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雾》》南栀YY

6、暗潮 第六章暗

　　第六章暗潮

　　雨雾卷着微凉的湿气，缠上南城二中的玻璃窗，将午后的天光滤得柔淡又沉闷。

　　午休后的教室静悄悄的，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小憩，只有零星几人埋首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格外清晰。温初雨没有睡，她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数学错题本，目光却久久落在同一道题上，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魏清风送她的白色橡皮，柔软的质地被掌心焐得温热，可她心底那点安稳，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一层细密的不安裹住。

　　上午林薇薇的刁难，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议论，那些藏在眼神里的轻视与揣测，像一根细小的针，反复扎着她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她知道魏清风在护着她，知道王元元在陪着她，可越是被这样珍视，她就越惶恐。

　　她配吗？

　　配被这样耀眼的少年放在心尖上，配承受他毫无保留的温柔，配站在他身边，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自卑是刻进骨血里的东西，不是几句安慰、几次袒护就能彻底抹去的。她依旧会在别人的窃窃私语里低下头，依旧会在看到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时局促，依旧会在魏清风看向她时，下意识地躲闪目光。

　　身旁的魏清风原本闭着眼小憩，察觉到身边少女的低落，缓缓睁开了眼。

　　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他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温初雨身上。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小巧的唇瓣轻轻抿着，原本柔和的眉眼间，又笼上了那层化不开的怯懦与不安。明明就坐在他身侧，明明他已经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可她依旧像一只随时会受惊逃走的小鹿，把自己紧紧缩在壳里。

　　魏清风的心，轻轻闷疼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桌下悄无声息地覆上她攥着橡皮的手。

　　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十足的力道，轻轻包裹住她纤细冰凉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温初雨浑身一僵，指尖猛地一颤，错愕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此刻盛着极淡极软的温柔，像雨雾里漏下的一缕光，轻轻落在她的心上，将所有的不安都慢慢熨帖。

　　“在想什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只有两人能听见，清冽又温柔。

　　温初雨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什么，就是在看题。”

　　她不敢说自己在自卑，不敢说自己在害怕，更不敢说，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她就会被打回原形，重新活在尘埃里。

　　魏清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

　　他没有拆穿，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轻得像风：“别想那些没用的，有我在。”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量。

　　温初雨的眼眶微微发热，鼻尖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得更低，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水光。桌下两人交握的手，紧紧贴在一起，体温交融，成了这个潮湿午后，最安稳的支撑。

　　不远处的座位上，林薇薇没有睡觉。

　　她趴在桌上，侧脸埋在臂弯里，一双眼睛却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最后一排的两人。看着他们在桌下紧握的手，看着魏清风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看着温初雨被护在羽翼下的模样，嫉妒的毒藤疯狂地在心底蔓延，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凭什么？

　　温初雨到底哪里好？

　　不过是一个没人要、家境贫寒的穷丫头，凭什么能让魏清风这样的人物倾心相待，凭什么能拥有她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温柔？

　　凭什么所有的光，都落在了温初雨身上？

　　林薇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疼痛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怨毒。她死死咬着唇，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狠厉。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她要毁了温初雨，要让魏清风看清，这个看似干净柔软的女生，根本不配站在他身边。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成型。

　　她悄悄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了南城二中的校园匿名论坛，指尖颤抖着，打下一行又一行字。那些文字尖锐又恶毒，字字句句都在抹黑温初雨，编造她的家境，诋毁她的人品，甚至捏造她主动纠缠魏清风、贪图他家境的谎言。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林薇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

　　她要让全校都知道，温初雨是个怎样不堪的女生，要让所有人都唾弃她，要让魏清风厌弃她，要把她从云端狠狠拽下来，摔进泥里。

　　午休结束的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同学们纷纷抬起头，揉着眼睛清醒过来，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温初雨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错题本上，不再去想那些扰人的情绪。

　　魏清风看着她认真起来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也收回目光，翻开了自己的课本，只是余光，始终不曾离开她分毫。

　　谁也没有注意到，班级群里，校园论坛上，一场针对温初雨的恶意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一节课是自习，老师不在教室，让同学们自主学习。

　　起初教室里还算安静，可没过多久，温初雨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越来越多的目光，偷偷落在她的身上，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夹杂着鄙夷、不屑、嘲讽，像无数道冰冷的视线，死死黏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身边的同学，要么低着头窃窃私语，要么偷偷拿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对着她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原来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就是她啊……”
　　“看着挺乖的，没想到是这种人，居然故意接近魏清风，就是为了钱吧？”
　　“听说她爸妈都不要她了，跟着捡垃圾的爷爷奶奶过，难怪这么想攀高枝……”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温初雨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攥着笔，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

　　论坛？

　　什么论坛？

　　他们在说什么？

　　温初雨茫然又恐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恶毒的话语，再次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魏清风。

　　少年的脸色，早已冷得像冰。

　　魏清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周遭的异样，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周身的气压骤降，清冽的眼眸里覆上一层骇人的寒意。

　　他拿出手机，快速点开校园论坛，置顶的一条匿名帖子，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标题刺眼又恶毒——《高二重点班某贫困生故意攀附校草魏清风，心机深沉令人作呕》

　　帖子里全是编造的谎言，把温初雨描述成一个贪图富贵、心机深沉、不择手段靠近他的女生，甚至恶意诋毁她的家人，把她的家境当成笑柄，字字句句，不堪入目。

　　下面的评论早已炸开了锅，附和者无数，嘲讽声、谩骂声、恶意揣测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评论区。

　　魏清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几乎要被他捏碎。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吓得周围的同学纷纷闭上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干的。

　　除了林薇薇，不会有别人。

　　魏清风猛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像利刃一般，直直射向前排的林薇薇。

　　林薇薇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心脏砰砰直跳，却又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感。

　　看到了吗？温初雨，这就是你攀附魏清风的下场。

　　温初雨看着魏清风冰冷难看的脸色，看着他手机屏幕上模糊的文字，再听着周围那些恶毒的议论，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又有人在背后造谣她，原来，她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原来，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可心底的委屈、自卑、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学习，明明只是被动地接受着他的善意，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恶意诋毁她，诋毁她的家人？

　　她的爷爷奶奶，靠着拾荒把她养大，虽然清贫，却给了她全部的爱，那是她心底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地方，可现在，却被人这样拿来恶意践踏、肆意嘲讽。

　　“别听。”

　　魏清风察觉到她的颤抖，立刻收回目光，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向自己，用身体挡住所有人的目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满的心疼与怒意，“别看，也别听，有我在。”

　　温初雨靠在他的肩头，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校服肩头，滚烫的泪水，也烫疼了魏清风的心。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周身的戾气却越来越重。

　　这是他的女孩，他捧在手心里疼、放在心尖上护的人，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舍不得让她掉一滴眼泪，可现在，却因为别人的恶意，被这样谩骂、诋毁、羞辱。

　　他绝不会放过。

　　魏清风扶着温初雨，让她靠在座位上，好好休息，自己则站起身，身形挺拔，周身寒气逼人，一步步朝着前排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同学都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向林薇薇。

　　林薇薇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发抖，想要躲，却根本无处可躲。

　　魏清风停在她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死物：“帖子，是你发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薇薇浑身一颤，强装镇定地抬起头，眼底含着泪，语气委屈：“不是我，魏清风，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魏清风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刺骨，“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做。林薇薇，我警告过你，不要招惹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没有！”林薇薇大声反驳，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没有发帖子，你不能冤枉我！”

　　“冤枉你？”魏清风拿出手机，将论坛帖子放在她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匿名，就查不到你？你以为随便编造几句谎言，就可以毁了她？林薇薇，你太天真，也太恶毒。”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林薇薇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在座位上。

　　“我告诉你，”魏清风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狠厉，“今天之内，删掉帖子，公开道歉，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招惹我的代价，是什么。”

　　他说到做到。

　　以魏家的能力，查一个匿名帖子的发布者，易如反掌。真要追究起来，林薇薇不仅会被撤掉班长职位，甚至会被学校开除，彻底毁了自己的前途。

　　林薇薇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眼底满是恐惧与不甘。

　　她恨，恨魏清风的偏心，恨温初雨的好运，却又怕魏清风真的对她动手。

　　魏清风冷冷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不再多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轻柔地坐在温初雨身边，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温初雨已经擦干了眼泪，只是眼眶通红，脸色依旧苍白，像一朵被风雨打残的花，脆弱得让人心疼。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哽咽沙哑，满是自责，“都怪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又让你因为我，被别人议论……”

　　她总觉得，是自己的存在，才让魏清风卷入这些是非，才让他被别人指指点点。

　　“不准说傻话。”魏清风打断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人恶毒，是我没有护好你。”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语气坚定而郑重：“温初雨，记住，无论别人说什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我都站在你这边，我都会护着你。”

　　“那些流言，那些恶意，我会全部帮你清除，你不需要害怕，不需要自责，更不需要觉得自己不配。”

　　“你值得所有的好，值得我对你的所有温柔。”

　　他的话语像暖流，一点点淌进温初雨的心底，将那些冰冷的委屈与自卑，慢慢融化。她看着他认真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偏爱，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而是满满的感动与心安。

　　她轻轻点了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我信你。”

　　信他的守护，信他的心意，信他会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窗外的雨雾更浓了，将整个南城都裹进一片潮湿的朦胧里，教室里的议论声早已消失，所有人都不敢再看向最后一排，生怕惹上那位戾气满身的少年。

　　林薇薇坐在座位上，浑身冰冷，眼底的怨毒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输了，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暗潮在心底汹涌，恶意在暗中滋生。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这场雨雾里的温柔，终究还是被暗潮侵袭，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更深的恶意与危机。温初雨靠在魏清风的肩头，感受着他安稳的心跳，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救命的光，却不知，这束光，日后会以最残忍的方式，从她生命里彻底抽离。

　　雨还在下，雾还没散。

　　属于他们的虐恋，才刚刚拉开序幕，他们终究是两路人，破碎的灵魂在暗处相拥，到底是好结局还是坏？救赎终究是遥不可及，世俗的议论，到底为他们埋下了怎样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