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雾》》南栀YY

1、初遇

　　第一章初遇

　　九月的南城，总被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雨雾裹着。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天幕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像扯不断的棉线，斜斜地飘落在柏油马路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水痕。南城二中老旧的校门藏在行道树的阴影里，铁栏杆上锈迹斑斑，墙根处爬着暗绿色的青苔，连带着整个校园，都浸在一股潮湿又沉闷的气息里。

　　温初雨攥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走得很慢，帆布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悄无声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清晨的寂静。

　　她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干净到近乎剔透的美。皮肤是冷调的瓷白，不见一丝血色，衬得脖颈线条纤细又脆弱，身高一米六八，腿长腰细，宽松的洗旧校服穿在身上，也藏不住流畅优美的身形。眉是淡烟眉，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温顺，唇是小巧的樱桃唇，色泽浅淡，不笑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软意。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永远盛着化不开的怯懦与自卑，像藏在雨雾里的花，不敢轻易展露分毫。

　　她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老房子在南城最偏僻的旧巷里，低矮潮湿，墙皮剥落，家里唯一值钱的，是奶奶用了十几年的旧木桌。爷爷奶奶靠着拾荒和微薄的低保度日，日子过得紧巴，连给她买一身新校服的钱都要攒很久。她身上的校服，是表姐穿剩下的，洗得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裤子也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自卑像一根细密的针，从她记事起就扎在心底，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和身边的人不一样。她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抬头看人，不敢和同学走得太近，总把自己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在雨雾里默默生长。

　　今天是高二开学的日子，也是她最害怕的日子。

　　新学期重新分了班，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教室，更不知道要面对怎样陌生的同学。她低着头，沿着教学楼的墙根走，雨丝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白皙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教学楼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声，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同学，说说笑笑，脚步声清脆，和她的孤单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温初雨把头埋得更低，加快脚步，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教室，躲进最角落的位置，藏起所有的窘迫。

　　分班名单贴在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红底黑字，密密麻麻。温初雨站在人群外，犹豫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她的个子不算矮，却因为自卑，总是佝偻着背，显得格外瘦小。她踮起脚尖，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扫过，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冰凉。

　　高二（1）班，温初雨。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又瞬间提起了心。高二（1）班是重点班，里面的学生要么成绩顶尖，要么家境优渥，像她这样的人，进去只会显得格格不入。

　　她攥着书包带，转身往二楼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冷雨飘进来，打在她的手背上。她一步一步往上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别人的注意。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就是高二（1）班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零星的说话声。温初雨站在门外，手指反复摩挲着书包带，脸颊因为紧张而泛起浅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瞬间，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无数道灼热的光，烫得她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低下头，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和窘迫的神情。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打量，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嫌弃她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嫌弃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嫌弃她身上那股从旧巷里带出来的、潮湿的烟火气。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手指掐进掌心，用疼痛逼回那点脆弱。

　　“同学，你是走错教室了吗？”讲台旁，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温初雨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小到几乎听不见：“我……我是温初雨，分到这个班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温初雨？就是那个中考成绩特别好，但家里很穷的女生？”
　　“原来是她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穿得也太寒酸了吧。”
　　“听说她跟着爷爷奶奶过呢，连父母都没有……”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温初雨的耳朵里，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她的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窘迫到极致，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教室后门，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温初雨身上，转向了后门。

　　温初雨也下意识地抬了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了那个方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魏清风。

　　少年靠在后门的门框上，身形挺拔，肩宽腿长，183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松松垮垮地套着，而是穿得规整，却依旧挡不住周身凌厉又耀眼的气质。碎发被雨丝打湿了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前，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眉骨锋利，眼窝微陷，一双桃花眼却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与傲娇。

　　他的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场，仿佛周遭的议论声、雨雾声，都与他无关，他站在那里，就自成一方世界，清冷，孤傲，像雨雾里遥不可及的月光。

　　魏清风的家境很好，好到整个南城二中无人不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自卑。父母常年在外，各自忙碌，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让人心慌。他看似拥有一切，却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暖，高冷与傲娇，不过是他包裹自己的铠甲，用来掩饰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孤单与怯懦。

　　他讨厌热闹，讨厌人群，讨厌那些刻意靠近他的人，所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谁都不屑一顾。

　　此刻，他慵懒地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站在教室前、局促不安的温初雨身上。

　　只是一眼，便顿住了。

　　少女站在晨光与雨雾的交界处，身形纤细，像一株被风雨打湿的白莲。瓷白的皮肤，精致的眉眼，小巧的樱桃唇，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又惊艳。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浑身透着温柔又怯懦的气息，美得干净，美得让人心尖莫名一紧。

　　那是一种和他周身的冷硬截然不同的美，温柔，柔软，带着化不开的潮湿与自卑，像清晨雨雾里，最易碎的风景。

　　魏清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他收回目光，懒得理会教室里的目光，径直往教室里面走。

　　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所过之处，同学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没有人敢和他搭话，所有人都知道，魏清风不好惹，高冷又傲娇，谁也不想自讨没趣。

　　教室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安静得可怕。

　　温初雨依旧低着头，能感觉到少年从她身边走过，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气，飘进她的鼻腔里。那味道很好闻，干净，冷冽，和他的人一样，遥不可及。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把目光移开，不敢再看他。

　　魏清风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整个教室里最好的位置，也是他从高一就霸占的专属座位。他把书包随意扔在桌洞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慵懒又随意，单手撑着下巴，目光看向窗外的雨雾，眼神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班主任是个中年女老师，这时走进了教室，看到站在前面的温初雨，温和地笑了笑：“温初雨是吧？快找个位置坐下吧，新学期开始了，不用紧张。”

　　温初雨点点头，声音依旧很轻：“谢谢老师。”

　　她抬眼，快速扫了一眼教室，只剩下最后一排，魏清风旁边的一个空位。

　　心脏猛地一沉。

　　她不想坐在那里，不想和那个看起来就高冷难接近的少年坐在一起，她怕自己的窘迫会惹他厌烦，怕自己的存在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可是，没有别的位置了。

　　她攥着书包带，一步一步，缓慢又艰难地往最后一排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走到魏清风旁边的空位旁，她停下脚步，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歉意，仿佛坐在这里，是她犯了错一样。

　　魏清风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薄唇紧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冷得不像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温初雨更加窘迫，脸颊烫得厉害，她轻轻拉开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她吓得赶紧停下动作，生怕吵到身边的少年。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身体紧紧贴着桌子的边缘，尽量往角落缩，和魏清风之间留出一大段空隙，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少年的气息，清冽，冷硬，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教室里，班主任开始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温初雨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心里乱糟糟的，满是自卑与不安，身边的少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能感觉到他偶尔转动笔尖的动作，能感受到他周身那股高冷的气场。

　　而魏清风，看似淡漠地看着窗外，余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身边的少女身上。

　　她坐得笔直，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长发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白皙的脖颈。她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肩膀微微紧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可怜又可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温柔得像一汪水，却又自卑得让人心头发闷。长得那样好看，明明是足以惊艳所有人的模样，却把自己藏在尘埃里，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魏清风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他傲娇惯了，从不习惯关心别人，更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他皱了皱眉，刻意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却依旧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柔软又潮湿的气息，像窗外的雨雾，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早读课开始了。

　　教室里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温初雨拿出课本，指尖轻轻翻着书页，目光却始终落在课本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心跳依旧很快，身边的少年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而她是躲在阴影里的尘埃，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奢望。

　　窗外的雨雾更浓了，把整个南城都裹在一片朦胧里。清晨的光透过雨雾，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温初雨的脸上，映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像瓷娃娃一样易碎。

　　魏清风侧过头，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她的侧脸。

　　睫毛长而密，轻轻垂着，眼尾带着淡淡的红，唇瓣浅粉，小巧精致，侧脸线条流畅优美，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只是那眉眼间的自卑与怯懦，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遮住了她本该耀眼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魏清风从笔袋里拿出一块全新的白色橡皮，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橡皮落地的轻响，让温初雨猛地一惊。

　　她抬眼，看向桌角的橡皮，又错愕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魏清风已经转回了头，依旧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冷又傲娇，仿佛刚才那个递橡皮的人不是他。只是他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温初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块干净崭新的橡皮，又看了看少年冷漠的侧脸，心底那片被自卑填满的角落，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甜。

　　那是她来到这个班级，收到的第一份善意，来自这个高冷傲娇、看似难以接近的少年。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赶紧低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谢你。”

　　声音很轻，混在读书声里，几乎听不见。

　　魏清风没有回应，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窗外的雨丝依旧飘着，雾色朦胧，清晨的南城二中，安静又潮湿。

　　温初雨攥着那块温热的橡皮，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心底那丝甜意，像雨后的嫩芽，悄悄冒了出来。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冷冽又好看，清冽的雪松味萦绕在她身边，让她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一场在清晨雨雾里的初遇，是她短暂甜蜜的开始，也是她一生虐恋的开端。

　　这个高冷傲娇、心底藏着自卑的少年，会成为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给她极致的甜，也会给她撕心裂肺的痛。

　　雨雾弥漫，遮住了眼前的路，也遮住了命运里，早已写好的虐缘。

　　温初雨看着窗外朦胧的雨景，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橡皮，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光。她以为，这是温暖的开始，却不知，这场清晨的雨雾，早已注定了他们之间，爱而不得，痛彻心扉的结局。

　　教室里的读书声依旧，雨丝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温初雨和魏清风，一个低头沉默，温柔自卑，一个望向窗外，高冷傲娇。

　　他们坐在同一张课桌旁，隔着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却隔着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山海与伤痛。

　　清晨的雨雾，朦胧了视线，也朦胧了这场，始于温柔，终于血泪的虐恋，相遇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