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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佛罗伦萨,没有病房,只有葬礼 ...


  •   飞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向跑道,巨大的惯性推着机身向前滑行,刺耳的摩擦声刺破机舱内死寂的空气,也狠狠撞在林晚的心上。

      十几个小时的高空煎熬终于到了尽头,可她没有半分解脱,只有一种从脚底窜上头顶的寒意,死死攥住她的四肢百骸。

      舱门打开,异国的冷风灌了进来。

      佛罗伦萨的空气里带着地中海特有的温润,可林晚只觉得浑身冰冷,每一步走在廊桥上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她没有带多少行李,只拖了一个小小的登机箱,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暗着,却仿佛还残留着那通让她跨越万里而来的电话里,冰冷又模糊的声音。

      没有说病情,没有说地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
      只让她立刻动身,来佛罗伦萨。

      这一路,她不敢睡,不敢哭,不敢细想。
      无数种猜测在脑海里翻涌,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是陌生的声音通知她?
      为什么不肯多说一个字?
      为什么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最坏的念头,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沈知言那么好,那么稳妥,不会有事的。

      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重过一下,像要撞碎肋骨。

      通关、取行李,每一个流程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林晚机械地跟着人流往前走,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接机大厅里慌乱扫视,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笑着站在出口,像从前每一次远行归来那样,朝她张开双臂?
      期待看到他熟悉的身影,驱散这一路所有的恐慌?

      可她心里又隐隐清楚,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一切安好,他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这样慌乱无助地奔赴万里之外。

      终于走出安检口,宽敞的接机大厅里人潮涌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嘈杂而陌生。林晚停下脚步,茫然地抬眼望去,心脏在这一刻,骤然悬到了嗓子眼。

      没有沈知言。

      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画面。

      出现在她视线里的,是几个穿着简约、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们站在不远处,姿态僵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没有笑容,没有问候,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与不自然。

      林晚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他的同事,还有……陆泽。

      陆泽是沈知言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工作,形影不离,她认识了近十年,熟悉得像家人。

      可此刻,陆泽的样子陌生得让她心慌。

      他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却隐隐泛白,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种强装的镇定。他看着她,眼神在触及她的瞬间,飞快地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强行拉回来,落在她脸上,却没有焦点,飘忽而慌乱。

      旁边的几个同事更是明显,有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有人目光望向大厅天花板,有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没有一个人敢与她长久对视。

      没有悲伤,没有红肿的眼眶,没有痛哭流涕的沉重。
      只有一种诡异的、压抑的、欲言又止的局促。

      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像坠入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冷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泛青,指骨微微发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干涩得发紧,明明有无数个问题冲到嘴边,却在看到他们这副表情时,硬生生卡住。

      到底……怎么了?

      她一步步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一片纸,每靠近一步,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直到站在他们面前,一米不到的距离,她才勉强稳住声音,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陆泽?”

      陆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极其浅淡、极其僵硬的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痛苦的拉扯。

      “晚晚,你来了。”
      声音平稳,却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林晚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旁边每一个同事的脸。
      他们全都低着头,或看向别处,没有一个人敢接她的视线。

      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大厅里的嘈杂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林晚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她死死盯着陆泽,追问的话不受控制地冲出口:
      “知言呢?沈知言人在哪里?”

      陆泽的眼神再次猛地一躲,落在她身后的空地上,不敢与她对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旁边一个年轻的同事,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肩膀紧绷,一副想要开口,却又被死死制止的模样。

      所有人都在闪烁其词。
      所有人都在逃避。

      林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到头顶,又瞬间冷却到脚底。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再次开口,声音拔高了一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急切。

      “电话里只让我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到底怎么了?!你们说话啊!”
      “为什么是你们来接我?他人呢?!”

      她一连串的追问,像重锤一样砸在诡异安静的空气里。

      陆泽终于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慌乱,有局促,有不忍,却唯独没有真正的悲痛。他张了张嘴,声音低沉而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晚晚,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林晚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眼眶瞬间红透,“我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个这副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很严重?”
      “你们告诉我实话!”

      她一步步逼近陆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要一念头浮现,心脏就疼得快要裂开。

      陆泽被逼得后退了半步,眼神更加慌乱,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

      “我们……也是接到通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你先跟我们走,好不好?车上,我们慢慢说。”

      “慢慢说?”林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连一句实话都不能现在说吗?!陆泽!我们认识十年!你看着我!你告诉我!沈知言到底怎么了?!”

      陆泽的嘴唇颤抖着,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他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声音僵硬得像石头:
      “先上车吧,外面风大。”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答案。
      只有逃避,只有拖延,只有诡异的沉默。

      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周围一群人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心底的恐慌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她被他们半请半扶地带着往外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滑过,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音,像在为她敲响一曲绝望的前奏。

      坐进车里,狭小的空间让压抑感成倍放大。

      陆泽坐在她旁边,车窗紧闭,车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他始终看着前方,侧脸紧绷,一言不发。

      林晚靠在椅背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衣襟。

      她不敢再逼问,却又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为什么他们不悲伤?
      为什么没有人哭?
      为什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肯说?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所有人都这样讳莫如深?

      是受伤了?
      是失忆了?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陆泽,”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破碎的颤抖,“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陆泽的肩膀几不可查地一颤。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去教堂。”

      “教堂?”林晚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通红,充满了不敢置信,“去教堂做什么?!”

      陆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到极致,手指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把那句话,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参加葬礼。”

      轰——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知觉,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葬礼。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瞬间将她劈得粉碎。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控制不住,像秋风里的落叶,牙齿不停打颤,连呼吸都做不到。

      “……你说什么?”
      她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再说一遍……”

      陆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依旧不敢看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言他……不在了。”
      “今天,举行葬礼。”

      不在了。

      葬礼。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狠狠砸在她身上,将她彻底砸入深渊。

      林晚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来,模糊了所有视线。她想摇头,想尖叫,想大喊这不是真的,想让他们别开玩笑,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不……不可能……”
      “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骗我……”

      她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泪汹涌而出,哭得几乎窒息。

      没有人反驳她。
      没有人安慰她。
      没有人说“这不是真的”。

      车里一片死寂。
      只有她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和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街景。

      她死死抓住陆泽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眼神疯狂而急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到底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不在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车祸?意外?还是……”
      “你们告诉我!告诉我真相啊!”

      她疯狂地追问,哭到浑身抽搐,几乎虚脱。

      陆泽的身体僵硬如石,被她抓着,却始终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刻意的模糊与躲闪。

      “我们……也不清楚。”
      没有人回答。
      所有的追问,都像砸进棉花里,悄无声息。

      所有人都在闪烁其词。
      没有人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人给她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只有一个冰冷的结果:
      要去参加他的葬礼。
      林晚靠在椅背上,浑身脱力,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心脏像是被生生挖走一块,冷风灌进去,疼得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未来。
      丙中洛的安稳,党岭的婚纱照,白哈巴的家,结婚,生子,一年又一年,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那些承诺还在耳边,那些温度还在指尖,那些画面还在眼前。

      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不在了。

      没有病房,没有抢救,没有告别。
      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葬礼。

      车子缓缓停下。

      教堂出现在眼前。

      林晚被扶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几乎软倒在地。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佛罗伦萨街头常见的小教堂,心脏再次狠狠一缩。

      没有肃穆的花圈,没有整齐的人群,没有沉重的黑纱,没有她想象中葬礼该有的一切布置。

      简单,朴素,甚至可以说……仓促。

      没有隆重,没有庄严,甚至连一点悲伤的氛围都显得格外单薄。

      林晚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个又一个自我安慰的念头。

      是因为太匆忙了吗?
      是因为异国手续太麻烦吗?
      是因为来不及布置吗?
      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所以才这样简陋吗?

      她拼命地找着理由,拼命地欺骗自己。
      哪怕心里已经疼得粉碎,也不愿意去承认,这一切有多么诡异,多么不合常理。

      她只想再看他一眼。
      只想确认,那不是真的。

      陆泽站在她身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晚晚,进去吧。”

      林晚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泪痕,一步步,缓缓朝着教堂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离她的全世界,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教堂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落在空旷的教堂里。

      视线缓缓向前望去。

      那一刻,时间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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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无数次为林晚和沈知言的十年羁绊动容,他们每年一地的旅行,已有十地留下他们快乐与温馨的足迹。他们约定相守一生。父母用荒诞的方式逼婚,却使两人感情更深,“幸福不是赶时间,不是完成任务,不是满足别人的期待”,喜欢公路爱情的宝宝,希望本文能戳中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在男友葬礼上接到男友来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