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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抚摸伤疤 “我说,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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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和故意装作可怜的样子,扯住云逢生的袖子:“那场火留下的伤疤好疼,真的好疼。”
观察到她的表情有所缓和,安朝和将手伸到衬衫领口处,熟练地打开俩颗扣子,露出锁骨那片的皮肤。
锁骨下方的成片的疤痕与白皙光滑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狰狞。
“好痛好痛,阿生,你摸摸好不好?”安朝和一边悄悄关注着云逢生的态度,一边拉过她的手,让她的手掌覆在那块丑地方。
云逢生的手是冷的,冷部位接触到温热的皮肤,导致两者的温差加剧。
不忍的神态被安朝和精准地捕捉到,他就像闻到鲜血的猎手,将云逢生拉得更近。
云逢生覆在烧伤处的手指不自觉的动了动,伤疤恢复处本就敏感,痒意让安朝和控制不住地呼吸加快了几秒。
“为什要留着?能治好不是吗?”云逢生回过神,摆着挑明的态度问道。
安朝和反问,听着有些咄咄逼人:“为什么不留着?”
像是发觉自己的态度过于激动,他的语气软了下来,配上他下垂的眼睛,楚楚可怜。
“我想留着,这也算我们的回忆,就算之后再也遇不到你,也有个念想。”
才不是。
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阿生。
安朝和垂下的发丝恰好挡住他的眼睛,盖住那一瞬间翻涌上来的暗色,他的嘴角微往上了几个弧度。
云逢生一定会看见这道疤。
安朝和要让她看见。
安朝和要让她第一眼就看见,然后她就会觉得要对他好一点,要多看他两眼,要在他靠近的时候别躲,要留下来。
他太了解她了,云逢生这个人,表面看着冷,实际上有时心软得要命,她见不得别人受苦,见不得别人过于可怜,见不得别人因为她受伤。
他想笑,她真的在愧疚,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都烫起来,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愧疚是很好的东西。
愧疚会让人不忍心,会让人心软,会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会让人在推开一个人的时候犹豫那么一下。
安朝和要的就是这一下,他要她犹豫。
要她在推开他的时候想一下,想他有多可怜,想到他身上凹凸不平的疤。
要她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犹豫那么一秒,就一秒,然后他就能抓住那一秒。
云逢生觉得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有些不妥,收回手,她还记得初见面时安朝和的神态,略有不放心地问:“你不恨我吗,安朝和?”
“说不怨恨太假了。”
安朝和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恨她,告诉自己见到她一定要问清楚,一定要让她知道他有多痛苦。
可他又在每一次辗转反侧睡不着的夜里,为云逢生开脱。
也许云逢生是想保护他。
他需要这个“也许”,没有这个“也许”,他就只剩恨了。只剩恨的人生太冷了,他不想过下去。
“我承认我怨恨过,但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只剩下庆幸了。”
“庆幸你还没有忘掉我,所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云逢生觉得安朝和好像没变,性格和以前一样,对她的态度也和以前相同,就是凌乱领口处绯红的皮肤,让他多了些色欲。
好吧,变了,话变多了,也爱笑了。
“我知道初应明的事,需要我帮忙吗,阿生?”安朝和顺势发问,想要帮云逢生解决困扰她许久的事。
才重新遇见,云逢生不想过度麻烦他,而且她总感觉如果让安朝和帮忙,自己会陷入某种不好的境地,于是开口拒绝:“不用我自己有办法解决。”
安朝和原本还算灿烂的笑淡了下来:“啊…是吗?”
会是谁呢?你会找谁帮忙呢?
“怎么解决?我能帮上什么吗?”他不死心地追问。
云逢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会找初时明帮我。”
“初…时…明?”
“你们是朋友?”俩人同时出声。
“可能?”云逢生不确定地回答。
安朝和不愿在云逢生面前过多提及别人,草草解释:“不算,顶多是认识。”
他刚认识初时明的时候,左右试探过他是不是当时孤儿院要领养云逢生的那个人,但初时明对于此事却毫无印象。
现在从云逢生的嘴里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安朝和不管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都变得同样厌恶起来。
不过,阿生好像不记得初时明的事了。
不记得也好,不相干的人不需要记得。
“呯”的一声,302的门被一脚踹开,灰尘在空中飞舞。
初时明出现在俩人眼前,看清楚了具体的状况,男的衣冠不整,他已经能够想到他们之前干了什么。
他的面色变得尴尬:“对不起,今天我巡查这栋楼,听见教室里有隐隐约约的声音,还以为有人霸凌,所以……”
初时期虽然好玩的名声在外,但绝对不会随意仗势欺人,甚至还有些热心肠,看不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负人。
如果有被欺负的人找到他,只要他心情不差,并且事情不麻烦,他就会帮一下,而那些欺凌者也会不看僧面看佛面上收敛许多。
这也就是云逢生决定找他帮忙的原因。
“云逢生?”
当灰尘完全落在地上,初时明看清了两人的脸,有些惊讶地喊出她和他的名字。
“安朝和?”
“是你呀,初、时、明。”安朝和不想露出刻薄的模样,故作友善的开口。
“你们这是…在?”
“看不出来吗?叙旧。”
听到“叙旧”时,初时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解开的纽扣上,那眼神似乎在说叙旧解什么扣子。
安朝和背过后身,将白衬衫的扣子系上。
云逢生感到有些头大,很明显初时明误会了俩人的关系。
“正好你来了,又有些事想请你帮忙,初时明。”
“你说。”
云逢生往前走了两步,离安朝和远了些,离初时明近了些。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两个人同时注意到,安朝和的眉头动了动。
“你应该知道,因为你哥,我最近被很多人‘关照’。”
“我不是来找你诉苦的,”云逢生继续说,“我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云逢生看着他:“跟你走一圈。”
初时明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云逢生说,“跟你走一圈,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她神情恳切,补充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表态。只要你跟我走在一起,被他们看见一次,就够了。”
初时明明白她的意思。
那些人不敢动她,是因为没有明确的信号。初应明讨厌她,但他们不敢确定这个“讨厌”到了什么程度,不敢确定动了她会有什么后果。所以他们试探,欺负,但又不敢太过。
但如果她跟初时明走在一起,一切就变了。
初时明是初应明的弟弟,是初家的人。他出现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足够让那些人重新掂量。
安朝和站在原地,听完了云逢生的话,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眨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变。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还是那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模样。他甚至没有皱眉,没有抿唇,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不高兴”的表情变化。
安朝和在云逢生看向他的时候绽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来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好在云逢生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浮上嘴角,弧度也刚好,不至于显得假,也不至于太浮夸。
“阿生能找到人帮忙,我就放心了。”他温和地说,“初同学愿意帮忙,那肯定没问题。”
安朝和对初时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云逢生:“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经过云逢生身旁时,他说:“晚上有空的话,给我发个消息。”
安朝和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下了几秒又回过头来。
“对了,初时明。”安朝和叫他的名字,笑眯眯地拜托道,“阿生就拜托你了。”
初时明感觉他的话怪怪的,只是浅浅“嗯”了一下。
随后安朝和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和刚才不太一样,浅了一点,像是专门笑给他看的。
他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云逢生收回目光,看向初时明:“那你……”
“可以。”初时明说,“什么时候?”
云逢生想了想:“越快越好,明天?”
“行。”
“那就这么定了。”云逢生说完,也往门口走。
初时明看着云逢生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安朝和,猜不透俩人的关系。
他皱了皱眉,没再想下去。
当准备离开时,刚迈出一步,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初时明。”
那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像跟老朋友打招呼。
初时明抬起头,有些疑惑:“你不是走了吗?”
安朝和就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刚才明明已经走了,现在却又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的眼睛是那种微微下垂的形状,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点什么,让人觉得他可怜,觉得他无害,觉得他需要被保护。
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初时明,一动不动。
“我啊,”安朝和笑了笑,“我在等你。”
“刚才的事,”安朝和开口,带着旁初时明感到不适的笑,“谢谢你愿意帮忙。”
“不用谢。”初时明说,“我帮她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安朝和点点头,笑得更深了一点,“你帮她是为了她。”
“这样很好。”安朝和继续说,“阿生需要人帮忙,你愿意帮,我真的很感谢。”
他说“我真的很感谢”的时候,语气诚恳,表情真挚,看起来完全是一个替朋友高兴的好人。
但初时明站在那里,后背忽然有些发紧。
“你能帮她,我真的很感谢,”安朝和往后退了一步,“所以我也想拜托你一件事。”
“离她远一点。”
初时明的眉心跳了一下,对自己听到的产生了疑惑:“你说什么?”
“我说,”安朝和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离、她、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