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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商女红豆 “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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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是怀疑这香炉?”
青禾举着茶壶,轻轻摇了摇,茶壶中的水咕噜晃动。
“说来也巧,属下上次开门见您时,屋内似乎也飘着这么一缕香气。”
“是吗?”
沈冉指尖抚过微微发烫的耳尖,只觉心口一阵莫名躁热。
上回与萧景渊独处一室,便有这味道,如今又在他的偏殿里闻到……
莫非……是萧景渊亲自来过?
一念及此,那日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眼前。萧景渊近在咫尺的气息、微湿的发丝、垂眸时媚眼如丝、抬眼时凤目凌厉……
沈冉猛地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些臊人的画面压下去。一定是原书剧情在强行矫正她这个外来者,不然她怎会平白想这些荒唐事。
她端起凉茶灌了一口,萧景渊是九五之尊,要见她自有千万种光明正大的法子,何必偷偷摸摸潜入偏殿。
思来想去不得头绪,一日奔波早已心力交瘁,她草草收拾一番,便合衣歇下。
窗外夜色渐深,星子稀疏,偏殿外两名宫女垂手静立,一夜值守。
殿内只留一盏微弱烛火,风穿窗隙,拂得床前帷幔轻轻晃动……
玄色帷幔低垂,满室都是龙涎香与冷冽贵气。榻前立着一身深紫寝袍的萧景渊,眼神阴鸷狠厉,伸手牢牢扼住沈冉的下巴。
“为何骗朕?你与朕早有肌肤之亲,便是朕的女人。从今往后,你便是靖安郡王之妹。若想保全一族性命,便安分留在朕身边。”
时光流转,场景更迭。
沈冉还未反应过来,紫宸殿内早已红烛高燃,暖帐春深。
萧景渊望着她的一双凤眸,痴缠痴迷,媚眼如丝。他紧紧抱着她,虔诚又疯狂,沈冉亦沉沦,与其十指紧扣,难舍难分。
可下一刻,秋叶簌簌,寒风萧瑟。
深宫高墙,步步惊心,她被缠得喘不过气,再不愿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她联手他人,做局逃离。
紫宸殿外,帝王暴怒,血染宫阶,宫人侍卫横尸遍地。
兄弟阋墙,兵戈相向,万里江山,顷刻摇摇欲坠……
“哗啦!”
锦被被掀翻在地,急促凌乱的喘息声在微亮的天光里响起。
窗边和衣而眠的青禾瞬间惊醒,几步扑到榻前。
只见榻上人身子不住轻颤,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她只一眼便知,自家主子梦魇了。
“主子醒醒……”
沈冉像坠入无边寒水,耳里听不见任何声响。
她只觉自己落入敌国之手,满耳都是“祸国妖女”“妖后”的唾骂,无数道轻蔑亵玩的目光扎在身上,让她无处可藏,无地自容,只想一死了之。
意识沉浮,像溺水之人,抓不住一根浮木。
“主子,该去上值了,再晚要被降职了。”
青禾的声音,终于穿透层层梦魇进入她的脑海里。
是青禾……青禾还在,还活着。
眼前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梦。
“呃——”
沈冉猛地睁眼,眼中惊惧恐慌尽显。
“主子……”青禾望着自家主子惊魂未定的模样,心头一阵揪紧,“主子,你没事吧?”
沈冉良久才回过神来,眼底余悸渐渐淡去。
“无妨。”
“不过是一场噩梦,不会成真的。”这话,像是在安抚青禾,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这一日,沈冉起身极早。
自日出至日暮,她几乎整日都耗在翰林院画堂之中。
周子安昨夜彻夜未眠,眼底却不见半分疲色,反倒神采熠熠,挥笔如神。
沈冉一幅幅细细看过,经他修改后的秀女画像,个个气韵生动、神采焕然,远比昨日鲜活灵动百倍。
尤其是镇国公之女郑薇那一幅,更是眉眼传神,令她频频颔首,心中忧郁也淡了不少。
门外来个粉衣女子,正是昨日的玉莹郡主,她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裙摆款款走近,将食盒轻轻放在周子安案头。
“子安哥哥,都已是日暮时分了,你先歇一歇吧。”
说罢,她便转头看向沈冉,语气却多了几分抱怨。
“郡王便是如此对待真心为你效力的臣子吗?竟这般役使着人连日夜不休。”
沈冉心中的确有几分歉意,当即指了指一旁青禾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点心汤水。
玉莹郡主瞧了一眼,脸上的不满才稍稍散去,勉勉强强挪到靠窗位置坐下,一页页翻看周子安先前为她画的小像。
不多时,只见周子安手腕轻转,最后一笔稳稳落下,幅幅画像尽数完工。待墨迹干透,几人合力将画卷收妥。
沈冉郑重弯身向周子安施以一礼。
“多谢子安兄,此番你着实帮了我天大的忙。日后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必全力以赴。”
“郡王万万不可!此乃臣分内之事,万万担不起殿下如此大礼,折煞微臣了!”周子安却很是惶恐,连连摆手。
沈冉心意至诚,也不与他过多虚礼客套,颔首示意后,便带着青禾捧了画卷转身扬长而去。
殿内只余下周子安与玉莹郡主二人。
周子安望着沈冉远去的方向,才轻轻叹了一声,玉莹郡主闻声立刻凑近。
“子安哥哥,你为何叹气?可是哪里不适?”
周子安摇了摇头,欲言又止,目光落向门外远去的浅紫色身影,眼神中一片复杂担忧。
翰林院外至紫宸殿不过百步之遥。
沈冉捧着一叠新绘完成的秀女画像,心底底气十足。
经周子安妙笔勾勒,画上女子个个气韵生动、风情万种,她不信,这般美人会入不了萧景渊的眼。
眼见天阴,主仆二人脚步也快了几分。
而此刻的紫宸殿。
殿门紧闭,窗棂全封,满室熏香沉沉浮浮。
萧景渊披散着墨色长发,未束冠,未着正装,坐在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寝袍衬得他面色惨白,一双墨色眸子上方眉峰紧蹙,似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
“主子恕罪,属下已从皇城东郊搜至全城,依旧寻不到那位名叫红豆的商人庶女。”
窗外雨滴噼啪敲打着窗棂,更添烦躁。
萧景渊抬手狠狠揉着太阳穴,隐忍到极致的不耐骤然爆发。
“哐当——!”
一声巨响,御案上的奏折、砚台、玉玺绥带尽数被他扫落在地,殿内狼藉一片。
黑衣侍卫纵然见惯帝王盛怒,此刻也有些胆颤,冷汗涔涔浸透衣背。
殿内再无声息。
许久,萧景渊支着额角的手缓缓抬起,一双狭长凤眸布满猩红血丝,妖异惑人。
“没找到?”
“是……那处农舍的主人早已离京半年有余,据闻是去江南投奔亲族……依属下之见,那人多半是收了重金,逃之夭夭。”侍卫回道。
风雨更烈,呼啸着撞向殿宇。
“是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提前查清底细。彼时情况紧急,主子身中烈性药,属下只当那女子身世清白,却不想……还是遭人设计。”
“请主子赐死!”侍卫垂首待命,似萧景渊一声令下,他便会血溅当场。
萧景渊一张脸此刻被戾气缠得眉眼扭曲,他撇瞥了眼三步外侍卫腰间宝剑,一字一顿:
“你的命,朕暂且留着。”
“继续去查,查幕后下药之人,查那个叫红豆的女人。若是再无结果……你再赴死不迟。”
侍卫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退走前,他终究忍不住,怯怯问了一句:
“主子,您隐忍至此……实在辛苦,要不属下先为您寻一位女子……”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目光扫来,侍卫再不敢多言,仓皇叩首离去。
隔壁偏殿。
沈冉支着脑袋坐在书案前,忽听得隔壁正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似有重物砸落。
她心下好奇,起身向着隔墙挪近了两步欲仔细听。可外头大雨滂沱,附耳过去时,却寂静得反常,暗道:或许是听错了。
方才她与青禾一路疾行,堪堪赶在大雨倾盆前踏入紫宸殿。谁知苏全忠回禀,“陛下正在处置紧要政务,不便见人。”便将她引至偏殿等候。
这一等,便是足足一刻钟,直到廊外脚步声响起,苏全忠甩着拂尘小跑进来。
“靖安郡王,陛下吩咐,要将秀女画卷呈进去。”
沈冉立刻起身,示意青禾将画卷抱起。苏全忠在前引路,一路行至紫宸殿正门。沈冉正要抬步入内,却被苏全忠伸手拦住。
“郡王留步。陛下只吩咐呈画卷,并未传召殿下,殿下还是先请回吧。”
沈冉闻言眉间一丝松快彻底散去,心头郁气翻涌。
她前前后后奔波数日,费尽心力修改画像,本想借着此事在萧景渊面前挣几分颜面,好早日脱离这紫宸殿重回礼部。可她没料到,萧景渊竟将她拒之门外。
“唉!”
沈冉轻叹一口气,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油纸伞,示意青禾将画像交接给苏全忠。
眼见正门在眼前合上,主仆二人这才离去。
紫宸殿内,龙涎香愈浓。
苏全忠抱着一叠画卷,小步走到御座之前。
只见自家主子额角开始渗汗,呼吸间皆是灼热潮气,苏全忠更是小心回禀:“陛下,靖安郡王将选秀女子的画像,呈来了。”
“画像……”萧景渊重复这二字,涣散的目光似是凝了一瞬,“呈上来,朕看看。”
苏全忠连忙将画卷一一展开,铺陈在御案之上。
只见画上女子个个神采灵动,风姿各异,绝非往日刻板匠气之作。
可萧景渊只是匆匆扫过一眼,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眼底翻涌的却是近乎失控的躁热。
他随意指了两幅,气息已然不稳。
苏全忠垂眸一看,目光很快落向最中间那幅蓝衣画像,小声提醒:“陛下,这位是镇国公之女郑薇,家世容貌皆是上上之选。”
“一并传进来。”萧景渊挥了挥手。
这话一出,素来沉稳的苏全忠竟一怔,僵在原地半晌未动。自家主子素来冷情克制,今日这般失态,实属前所未有。
萧景渊察觉他迟迟未动,终于缓缓抬眸。
那双素来冷冽的凤眸里,此刻早已被猩红占满,痛色、躁意、与压抑的欲色交织,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全忠瞬间了然,再不敢耽搁,连忙将余下画像草草卷起。
“奴才明白,天色已晚,风雨正急,奴才这就去安排。”
话音刚落,人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