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权》TYRANTEGO

17、第十七章 秦氏哄对象指南 烟

　　烟草厂厂房外墙上嵌的换气扇轻微地吱嘎着，带走了夜风捎给它的悄悄情话，还了本就少雾的秋一片彻彻底底的清朗。
　　周五早上秦鸿踏进班级的时候，看见郎某人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了，要知道平常一般都是秦鸿先到，还会特意在校门口等着碰上他，今天他明显刻意早来。
　　肯定是不想和我碰上！
　　秦鸿论断。
　　哎呀……
　　他第一次觉得天有点儿要塌了，不仅屡次三番在他面前出言不逊，甚至竟然还……还死乞白咧地跟他动了手，事到如今再怎么解释“我没想打你来着”都无用了。
　　秦·愁白了头·鸿轻手轻脚拉开椅子坐下，不敢吵醒他那前桌。
　　他昨晚一晚上都没睡着，怎么也想不到事情骤然发生，惊慌无措之余，其实心里也感到莫大的喜悦。
　　经过一夜的挣扎和反复自我确认，他貌似……好像……的确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先前整日里一副乖软模样，不料几次撞破那骨子里真实的魅力后，他无法自拔地将必要的不必要的一切通通清出脑海，只为多装一点这个人，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虽然不怎么对他笑过吧。
　　一整个早读期间，郎依南的姿势几乎僵在那儿没动几下，冷漠的后脑勺快要把他后桌冻感冒了，一下课就划拉着桌上的东西要继续关机状态。
　　秦鸿双手拎着特地早起跑了三家店买的各式各样的早餐，刚要伸手戳郎依南的肩膀，许西辰很巧地回过头，先一步叫了出来：“诶呦呦秦哥～你怎么知道我今早没吃饭……”说着就含蓄地扑了过去。
　　郎依南有意地不回头看，趴头补觉，话说从不失眠的他昨儿晚上也没比姓秦的好多少。
　　“一边去去去去……”秦鸿护着那五六袋饭，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去推许西辰。
　　“欸。”他碰了碰郎依南。
　　M的。
　　郎依南佯装困得迷糊，过了两秒才慢慢抬头，实则是在心里骂骂咧咧着调整好表情再抬头。
　　“嗯？”
　　“我捎的早餐，看看想吃哪个？”秦鸿面儿上看着大大方方，心里却慌的一批。
　　“你你你这个人……”还没等郎依南说话，许西辰先控诉地指着秦鸿。
　　郎依南知道自己肯定不要，但奈何早上确实没吃东西，饿还是有点饿的，于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
　　该死。
　　是华仪市他最中意的那家包子店，还配了小米粥！
　　不吃。死也不吃。
　　“谢谢，但是我早上吃过了，不饿，你吃吧。”
　　秦鸿可不那么好糊弄，这人早上吃没吃饭看精神和脸色就看得出来，更不巧的是，他偏偏捕捉到了郎依南看那袋包子和小米粥的时候眼神的那一变，于是他不容推拒的把那只袋子塞进郎依南怀里就走。
　　“哎你……”
　　周四那晚上，秦鸿不仅花时间认真地去看自己的内心，更多的功夫用在了如何赔罪哄人身上。
　　晚上一放学秦鸿掐着铃“唰”地站起来，在桌旁毕恭毕敬严阵以待。
　　郎依南心不在焉摞一摞书，抓起书包就起身要走，一回头……
　　“……”
　　这一整天他都没怎么搭理秦鸿，除了迫不得已，比如有人在场时秦鸿问他“下节课上什么”“作业是什么”等等。
　　秦鸿二话不说就上手抢郎依南的书包：“我来背我来背……”
　　郎依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竟就被他抢了去，刚想夺回，又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抢夺书包这个行为其实更傻逼，于是只好忍气吞声，一路紧抿着嘴到车棚。
　　这一天下来，许西辰那一帮人很诡异地发现，他们的秦哥似乎特别热衷于对他的前桌鞍前马后，比如午后课前贴心地帮忙灌好水这种事情，那都是夏明赫追徐爱昕的手段，这俩人可没这关系，真不知道演的是哪出，但当然了，他们不知道的是，郎依南表面上的“哎呀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么多，我不用不用……”，其实在心里都是“你大爷的！上一边凉快去！”
　　周六早上，郎依南又收到一份早餐，是文冬店里的轻盐芝士蛋糕，精致的双层，顶面还用橙色果酱挤涂出一只鸭子。
　　他这次更加强烈地拒收，又放还回秦鸿桌上，但这个杀千刀的竟大有“你不收我就要闹街”的架势，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只好恶狠狠地收下了蛋糕。
　　中午刚想认命地把它当做午饭吃了，还没拿起来，却刚巧又碰上秦鸿来借宿，于是暗暗发誓死也不碰，结果最后是秦鸿拆了盒，拿勺挖了一口，几乎杵进他的嘴里。
　　下午上课的时候，秦鸿罕见地没趴在最后面睡觉，而是坐到了第五排。
　　上着数学课，郎依南正微微倾头盯着苏木林的解题纸下神，突然一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跳到他书上，他被吓了一激灵，差点一拳砸上去，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之后，他几乎要原地爆炸。
　　那是一只手折小青蛙，上面画了一个气鼓鼓的表情，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大爷的！
　　好在苏木林太专注于做题，并没看到，郎依南迅速将那只癞蛤蟆塞进兜里，并且向后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始作俑者，以示警告：不许再搞！
　　可安稳过了没一会儿，又飞来一个什么东西。
　　一只狐狸。
　　还是抽动纸杆会开合嘴巴的那一种，一模一样的气鼓鼓表情。
　　幼稚！
　　郎依南刚想把狐狸收进桌洞，立马又从后面飞来了一只蛙，还没等要收，duang又一只！然后就是七八只飞蛙的降临。
　　这回苏木林想注意不到都难：“？”，苏木林用解数学题解得都清澈了的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郎依南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秦鸿。
　　郎依南干脆抽了一本书盖在那一桌子青蛙上，冲苏木林苦笑一下，那笑跟出门在外自己那疯癫症的家里人犯癫过后对被吓到的路人拜手赔礼的大冤种一样一样的。
　　后半节课郎依南气得单手捏烂了一只蛙，无意间一瞥，却发现纸的内侧有那傻逼写的一句道歉的话，字龙飞凤舞，勉强认得大概还是什么“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动手”“我真不知道耳刀是你，要知道绝对不敢跟你动手”诸如此类的。
　　再拆一只，还有。
　　呵。他冷笑。
　　呵呵。又不那么冷了。
　　傻逼。
　　周日大清早，秦鸿起床上了个厕所之后，回床上躺下就罕见地要死要活睡不着。
　　什么时候晚上失眠这毛病早上也有了？
　　没招，他只好摸亮手机，继续昨晚的“学习”。
　　眼见着连哄两天人了，没什么起效，于是便怀疑自己的方式方法不对，随即决定虚心纳谏，上网查些办法。
　　鉴于昨晚搜索“怎样处理同学矛盾”等字眼，得到的建议看起来没有一个可行的，他打算换个问法。
　　北苑小区靠近学校，又远离中心经济区，清早时分很安静，几乎听得清自己的心跳，而承认心跳里藏着真正的心声，却需要决心。
　　悬在键盘上的指尖自我挣扎，终于在寂静的晓，轻轻谱出了心动的频步。
　　郎依南起的不算早，他懒的点外卖，就去拎了苏打水苏打饼回卧室，坐到桌前边吃边做题。
　　考虑到卧室很久没有通风，窗户被郎依南打成大开的，屋里充斥着深秋的凉意，冻得他在单层睡衣外面又套了一件毛茸茸的袍子，用毛茸茸的连衣帽包住脑袋，枕着手肘伏身趴在桌上，摇动着笔思考一道化学大题。
　　扣在旁边的手机“叮咚”，郎依南皱了皱眉翻开看：
　　【吉祥物】：你有事忙吗现在？
　　【吉祥物】：我有话跟你讲。
　　秦鸿通过搜索“吵架后如何快速哄好对象速成指南”，进行了“深入”学习并且自我感觉良好的整合后，信誓旦旦地开启第一步：首先确保不打扰对方工作，用成熟认真的口吻约一个时间。
　　呦。这是哪一套？什么章程？
　　好巧不巧，这两条消息上面是那天晚上他即将拎着棍子开战之前刚编辑好并发出去的消息，仍然讽刺地挂在那里，这还是自己当时因为心虚所以极为罕见地主动搭话问他“烧烤味道怎么样”之类的。
　　真特么气不打一处来！
　　郎依南皮笑肉不笑地把目光移回到题目上，任由屏幕自己熄灭。
　　安稳了没一会儿，手机又开始叮当响，郎依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
　　坚持五分钟后，他失败了，于是恼羞成怒一边骂自己一边骂秦鸿，伸手捞过手机转身往床上一摊。
　　【吉祥物】：我知道你还是懒得理我，但我还是要说
　　指南：表明自己毫不含糊的态度。
　　【吉祥物】：鉴于经过这几天的自我反省，我已经深刻认识到我的错误
　　指南：表明来意，语气真诚。
　　【吉祥物】：为了向你表达歉意并且得到你的理解，我写了一封给你的道歉信
　　指南：文字比语言更沉重更有分量，所以选取写信的方式修复关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吉祥物】：念给你听怎么样？
　　郎依南：......
　　现学现卖一点也不掩饰的？
　　【丧权】：不怎么样。
　　秦鸿欣喜若狂，他以为想要让复读鸭回复他至少要耗费二十分钟。
　　到底是百度文心助手给的方法太奏效，还是......复读鸭心里其实也有他......
　　想法很荒唐，但秦鸿自得其乐地更偏向于后者，于是继续自我感觉良好地软磨硬泡。
　　【吉祥物】：我也认识到错误了，给个机会补救一下嘛
　　【丧权】：你没错，不用补救
　　【吉祥物】：你要不愿意我在微信上念给你听，我就面对面把信交给你，这样总行吧？
　　【丧权】：不行。
　　【吉祥物】：那我就只站在你家门口把信放下就走
　　【丧权】：不行！
　　【丧权】：不准来。
　　【丧权】：敢来你试试！
　　秦·失智·鸿顿时感觉自己非常地成功：他让我试试欸！他同意了！耶斯！还得是我！
　　于是他“勉为其难”。
　　【吉祥物】：那好吧。
　　郎依南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犟了。
　　然而他继续写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听见自己家门被敲响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他熟练而迅速把桌面上的题一收——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
　　谁？
　　郎依南踱到门口。
　　！
　　。。。
　　意料之外，没曾想秦鸿真来了。
　　但对于一傻逼来说，这怎么不算是情理之中？
　　咚咚咚。
　　“是~我~，送~信~的~”
　　门外走廊上的嚎声抑扬顿挫。
　　丢人现眼！
　　郎依南面如死灰地闭了闭眼睛，“kua”地推开门，拐带起来的风里夹带着怒气。
　　“Hi~”
　　秦鸿穿的一身人模狗样，微笑着打招呼，那表情跟这人的头像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欠揍。

作者有话说

　　秦鸿不语，只一味地“我没想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