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雾》》南栀YY

7、晚风中的答案 这到底是上

　　第7章 晚风中的答案

　　周三的傍晚，南城的雨终于停了。

　　夕阳像融化的蜜色糖浆，泼洒在二中老旧的教学楼上，把灰扑扑的墙面粉饰出一层温暖的光晕。温初雨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习题册，沿着操场边的梧桐道往校门走。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就有细碎的水珠落下来，砸在她的发顶，凉丝丝的。

　　她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像往常一样，尽量让自己融入路边的阴影里。高二上学期已经过去一半，她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存在，上课坐最角落，吃饭躲最偏的窗口，连去厕所都要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敢起身。

　　唯一的不同，是身边多了个魏清风。

　　他们做了快三个月的同桌，说过的话加起来却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她不小心碰掉他的笔，小声说“对不起”，他淡淡“嗯”一声；或是老师让传作业，她把本子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手。

　　温初雨偷偷观察过他。他上课很少认真听，要么低头看英文原版书，要么趴在桌上睡觉，可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他从不和同学扎堆，放学就独自骑车离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靠近的剪影。

　　可他又不是完全冷漠的。上次她被后排男生故意绊倒，膝盖磕破了皮，是他默默递过来一张创可贴——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敲了敲她的桌面，把白色的包装纸推到她面前。还有一次她没吃早饭，饿得头晕，他把自己没动过的面包放在她桌角，依旧是沉默，却让她红了半天的脸。

　　温初雨摸了摸口袋里的创可贴，那是她特意买的同款，想找机会还给她，却始终没敢开口。她把习题册抱得更紧了些，脚步却在靠近校门时顿住了。

　　魏清风靠在他的黑色山地车旁，指尖夹着一片梧桐叶，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化了不少，连眼尾的疏离都淡了些。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温初雨身上。

　　温初雨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男生的手掌很宽，指腹带着薄茧，温度透过校服袖口传过来，烫得她浑身一僵。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的桃花眼里，那里面不再是往常的冷漠，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跑什么？”魏清风开口，声音是少年特有的清冽，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温初雨的脸瞬间烧起来，连耳朵尖都红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我……我没有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只是想早点回家。”

　　魏清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松开了手。他把山地车的撑子踢起来，拍了拍后座：“上来，我送你。”

　　“啊？”温初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错了。

　　“我说，”魏清风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送你回家。上次你膝盖磕破，走路一瘸一拐的，我记得你家在旧巷那边，很远。”

　　温初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居然记得？她以为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小事。她下意识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小声的询问：“为什么……要送我？”

　　魏清风看着她怯懦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把梧桐叶扔在地上，跨上自行车：“顺路。上来。”

　　他没说，他每天放学都会在校门口等十分钟，看着她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沿着梧桐道慢慢走远，才骑车离开。他也没说，上次看到她被绊倒后，他把后排那个男生堵在厕所，警告了一句“别找她麻烦”。

　　温初雨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看着魏清风的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她不敢靠太近，只是用指尖轻轻抓着后座的边缘，身体绷得像一张弓。

　　“抓好了。”魏清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脚一蹬，自行车稳稳地驶了出去。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温初雨的头发被吹得乱了些，她却不敢抬手去整理。她能闻到魏清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你……”温初雨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声开口，“上次的创可贴，谢谢你。还有……面包也很好吃。”

　　前面的魏清风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嗯。”他应了一声，“创可贴不用还，面包是我妈买多了，吃不完。”

　　他没说，创可贴是他特意去药店买的，挑了图案最可爱的一款；面包是他早起绕了三条街买的，知道她喜欢吃豆沙馅的。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温初雨偷偷抬头，看着魏清风的后背，他的校服很整洁，肩膀很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忽然想起开学那天，他靠在后门的门框上，像一道光劈开了她的窘迫。

　　“魏清风，”她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话？”

　　魏清风的脚顿了一下，自行车慢了下来。他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

　　他看着她每次看到他都像受惊的小鹿，看着她总是缩在角落里，看着她明明很努力却总是低着头。他想靠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从小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和像她这样，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女生打交道。

　　温初雨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以为他是看不起她，是觉得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来……是她想错了？

　　“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她的声音大了些，带着一丝急切，“我只是……”她想说“我只是自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魏清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以后可以多说点。”

　　自行车在旧巷口停了下来。温初雨从后座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谢谢你送我回来。”

　　“明天早上七点，”魏清风看着她，桃花眼里带着认真，“我在巷口等你，一起去学校。”

　　温初雨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

　　魏清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了整个星空，心里莫名一软。他点点头：“真的。别迟到。”

　　他调转车头，骑走了，却在巷口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温初雨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一朵终于敢绽放的花。

　　魏清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转过头，骑车离开了，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温初雨就站在了巷口。

　　她特意穿了洗得最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奶奶早上刚蒸的玉米饼。她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魏清风，最后决定带给他自己家做的饼。

　　巷口的风有点冷，她把油纸包揣进怀里，踮着脚往路口望。七点整，黑色的山地车准时出现在视野里，魏清风穿着白色的校服外套，在晨光里像一道发光的剪影。

　　“早。”温初雨迎上去，声音带着一丝雀跃。

　　魏清风看着她冻得红红的鼻尖，皱了皱眉，从包里拿出一个暖手宝递过去：“拿着，别冻感冒了。”

　　温初雨接过暖手宝，温热的温度透过塑料壳传过来，暖得不仅是手，还有她的心。她把油纸包拿出来，递给他：“这是我奶奶蒸的玉米饼，很好吃的，你尝尝。”

　　魏清风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金黄的饼上还带着热气。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点点头：“很好吃。”

　　温初雨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奖励的孩子。她坐上后座，这次敢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了。魏清风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勾了勾，脚下一蹬，自行车稳稳地驶了出去。

　　“魏清风，”温初雨靠在他身后，声音被风吹得软软的，“你为什么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啊？是不是特别聪明？”

　　“还好，”魏清风说，“看书比听课有意思。”

　　“可是我不行，”温初雨有些沮丧，“我上课必须全神贯注地听，稍微走个神就跟不上了。”

　　“你很努力。”魏清风突然说。

　　温初雨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从来没人夸过她努力，大家只知道她成绩好，却不知道她每天晚上在昏暗的灯泡下学到十二点，不知道她把所有零花钱都用来买习题册，不知道她为了节省时间，中午只啃一个馒头。

　　“谢谢。”她小声说。

　　那天之后，他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魏清风会提前五分钟在巷口等她，会把自己的热牛奶分给她一半，会在她遇到不会的题时，耐心地给她讲解——虽然话不多，却讲得很清楚。

　　温初雨也渐渐放开了些。她会跟他说巷口卖豆浆的张爷爷今天多给了她半勺糖，会说奶奶种的菊花开了，会说她最喜欢看的课外书是《小王子》。魏清风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会“嗯”一声，或是问一句“然后呢”，却让温初雨觉得很满足。

　　变化不止发生在他们之间。班里的同学发现，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温初雨，偶尔会笑了。她会主动和魏清风讨论题目，会把自己带的咸菜分给同桌，甚至敢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

　　“你们说，温初雨是不是和魏清风好上了？”午休时，那个曾经嘲讽过温初雨的时髦女生林薇薇，戳了戳身边的同学，压低声音说，“我昨天看到魏清风送她回家了。”

　　“不可能吧，”另一个女生摇摇头，“魏清风那么高冷，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说不定只是顺路。”

　　“谁知道呢，”林薇薇撇撇嘴，“不过她最近倒是嚣张了不少，居然敢和魏清风说话。”

　　她们的声音不算小，温初雨坐在前排，听得清清楚楚。她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刚要低下头，手腕却被魏清风抓住了。他用笔敲了敲她的桌面，示意她看黑板，眼神却冷冷地扫过后排的林薇薇。

　　林薇薇被他看得一哆嗦，赶紧闭上了嘴。

　　下课铃响了，温初雨低着头收拾东西，想赶紧离开，魏清风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全班人都听见：“温初雨，放学等我，一起走。”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温初雨的脸瞬间红了，她飞快地抬头看了魏清风一眼，他却一脸坦然，正低头整理书包，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放学路上，温初雨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魏清风看出她的不安，主动开口：“别在意她们说的话。”

　　“我没有在意，”温初雨小声说，“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魏清风的脚顿了一下，自行车停在路边。他转过身，看着温初雨的眼睛，桃花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谁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看，”温初雨低下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你家很有钱吧，你穿的鞋子是限量版的，你用的笔记本是进口的，而我……我的校服是表姐穿剩下的，我买不起新的习题册，只能借同学的抄。”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自卑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抹平他们之间的差距。

　　魏清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柔软得像花瓣。“温初雨，”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傻？”

　　温初雨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成绩好的是你，每天最早到教室的是你，连运动会没人愿意参加的长跑你都报了名，”魏清风的声音越来越柔，“你比任何人都勇敢，比任何人都努力，凭什么要看不起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从来没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在我眼里，你比她们都好。”

　　温初雨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从小到大，爷爷奶奶只告诉她要懂事，要听话，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很勇敢，她很好。

　　她扑进魏清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魏清风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魏清风，”温初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谢谢你。”

　　“傻瓜，”魏清风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不准再哭了，不然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嗯！”温初雨用力点头，擦干眼泪，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魏清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

　　魏清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小猫：“好，我等你。”

　　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从此温初雨的日记中多了一张：
　　我不是什么仙子，但是我遇到了自己的神明
　　如果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那我希望这份恩赐能久一点，我贪心一点，希望这一份恩赐是一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冬天。

　　南城的冬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初雨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十分钟出门，把热乎的姜茶装在保温杯里带给魏清风。魏清风则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把她裹得像个粽子。

　　他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魏清风会跟她说他小时候在美国待过几年，因为不习惯那里的生活才回国；会说他其实不喜欢学习，只是不想让爸妈失望；会说他最大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去看极光。

　　温初雨也会跟他说更多关于自己的事。说她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家庭，再也没来看过她；说她奶奶得了风湿病，下雨天会疼得睡不着觉；说她最大的愿望是赚很多钱，给爷爷奶奶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让他们晒晒太阳。

　　“我帮你。”魏清风认真地说，“以后我们一起赚钱，给爷爷奶奶买大房子。”

　　温初雨看着他，心里甜甜的。她知道魏清风的家庭条件很好，他说的“一起赚钱”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可她还是信了。

　　期末考前夕，温初雨因为熬夜复习，发起了高烧。她强撑着想去上学，刚走到巷口就晕倒了。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魏清风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醒了？”魏清风看到她睁开眼，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初雨的嗓子哑得厉害，只能小声说：“我没事，谢谢你。”

　　“还说没事，”魏清风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点。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这时，温奶奶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到温初雨醒了，连忙放下东西走过来：“小雨，你吓死奶奶了。多亏了这位同学，是他把你送过来的，还守了你一夜。”

　　温初雨看向魏清风，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她知道他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却为了她在这里守了一夜。“你不用考试吗？”她着急地问。

　　“没关系，”魏清风笑了笑，“反正我考多少都是第一。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帮你请假了，等你好了我再帮你补课。”

　　接下来的几天，魏清风每天都会来医院陪温初雨，给她带好吃的，帮她复习功课。温奶奶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很高兴，拉着魏清风的手说：“小风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玉米饼。”

　　“好，奶奶。”魏清风笑着答应，眼睛却看向温初雨，里面满是温柔。

　　温初雨的脸红了，低下头偷偷笑了。

　　期末考试那天，温初雨已经好了大半，坚持要去考试。魏清风骑着车载她去学校，路上特意绕了远路，买了她最爱喝的豆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他帮她把帽子戴好，轻声安慰。

　　“嗯，”温初雨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

　　成绩出来那天，温初雨排在年级第十，进步了整整二十名。她拿着成绩单，跑到魏清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魏清风，我做到了！”

　　魏清风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比自己拿了第一还要高兴。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恭喜你，给你的奖励。”

　　温初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王子的胸针，金色的小王子坐在星球上，手里拿着一朵玫瑰。“谢谢你，”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因为你值得，”魏清风看着她，认真地说，“温初雨，你不是躲在雨雾里的花，你是太阳下的向日葵，只要你愿意，就能绽放得很灿烂。”

　　温初雨的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很开心。她伸出手，轻轻抱住魏清风：“魏清风，遇见你真好。”

　　魏清风回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教室里很吵，同学们都在讨论假期去哪里玩，可温初雨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她和魏清风两个人，还有彼此怀里的温度。

　　她知道，从遇见魏清风的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变了。那些缠绕她多年的自卑与怯懦，正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勇气与希望。

　　而这场始于雨雾的相遇，终将在阳光下，开出最美的花；这一场是上天恩赐给温初雨的礼物，还是在注定的结局前最后的补偿？不管如何，这一份礼物，温初雨和魏清风都想要永久，哪怕只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