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雾》》南栀YY

2、微光 一个傲娇一

　　第二章微光

　　早读课的铃声在清晨的雨雾里慢悠悠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金属声响穿透教学楼里朗朗的读书声，落在温初雨的耳中，让她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轻轻松了些许。

　　她依旧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指尖攥着那块被魏清风推过来的白色橡皮，柔软的橡胶质地被手心的温度焐得微微发热，那一点温热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将她方才被众人打量时浸透全身的冰冷潮湿，一点点驱散开来。

　　她不敢侧头去看身边的少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旁边。魏清风依旧维持着单手撑腮的姿势，侧脸对着窗外弥漫的雨雾，锋利的眉骨在朦胧的天光下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主动递来橡皮的举动，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无心之举。

　　只有温初雨自己知道，那块小小的橡皮，对于活在尘埃里的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是自她懂事以来，除了爷爷奶奶之外，第一个陌生人给予她的、不带任何怜悯与轻视的善意，干净得如同窗外被雨水冲刷过的树叶，清冽得如同少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雪松气息。

　　她将橡皮轻轻放在课本的扉页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橡皮光滑的表面，心底那片常年被自卑填满的荒芜角落，竟悄悄探出了一缕纤细的嫩芽，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甜意。

　　她开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书页上的文字在眼前慢慢清晰起来，语文课本上的诗词短句，终于一点点钻进她的耳朵里。她的声音很轻，软绵又纤细，混在全班整齐的读书声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分辨，却比刚才那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多了几分安稳。

　　魏清风看似淡漠地望着窗外，余光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身边的少女。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攥着橡皮的指尖慢慢放松下来，看到她垂着的长睫轻轻颤动，看到她原本紧绷得如同受惊小鹿一般的身形，渐渐舒缓了些许。她读书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软绵得让人莫名心生怜惜，和教室里那些喧闹或是张扬的声音截然不同，干净得如同这清晨的雨雾，轻轻柔柔地缠上他的耳畔。

　　魏清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他向来讨厌麻烦，更讨厌这种会让他心绪不宁的陌生情绪。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偌大的别墅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冰冷的墙壁，空旷的房间，连一日三餐都是佣人准备好放在桌上，他早已习惯了用高冷与孤傲包裹自己，习惯了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习惯了独自待在属于自己的一方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可眼前这个浑身透着潮湿与自卑的少女，却像一缕不该出现的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封闭已久的世界里，搅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撑着下巴的指尖，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耳尖那抹方才泛起的淡红早已褪去，只剩下一脸冰冷的漠然，仿佛刚才那个鬼使神差递出橡皮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看她可怜，不过是一时心软，仅此而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她长睫上挂着泪珠、脆弱得仿佛一触就碎的模样时，他心底那道坚硬的铠甲，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细不可闻的缝隙。

　　早读课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丝渐渐小了些，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灰蒙蒙的天幕依旧压得很低，将整个南城二中都笼罩在一片潮湿的朦胧里。

　　温初雨渐渐沉浸在课本的文字中，紧张不安的心绪慢慢平复，她甚至敢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课本上，认真地默读着上面的内容，不再像刚才那样，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短了一截的裤脚，在这一刻，似乎都不再那么刺眼。身边少年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成了让她安心的气息，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窘迫与卑微，忘记了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直到早读课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教室里的读书声戛然而止，瞬间响起的喧闹声，让温初雨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又往桌子边缘缩了缩，重新变回了那副怯懦胆小的模样。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兴奋地聊着新学期的趣事，讨论着新分到的班级，分享着假期里的见闻，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教室，热闹非凡。

　　温初雨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课本，将自己缩在座位上，试图把自己藏起来，融入角落的阴影里，不去听身边的热闹，不去看那些结伴而行的身影。

　　她从小就习惯了孤单，习惯了做人群里的透明人，从来没有过朋友，也不敢去交朋友。她怕自己寒酸的家境被人嫌弃，怕自己怯懦的性格让人厌烦，怕自己的存在，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就在她低着头，默默看着课本上的文字，试图隔绝周遭一切的时候，一个清脆又活泼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前响起。

　　“温初雨！”

　　温初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站在她桌前的是一个短发女生，个子不算高，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干净的校服，身上带着阳光开朗的气息，和她周身潮湿怯懦的气质截然不同。女生的手里抱着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眼神热情又真诚，没有一丝轻视与嫌弃。

　　“我叫王元元，”女生大大方方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刚才在公告栏上看到你的名字了，我们不仅同班，以前还是同一个初中的呢！我记得你，你成绩特别好，每次考试都排在年级前面！”

　　温初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眼前热情开朗的王元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这是第一次，有同学主动走到她的面前，主动和她打招呼，主动提起她的成绩，而不是盯着她寒酸的衣着，议论她贫穷的家境。

　　她的嘴唇动了动，脸颊泛起淡淡的浅红，声音依旧细弱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好，我是温初雨。”

　　“太好了，终于有我认识的同学了！”王元元笑得更开心了，直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了温初雨的桌前，丝毫没有在意她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局促不安的模样，“我刚才还在担心，重点班里面我一个人都不认识，会很孤单呢，没想到能碰到你！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好朋友。

　　这三个字落在温初雨的耳中，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和她成为过朋友。

　　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热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手指紧紧攥着课本，心底的甜意与酸涩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王元元看出了她的紧张与怯懦，并没有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语气轻松又活泼，努力让她放松下来：“初雨，你怎么会分到重点班的呀？我就知道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进来的！对了，你怎么坐在最后一排呀，这里是魏清风的专属位置，大家都不敢靠近他的。”

　　听到魏清风的名字，温初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侧头，往身边的少年瞥了一眼。

　　魏清风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正低头翻着一本崭新的课本，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翻书的动作慢条斯理，周身的气场依旧疏离冰冷，仿佛周遭的热闹与交谈，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只有魏清风自己知道，从王元元走到温初雨桌前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已经全部落在了两人的交谈上。

　　他听到了王元元热情的话语，听到了温初雨细弱的回应，听到了王元元提起自己的名字时，身边少女瞬间僵硬的身体。

　　他的翻书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魏清风……他很不好相处吗？”温初雨小声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怯意。

　　在她眼里，魏清风就像遥不可及的月光，清冷孤傲，浑身透着难以靠近的距离感，她从一开始就怕自己会惹他厌烦，怕自己坐在他身边，是一种打扰。

　　王元元点点头，凑到温初雨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可不是嘛，魏清风在我们学校可有名了，家境好，长得帅，成绩也好，就是太高冷了，从来不和别人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以前有女生给他送情书，他看都不看就扔了，还有人想跟他坐同桌，都被他冷眼吓走了，大家都说他不好惹，都不敢靠近他呢。”

　　温初雨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平复下去的紧张与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她就知道，像魏清风这样的人，是她根本不配靠近的。她坐在他的身边，只会让他觉得厌烦，只会让自己更加窘迫。

　　她下意识地往角落又缩了缩，和魏清风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几乎要贴到墙壁上，身体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再次变得小心翼翼。

　　魏清风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指尖捏着课本的书页，指节微微泛白，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浓。

　　他讨厌别人这样议论他，更讨厌身边的少女因为这些话，变得更加怯懦不安，更加刻意地躲避他。

　　他猛地合上手中的课本，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一声轻响，让正在小声说话的王元元瞬间闭上了嘴，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再说话。温初雨更是吓得浑身一僵，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以为自己是惹到了身边的少年。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原本喧闹的同学，也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目光纷纷投向最后一排，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魏清风抬眼，冰冷的目光淡淡扫过王元元，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的疏离与冷意，足以让人心生胆怯。

　　王元元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站起身，对着温初雨小声说道：“初雨，我……我先回座位了，下课我再找你玩。”

　　说完，便赶紧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不敢再靠近最后一排。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同学们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温初雨低着头，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冒出细密的冷汗，她以为魏清风是因为她和王元元说话打扰到了他，所以才会生气。

　　愧疚与窘迫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颊烫得厉害，她紧紧咬着下唇，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逼回心底的慌乱，小声地、带着满满的歉意说道：“对……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说话的，打扰到你了……”

　　她的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怯懦与自责，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责罚的小鹿。

　　魏清风侧过头，看向身边缩成一团的少女。

　　她的头埋得很低，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肩膀微微颤抖，浑身透着无助与惶恐。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偏偏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卑微得让人心头发闷。

　　魏清风的眉头紧紧蹙起，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冷言冷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几乎听不清的话。

　　“没事。”

　　只有一个字，清冽低沉，像雨滴落在青石上，轻轻砸在温初雨的耳中。

　　温初雨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抬起头，撞进了魏清风的眼睛里。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模样，却冷得像寒潭，没有一丝温度，可此刻，那冰冷的眼底深处，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厌烦，不是轻视，更不是冷漠。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初雨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赶紧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魏清风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耳尖再次悄悄泛起一丝淡红，他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恢复了那副高冷漠然的模样，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却轻轻蜷缩了起来。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个卑微怯懦的少女，一次次破例。

　　不远处的座位上，王元元偷偷看着最后一排的两人，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她明明听说魏清风冷漠至极，从来不会对任何人留情，可刚才，他明明没有生气，甚至还对温初雨说了话，这和传闻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王元元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不敢再上前打扰，只能默默记在心里。

　　教室的角落里，几个穿着时髦、家境优渥的女生，也一直盯着温初雨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不屑与轻视，低声议论着。

　　“你看那个温初雨，穿得那么寒酸，居然还敢跟魏清风坐同桌，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就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家里那么穷，连父母都没有，真是可怜又可笑。”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想借着魏清风出风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这些议论声很小，却依旧清晰地飘进了温初雨的耳朵里。

　　那些尖锐的话语，像一根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将刚刚升起的那点甜意与微光，瞬间戳得粉碎。

　　自卑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被咬得泛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就知道，无论她怎么做，无论别人给她多少善意，她的家境，她的出身，她的一切，都是别人眼中的笑柄，都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她不配拥有朋友，不配拥有善意，不配坐在魏清风这样耀眼的少年身边，她只配永远活在尘埃里，永远被人轻视，永远被人议论。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她拼命地忍着，死死地低着头，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白色的橡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将橡皮捏碎。

　　魏清风清晰地感受到了身边少女情绪的变化。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僵硬，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抽泣声细不可闻，那股潮湿又悲伤的气息，像窗外的雨雾，瞬间笼罩了他的周身。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教室角落那几个低声议论的女生，冰冷的眼底瞬间凝聚起骇人的寒意，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原本清冽的雪松气息，变得冰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他最讨厌别人议论是非，更讨厌别人欺负这个脆弱得一触即碎的少女。

　　那几个议论的女生，感受到魏清风冰冷的目光，瞬间闭上了嘴，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安静得可怕。

　　魏清风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蜷缩着身体、默默流泪的少女，心底那道坚硬的铠甲，再次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心疼与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前所未有地手足无措。

　　他从来不会安慰人，也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他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心底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悄悄将自己桌洞里崭新的纸巾盒，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

　　温初雨感觉到手边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盒全新的、包装精致的纸巾。

　　她愣住了，眼泪瞬间停住，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魏清风已经转过了头，依旧望着窗外，侧脸冰冷漠然，仿佛刚才那个递来纸巾的人不是他，可他紧绷的下颌线，却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温初雨看着那盒纸巾，又看了看桌角那块白色的橡皮，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无法言说的暖意。

　　在她被所有人轻视、议论、嘲笑的时候，是这个高冷孤傲、看似难以接近的少年，一次次向她伸出手，给她微不足道却足以照亮她黑暗世界的善意。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拿起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她没有说话，只是心底那株刚刚探出嫩芽的小苗，在这缕微光的照耀下，悄悄生长着。

　　她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这份猝不及防的微光，究竟是她黑暗生命里的救赎，还是另一场更深沉的虐恋的开端。

　　她只知道，在这个潮湿冰冷的清晨雨雾里，这个叫魏清风的少年，成了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了教室，开始正式上课。

　　温初雨擦干眼泪，挺直了脊背，虽然依旧带着怯懦，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弱的勇气。她拿起笔，翻开笔记本，认真地听着课，将老师讲的内容一点点记下来，字迹清秀工整，干净得如同她的人。

　　魏清风坐在她的身边，看似认真听课，余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认真记笔记的模样，看着她不再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眼底渐渐散去的阴霾，他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窗外的雨雾依旧弥漫，淅淅沥沥的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灰蒙蒙的天幕依旧没有放晴，可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却悄悄弥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甜意，像雨后的青草香，清淡却绵长。

　　温初雨偶尔会偷偷侧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他认真听课的侧脸，冷冽又好看，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她身边，让她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她以为，这份微光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黑暗，以为这份善意会是她一生的温暖。

　　她不知道，在这份温柔的微光背后，藏着她从未知晓的秘密，藏着魏清风心底无法言说的伤痛，藏着命运早已写好的、足以将她彻底吞噬的虐缘。

　　魏清风看似拥有一切，家境优渥，容貌出众，成绩顶尖，是所有人眼中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可没有人知道，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怎样支离破碎的家庭，藏着怎样深入骨髓的孤单与自卑，藏着怎样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的父母看似恩爱，实则早已貌合神离，常年在外各自寻欢，将他当作炫耀的工具，从未给过他一丝真正的关爱，偌大的别墅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守着冰冷的空房子，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夜。

　　他的高冷，他的孤傲，他的冷漠，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唯一铠甲，是他掩盖心底伤痛的唯一方式。

　　他对温初雨的善意，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孤独脆弱的自己。

　　他们都是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一个活在尘埃里，一个活在云端上，却同样孤单，同样自卑，同样渴望温暖。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不懂，两个同样缺爱的人相遇，要么互相救赎，要么一起沉沦。

　　而命运，早已为他们选择了最残忍的那条路。

　　温初雨认真地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留下清秀的字迹，她的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对未来的期盼。

　　魏清风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眼底冰冷一片，却在看向身边少女时，悄悄泛起一丝温柔。

　　他们坐在同一张课桌旁，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共享着一缕微弱的微光，沉浸在短暂的甜蜜与安稳里，对未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一无所知。

　　教室外的雨雾越来越浓，将整个南城都包裹在一片朦胧之中，看不清前方的路，看不清隐藏在迷雾里的危险，更看不清命运齿轮转动的方向。

　　那块被温初雨攥在手心的橡皮，那盒被推到她手边的纸巾，那缕在雨雾里悄然绽放的微光，都成了日后回忆里，最甜蜜也最残忍的枷锁。

　　等到雨雾散去，阳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天，他们才会明白，这场在清晨雨雾里的相遇，这份猝不及防的善意，这缕照亮黑暗的微光，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一场贯穿一生、痛彻心扉的虐恋的开始。

　　课桌上的阳光渐渐移动，落在温初雨的笔记本上，映得那些清秀的字迹闪闪发光，也映得她眼底的微光，格外明亮。

　　她不知道，这束光，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熄灭，将她重新推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而那个给她光的少年，会亲手将这束光掐灭，也会亲手，将自己一起拖入深渊。

　　雨雾朦胧，宿命难违，温柔的开端，早已注定了血泪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