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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医看诊   郡王府 ...

  •   郡王府门外,管家早已得了信,领着人候在阶前。

      眼看日头偏西,距午后已过两个时辰,府里为老郡王夫妇备下的席面早已温在灶上,休憩的正房、安置小姐的偏院也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只待主人归府。

      管家踮着脚往主街方向张望,心头百感交集。

      自老郡王夫妇离京远赴渔阳,转眼已是八载。当年他本要随行,却被两位主子执意留下,只让他照拂彼时年仅十岁的郡王世子沈冉。而与沈冉同龄的小姐沈袅,却被二人一并带走。

      这八年,他未见旧主,也不知那位与郡王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姐,如今长成了何等模样。

      “哒哒哒……”

      三辆马车疾驰而来,不过片刻,车停人下。

      管家一眼便认出了自家老爷夫人,再也按捺不住,红着眼眶迎了上去,一面又吩咐杂役们套马卸车。

      “老爷!夫人!”

      “老奴终于等到你们了!一别八年,老奴日日都在念想。这渔阳的风霜,竟这般厉害,把老爷和夫人都磋磨成了这副模样……”

      沈母本满心忧忡,被他这番直白的话逗得又心酸又好笑,终究拍了拍管家的肩膀,利落道:

      “好了老余,叙旧的话晚些再讲。先把小姐送回内院安置,动作快些。”

      “哎!哎!”

      老余连忙应声,只觉夫人还是记忆中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再不敢耽搁。

      一行人脚步匆匆穿过仪门,越过前院,往正堂后方的内院而去。

      昔日沈冉未袭爵时,正院本是老郡王夫妇的居所。如今沈冉已是靖安郡王,正院自然归了他,老余便早早将二老与沈袅,安排在了更靠后的静园,那里既清净,又与正院毗邻,很是方便。

      转过长廊时,沈骞眸中怀念与怅惘交织,绝非作伪。沈冉看在眼里,连忙快走几步扶住沈母的手。

      “父母亲此次入京虽是仓促,但既来了,短时间内怕是走不了。这段日子,你们便安心在府中住下,好好享享皇城的清闲。”

      沈母闻言转过头,一双伶俐的眸子落在他身上,这才有时间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良久,她轻轻捏住沈冉的肩膀。

      “好孩子,这几年,是你受累了。”

      沈冉即便在现代,也鲜少与长辈这么亲近,被触碰的时候身子一僵,眸中情绪便有些不自然,索性避开沈母的目光,干笑两声。

      沈袅所在的院子已然在眼前。

      这院子坐落在正院斜后方,与老郡王夫妇的静园一墙之隔,一条小径直通正院,亦可绕至花厅,往来十分便捷。

      青禾守在院门外,将闲杂人等尽数挡在外面。

      待众人入内,屋门紧闭,室内便只剩沈骞、沈母、沈冉,以及依旧带着厚重帷帽坐在榻前的女子四人。

      气氛一直有些奇怪。

      老郡王沈骞却一脸喜气,望着立在高窗一侧的沈冉。

      “哎哟,我家娃儿又长开了,如今这般俊俏,不知要迷倒哪家的姑娘啊!”

      沈冉只淡淡扯出一抹笑,沈母当即横了他一眼,呵斥几句。

      “沈骞!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是你闺女,你装了这么多年傻,还真当她变成男子了?”

      沈骞顿时不自在起来,摸了摸后颈,讪讪道:

      “哎……这不是刚到京城,还没适应过来?咱们如今在天子脚下,处处都得小心着些。”

      “还有,夫人啊,说话嗓门小点儿!这不是渔阳!你吼我不要紧,若是被旁人听去半分,咱们整个郡王府都要人头落地的!”

      沈母却不领情,眼风凌厉瞥了过去,沈冉眼见局势不妙,开口圆场道:

      “父亲,母亲,王府虽还算安全,可终究是在皇宫脚下,或许会有眼线窥伺,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沈母这才没好气地整了整衣襟,走到榻边坐下。榻上女子正要起身,却被她抬手按住,沈冉一双美目便落在这位始终覆面的女子身上。

      按她原本的设定,这位替身“沈袅”在渔阳时便久卧病榻,后院除了沈母的两位陪嫁,连寻常杂役都不得靠近。如今这竟然跟着来了京城,莫非是用了易容之术?

      “妹妹,如今这里已是安全之地,不妨把面纱取下,一路也闷坏了。”沈冉试探道。

      蒙面女子闻言有些迟疑,直到沈母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她才抬手摘去了面纱。

      面纱下一张圆脸,憨厚可爱,却绝非用了什么江湖秘术……但眉眼间的灵气,竟与青禾有五分相似。

      “这是……青苗?”

      沈母赞许地点点头。

      “难得你还记得。她便是青禾的亲姐姐,青苗。当年咱们一分为二,青禾留在你身边,青苗便跟着我们去了渔阳。爹娘身边人手有限,只能让她顶了小姐的身份。”

      原来如此……

      沈冉鼻腔有些涩意。

      青禾、青苗年岁相近,十七八正是最好的年纪,却因她的缘故,被困在深宅后院,不得自由。她看向青苗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愧疚。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不对。

      既然伪装如此辛苦,为何不干脆让“沈袅”在渔阳“病逝”?一了百了,她又看向沈母。

      “母亲,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如今一家人齐聚此地,理应共渡难关,我希望母亲不必再瞒我。”

      沈母眉眼间的凌厉更重了一分,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问吧,孩子。”

      “爹娘在渔阳八年,步步维艰。为何不借着体弱多病的由头,让沈袅‘病逝’?也省却今日周旋之苦。”

      “而且,爹娘既然早知沈袅有婚约在身,为何不提前告知我,让我早做布局?”

      “这……”

      沈骞面露犹豫,下意识看向身侧夫人。

      沈冉明白,她这般追问有些强人所难。可她明明是这世界的创作者,如今身处其中,才发现这世界远比她笔下的设定复杂,自有一套运转逻辑。

      身处其间,她早没了最初游戏其中的心态,为了苟住小命,有些事情她必须弄清楚。

      沈母看了看身旁青苗,又看向沈冉,眼神里仍有几分顾虑,沈骞轻言轻语劝道:

      “夫人,孩儿不再是当年稚子。有些事确该让她知晓,你我年岁已高,往后终究要倚仗孩子们支撑门户。”

      沈母眼神挣扎片刻,才郑重道:

      “今日屋内只有我们四人,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但凡泄露一句,咱们靖安郡王府满门,都是抄家灭族的欺君死罪。”

      “其实……袅儿,你的亲哥哥沈冉他……”

      “哒哒!”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叩门声,青禾的声音传进来。

      “老爷,夫人,主子,镇国公府郑夫人到了,现在前院正堂等候。”

      突如其来的禀报,打断了屋内凝重的气氛,沈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件事不急,可容后再说。”

      “眼下郑夫人突然到访,必是为了她儿子郑翎的婚事而来,咱们先把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沈冉满心都是方才未说完的话,沈母只补了一句。

      “你的亲哥哥沈冉,自三岁那年病故后,咱们靖安郡王府,就既需要一位靖安郡王,也需要一位千金小姐。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少。”

      话已至此,再问无益,门外青禾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子,郑夫人还带了两位太医一同前来,说是……特意来给小姐诊病。”

      沈母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神色,起身理好衣襟,又牵住已重新戴好面纱的青苗。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走吧。”

      建安郡王府正堂内,两名侍女正垂首奉茶。

      左侧圈椅中坐着一位妇人,身着宝绿色织金褙子,身形丰腴,气度雍容华贵。头上珠钗不多,却皆是上品,更衬得她端庄气派。

      此人便是镇国公的夫人,郑翎之母。

      她轻揭茶盖,拂去杯面浮沫,刚抿下一口,便见侧门一行人进来。

      领头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子气度谦和,女子眉眼锐利,气势非凡。身后跟着的正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靖安郡王沈冉,再往后,便是一位一身素裙、面纱遮面的纤弱女子。

      郑夫人见状,立刻放下茶盏,在侍女搀扶下起身。

      “哎哟,沈夫人!咱们可有多年未见了,今日一见,真是天大的喜事!”

      沈母面上亦露出动容之色,两人相互寒暄见礼,片刻后,郑夫人才好似才想起今日正事,目光落在沈冉身后、由青禾扶着的素衣女子身上。

      她小走几步握住“沈袅”的手,眸中满是怜惜。

      “这位便是府上沈袅小姐吧?瞧瞧这孩子瘦得叫人心疼,快坐下,莫要站着累着。早听翎儿说你身子孱弱,如今天气虽暖,风一吹怕是又要受寒,可万万大意不得。”

      “沈袅”恰轻咳几声,款款福了个身行礼,得沈母点头示意,才依着郑夫人一同落座。一旁沈骞无人招呼,竟也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慢悠悠端茶啜饮,沈冉也寻了右侧席位坐下。

      “郑夫人,时辰不早,已是晚宴时分,不如留下一同用膳?”沈冉问。

      郑夫人才一拍额头,恍然笑道:

      “你瞧我这记性!今日我本是带着太医来的。翎儿一回家便央求我入宫请太医,为沈袅姑娘诊视,我仗着老爷的令牌请了两位过来,他们晚间还要当值,可不能耽搁。”说罢,便命门外婆子去传太医入内。

      沈冉见沈母、沈骞二人,一个垂眸饮茶,一个轻拍“沈袅”膝盖安抚,显然早有应对之策,有些慌乱的神经便也稳了下来。

      不多时,两名身着深绿官袍的太医提着药箱入内,还未行礼,便被郑夫人引至“沈袅”身边。

      “这便是靖安郡王之妹,郡王府嫡女沈袅。二位今日务必仔细诊脉,这孩子在渔阳之地多年,身子受了不少苦。”

      两位太医应诺,请“沈袅”至偏厅诊视,郑夫人与沈母也一并跟了进去。

      约莫半炷香工夫,太医轮流诊毕,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留下回话,一人退下书写药方。

      “小姐身子如何?二位这般神色,可是有何隐情?”郑夫人见人神色不太对,有些着急问道。

      “夫人明鉴,沈小姐这病症,乃是胎中带来的先天寒疾,再加之路途劳顿、感染风寒,才致如今孱弱之态。风寒易祛,可这根植于骨的寒疾,却是极难根治。”太医回道。

      沈母也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淡。

      “正是如此。这些年为袅儿寻医问药,皆是这般说法,我们早已习惯了。”

      郑夫人却比沈母还要急切,追问:

      “二位乃是德高望重的太医,医术远胜寻常医师,难道……连缓解之法也没有?”

      “这……”太医沉吟一番,才犹豫道:

      “皇城水土养人,药材又多,若能在此长养十年二十年,寒疾带来的苦楚或可减轻。但要彻底根除,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言罢,另一位太医已将药方呈上。

      郑夫人暗叹一口气。

      她如何不知晓,先天寒疾之人,多难以孕育子嗣。郑家只有独子郑翎,若娶这样一位女子进门,岂非断了后嗣?

      她看向“沈袅”的眸光中,隐约多了几分惋惜,却也不便明说,只温言宽慰几句,便转身向着沈母福了福身。

      “沈夫人,天色不早,我家老爷正忙于太后寿诞事宜,我也需回府打理。今日便先告辞了。”

      沈母并未挽留,只含笑相送。

      “理应如此,夫人慢走。”

      郑夫人不再多言,带着一众下人匆匆离去。唯留沈家一家四人在堂内,面色却不见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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