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玫瑰》未见闻

46、第一次见面（沈彻视角） 我站在门外

　　我站在门外，看了三分钟。
　　那天是周二。
　　我本来要去开会。材料堆了一桌子，刚翻了没两页，就被人叫去拿新送来的物证。
　　我从物证室出来，穿过走廊，路过接待室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里面有人。
　　不是犯人——接待室一般是给证人用的，不会让嫌疑人在那儿待着。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然后我退回去，站在门外，往里看了一眼。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热水。
　　光线从窗户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
　　他穿着普通的卫衣，普通的牛仔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
　　但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挪不开眼了。

　　小警员在里面做笔录，问得磕磕绊绊的。
　　他一点都不着急。
　　每一个问题都答得清楚，声音不大，但很稳。
　　小警员卡壳的时候，他会顿一下，像是在等对方写完。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温的、让人觉得舒服的笑。
　　我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挪不开眼。

　　我在门外站了三分钟。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
　　我数着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不就是做个笔录吗？每天都有人做笔录，有什么好看的。
　　但我就是没走。
　　后来小警员问了一个傻问题：
　　“那您后来为什么没走？”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
　　“店员受伤了，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哇这个人好善良”的漏拍。
　　是那种——说不清的、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的漏拍。
　　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敲了一下。
　　敲得我愣在原地。

　　我推门进去。
　　小警员吓了一跳：“沈、沈队？”
　　我没理他，走过去，接过笔录本。
　　“我来吧。”
　　小警员跑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翻开本子，拿起笔。
　　然后我抬起头，看他的脸。
　　近看更好看。
　　不是那种扎眼的、一眼就能把人钉住的好看。
　　是那种——越看越想看的、让人挪不开眼的好看。
　　“你叫什么？”
　　“简宁。简单的简，安宁的宁。”
　　简宁。
　　安宁的宁。
　　我在心里念了两遍。
　　低头写下来。
　　又抬头看他。
　　“哪儿人？”
　　“本地。”
　　“做什么工作？”
　　“产品经理。”
　　问完了。
　　我忽然不知道下一个问题该问什么。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念的那两个字：简宁，简宁，简宁。
　　他等了我两秒。
　　轻轻咳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
　　低头看了一眼本子，随便找了个问题继续问。
　　一边问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沈彻，你他妈在干什么？
　　但我控制不住。
　　每一个问题问完，我都想抬头看他一眼。
　　看一眼他在不在。
　　看一眼他是不是还在那儿。
　　看一眼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笔录做完，他站起来，往外走。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你是？”
　　“……沈彻。”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录本。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两个字的签名。
　　简宁。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走出接待室。
　　走廊里有人在喊我，我没听见。
　　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他坐在椅子上，端着一杯热水。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他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
　　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的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我很想再见他一面。
　　第二天，我去查了那个案子的进度。
　　还没结。
　　我松了口气。
　　第三天，我给负责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那个证人，还需要补充材料吗？”
　　同事说：“不用了，都齐了。”
　　我说：“哦。”
　　挂了电话。
　　我又翻了翻案卷。
　　他的联系方式，还在上面。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个号码记在了手机里。
　　没存名字。
　　就存了一串数字。

　　后来我约他补充材料。
　　其实根本不用补。
　　我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他来了。
　　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端着一杯热水。
　　我又给他做了一次笔录。
　　问的都是问过的问题。
　　他应该看出来了，但他没戳穿。
　　做完之后，我问他：“你平时几点下班？”
　　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是说，如果后续还有需要——你知道什么时间方便找你？”
　　他说：“六点之后一般都有空。不过最好提前发短信，我有时候加班。”
　　我点点头。
　　“好。”
　　他又看了我一眼。
　　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心想：六点之后。
　　记住了。

　　后来我天天“路过”他公司楼下。
　　不是故意的。
　　就是……顺路。
　　每天都顺路。
　　他看见我，有点意外。
　　但没说什么。
　　我就这么顺路顺了一个多月。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
　　“沈彻，你是不是经常路过我们公司？”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嘴角弯着。
　　然后他笑了笑，摆摆手，进去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我是故意的？
　　知道我想见他？
　　知道我喜欢他？
　　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但后来我知道了。
　　就是看见他就高兴。
　　看不见就想。
　　他在的时候，眼睛一直追着他。
　　他不在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
　　就是喜欢。

　　后来他问我：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想了想。
　　“你坐在接待室里，端着一杯热水的时候。”
　　他愣住了。
　　我说：“那时候我站在门外，看了你三分钟。”
　　他看着我。
　　我说：“三分钟里，一直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
　　他的耳朵红了。
　　我继续说：
　　“后来你笑了一下。”
　　“那个笑，我记到现在。”
　　他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我拉下来，亲了一下。
　　我笑了。
　　我把他抱进怀里。
　　“简宁。”
　　“嗯。”
　　“你知道吗，那三分钟，改变了我一辈子。”
　　他说：“知道。”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我也一样。”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嘴角弯着。
　　“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眼睛怎么这么亮。”
　　我的眼眶红了。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想起那三分钟。
　　想起他坐在那儿，端着一杯热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我笑了一下。
　　我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路过接待室，没有停下来，没有往里看——
　　那我就错过他了。
　　幸好我停下来了。
　　幸好我看了。
　　幸好我推门进去了。
　　幸好。

　　冰箱上又多了一张便利贴。
　　是简宁写的。
　　“那三分钟，我也记住了。”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我想，值了。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