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豢养玫瑰》未见闻

11、予

　　简宁发现，沈彻开始变了。
　　不是那种变坏的变化。是那种——他开始主动了。

　　第一次注意到，是周三那天。
　　沈彻来接他下班。简宁上车，系好安全带，刚想说“走吧”，沈彻忽然凑过来。
　　很近。
　　近到简宁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简宁愣了一下。
　　沈彻停在那儿，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呼吸有点乱。
　　但他没动。
　　简宁问：“干嘛？”
　　沈彻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退开。他看着简宁，声音低低的：“我……想亲你。”
　　简宁看着他。
　　沈彻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简宁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沈彻，看他耳朵越来越红，看他的眼神从期待变成不确定，看他好像准备退回去——
　　然后简宁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亲了一下。
　　很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说：“行了，走吧。”
　　沈彻愣在那儿，摸着自己的嘴唇，傻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简宁看着他那副傻样，也弯了一下嘴角。
　　他想，这个人，学坏了。
　　但他好像不讨厌。

　　第二次注意到，是周五。
　　那天沈彻送他回家，到楼下，简宁下车。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彻还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简宁说：“回去吧。”
　　沈彻点头，但没动。
　　简宁看着他。
　　沈彻忽然走过来。
　　简宁愣了一下。
　　沈彻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低下头，在简宁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亲完就跑。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一米八八的背影飞快地钻进车里，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
　　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刚才被亲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真的学坏了。

　　那天晚上，简宁收到沈彻的消息：
　　“我亲你了。”
　　简宁看着这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嗯。
　　沈彻：你生气吗？
　　简宁：没有。
　　沈彻：那下次还能亲吗？
　　简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他回：看你表现。
　　沈彻秒回：我表现一直很好！
　　简宁：是吗？
　　沈彻：……我会努力的。
　　简宁看着“我会努力的”这五个字，笑得停不下来。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周六，简栩来了。
　　简宁开门的时候，简栩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他就往里走：“哥，我来蹭饭——卧槽。”
　　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穿着简宁的围裙，正在切菜。
　　简栩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那个人回过头，看见他，点了点头：“你好。”
　　是沈彻。
　　简栩的表情逐渐精彩。
　　他看着沈彻，又看看简宁，又看看沈彻，张了张嘴，说：“哥，你给他下蛊了？”
　　简宁没理他，换了鞋往里走。
　　简栩跟着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往厨房飘。
　　沈彻正在切菜，动作不太熟练，但切得很认真。简栩看着他切一会儿，停一下，看一眼旁边的小纸条——好像是菜谱——然后又继续切。
　　简栩小声问简宁：“他干嘛呢？”
　　简宁说：“做饭。”
　　简栩说：“我知道他在做饭。我是说，他怎么会做饭？”
　　简宁看了他一眼：“学的。”
　　简栩：“……给你学的？”
　　简宁没说话。
　　简栩看着他哥的表情，忽然懂了。
　　他靠回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笨手笨脚但无比认真的人，表情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哥。”
　　简宁看他。
　　简栩说：“他是真喜欢你。”
　　简宁没说话。
　　简栩又说：“那种喜欢，藏不住的。”
　　简宁还是没说话。
　　但他看了一眼厨房。
　　沈彻正在尝汤的味道，被烫了一下，龇牙咧嘴地吐舌头，然后又凑过去尝了一口。
　　简宁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简栩发现了一件事。
　　沈彻一直在给简宁夹菜。
　　夹的都是简宁爱吃的——他哥爱吃啥，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想到沈彻也知道。
　　而且沈彻夹菜的时候，特别自然。好像做了八百遍一样。
　　简栩看着自己碗里孤零零的白米饭，陷入了沉思。
　　他咳了一声。
　　简宁抬头看他。
　　简栩说：“哥，我碗里空着呢。”
　　简宁看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简栩刚要感动，就看见沈彻也给简宁夹了一筷子。
　　简栩：“……”
　　行吧。
　　他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但他嘴角弯着。
　　他想，他哥这回，好像是真找对人了。

　　吃完饭，沈彻去洗碗。
　　简栩把简宁拉到阳台上。
　　“哥。”
　　简宁看他。
　　简栩靠着栏杆，看着里面那个正在洗碗的背影，说：“我问你个问题。”
　　简宁没说话。
　　简栩说：“你喜欢他吗？”
　　简宁顿了一下。
　　简栩转头看他：“不是那种‘还行’的喜欢。是真的喜欢。”
　　简宁没说话。
　　他看着里面那个人。
　　沈彻正在洗碗，洗得很认真。但他时不时会往阳台这边看一眼，好像在确认简宁还在不在。
　　每次看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
　　简宁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嗯。”
　　简栩愣了一下：“嗯什么？”
　　简宁说：“喜欢。”
　　简栩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拍拍简宁的肩膀：“行，我知道了。”
　　简宁没说话。
　　但他嘴角弯了一下。

　　简栩走的时候，沈彻送他到门口。
　　简栩看着他，忽然说：“沈警官。”
　　沈彻点头。
　　简栩说：“我哥那个人，看着软，其实特别难搞。你能让他喜欢你，挺厉害的。”
　　沈彻的耳朵红了。
　　简栩又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
　　沈彻愣了一下：“告诉你干嘛？”
　　简栩笑了一下：“我帮你出主意。他是我哥，我知道怎么治他。”
　　沈彻还没反应过来，简栩已经走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身后简宁的声音：“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彻回头，看着简宁。
　　简宁靠着墙，看着他。
　　沈彻想了想，说：“他说，你要是欺负我，就告诉他。”
　　简宁挑了挑眉。
　　沈彻又说：“他说他帮你出主意。”
　　简宁笑了一下。
　　他看着沈彻，忽然说：“那你觉得，我欺负你了吗？”
　　沈彻愣了一下。
　　简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沈彻的耳朵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简宁离得太近，他脑子有点转不动。
　　简宁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
　　沈彻心跳漏了一拍。
　　简宁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说：“这才叫欺负。”
　　说完，他转身进去了。
　　沈彻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嘴唇，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的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停不下来，就是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沈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简宁那句话——“这才叫欺负。”
　　他想，如果这叫欺负，那他愿意天天被欺负。
　　他又想起简宁在阳台上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时候他不知道简宁在和简栩说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了。
　　简宁说，喜欢。
　　简宁说喜欢他。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又笑了一下。
　　他想，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他不知道的是——
　　简宁那天晚上也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今天说的话。
　　“喜欢。”
　　他对简栩说了。
　　他对沈彻没说，但他亲了他。
　　那应该也算吧。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原来承认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不丢人。
　　甚至有点开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明天沈彻来的时候，再欺负他一下好了。
　　反正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