮地指着地上的墨渍：“都怪你！”
渡川挑眉，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让你好端端的跟我说话？”洛月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我觉得你应该为自己的罪责道歉，这些墨，你来收拾。”
渡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地磨着牙：“打一架吧。”
洛月立刻怂了，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我打不过你。”渡川如今已是八重三旬的境界，她就算拼尽全力，也顶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这种吃亏的买卖，她才不干。
她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更何况……你不觉得，我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吗？”
渡川闻言，眼皮猛地一跳。他光顾着看她胡闹，竟真的忘了，罚抄《正经》的地方明明是青山峰的书阁，她怎么会跑到他云川峰的藏书阁来？
洛月见他脸色越来越沉，知道再待下去，自己怕是要和那些墨渍一样遭殃，连忙起身，催动灵力，施展瞬行术溜到了藏书阁门口。
刚站稳脚跟，就见柳萤捧着一盒精致的糕点，踩着轻快的步子跑来，软糯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姐姐抄完了？”
洛月一见她那张圆乎乎的可爱脸蛋，心都化了，伸手就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呢，打算回去继续抄。”
话音刚落，藏书阁内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砸得粉碎。
柳萤吓了一跳，扭头望向藏书阁的方向，小声嘀咕：“大师兄怎么了？”
洛月强忍着笑意，揽过柳萤的肩膀，脚步飞快地往外走，含糊地解释道：“可能……八重三旬的灵力，有点不好控制吧。”
柳萤眨着一双清澈的杏眼，满脸的担忧：“这么难的吗？连大师兄都控制不好，那我以后岂不是更不行了？”
洛月摸了摸她的头，笑得眉眼弯弯：“不会的，我们家萤萤这么聪明，肯定比你大师兄控制得好。”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色蒙蒙亮，熹微的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金似的落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夜的寒凉。
“你醒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月循声望去，只见面前站着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年人。跟她搭话的姑娘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荆钗布裙，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瞧着格外灵动。
“你们是……”洛月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醒时的茫然。
那姑娘指了指不远处雾气氤氲的密林，笑着解释：“我叫林熙，他是宋子鹤。我们昨日路过那片古林，见你昏在里头，怕你被野兽伤着，就将你带了出来。说起来，那地方阴森古怪的，常年没什么人敢去，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不知道。”洛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从繁华的仙域，跌落到这连灵力都难以调动的陌生地界，“谢谢你们。”
话音刚落，一道略显不耐烦的男声传来。洛月抬眼，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少年。他斜斜地倚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衣袖里，眉眼生得清俊，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此刻正皱着眉看向林熙：“林熙，你好了没有？该回去了。”
“你耐心一点嘛！”林熙转头瞪了他一眼。
洛月心头微动。这两人看似穿着寻常布衣，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与这山野之地格格不入的气度，绝非普通的山野村民。她如今灵力低微，连五重境界都不到，别说联系师傅和朋友们了，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谁知道这荒郊野岭的，会不会藏着什么凶险。
犹豫片刻，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拉住了林熙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林熙愣了一瞬，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又看了看洛月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忐忑，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子鹤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终于耐不住性子，迈步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是醒了吗？还待着干嘛？”
“子鹤，她想跟我们一起走。”林熙连忙开口，替洛月解释。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洛月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垂着头，手指微微蜷缩。若是换作往日，她身为凤凰族的公主，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过人？可如今虎落平阳，实在是别无他法。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请求有多为难人，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对上两人探究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洛月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她知道，是宋子鹤在打量她。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打算收回请求时，少年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