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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踪案 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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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在窗边,窗外,蓉城的清早混着雾,天际线到还能看着,如一抹化不开的鸭蛋青,朝霞从东边溢出橘粉,不过她只是穿着夏季执勤服靠着,一手插在裤口袋,中长发扎个小啾,剑眉,但看着脸臭,有点下三白和没睡醒的缘故,眼下青黑标志着她为人民服务的打工狗身份——人民警察,27岁,年纪轻轻老油条一个,有人嘀咕过,这年龄三级警督?把你爸的偷来盖肩上了吧,对于“懂行”人的质疑江澜只是笑笑,我爸退休的衔没这么低
可程筱不管她那么多,这个长相神似女儿国国王的人,正抱着臂,看了眼江澜□□里的手:“,警容风纪扣分,坦白从宽,我就不告你,说,我仙人掌怎么死的”,江澜撇开眼支支吾吾才无奈转头向程筱,立正:“ I don't know!不晓得”,程筱只是挑眉:“你等着,我让老蒋出尸检报告,你龟儿跑得脱初一跑不脱初二”
蒋青在门后偷摸听好一会儿,摇摇头故作深沉擦眼睛,戴上,猛的冒出来
江澜虎躯一震,程筱扶额,蒋青他理了理衣领忙活去了,程筱回到自己位置偷笑
……
失踪案再大点也就市局处理,但到省厅刑侦总队底下重案支队这,十分有十二分不对,江澜可惜豆浆,朝隔壁刑事技术部的方向,用指节敲了敲联通走廊的玻璃墙:“程筱,别描你画像,出来干活!”眯眼望望,“老蒋...老蒋呢?”
蒋青正站在物证台前,看着一块焦黑的电路板残片,稳着声,“听着了,大清早就喊魂” 顺手把物证袋往旁边助手递过去,“先处理这个,等我回来”
程筱腿登凳子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才起身,带上传统老几样,速写本铅笔袋加几种橡皮,现代画像师已普遍使用平板等数字化装备,程筱正在尽量学板绘,虽很多时候只是嘴上说说
江澜把简要信息转发到小群,没说有死者,但带个物证法医去总归没错
……
车是江澜开,她开车给人一种让你得安全带该系紧点不安全感,蒋青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就摸出手机,程筱坐在后座,低头开始看资料
“报案人周和城,六十七岁,说他儿子赵鑫,四十二岁,三天没回家,电话不通,昨晚报的案,派出所接了,上门看了,家里没人,邻居反映赵鑫这人…风评比较特色派出所觉得可能躲债或者跑哪儿鬼混去了,但周和城不干,闹着说肯定出事了,要见‘大官’,闹得头疼,加上赵鑫这人的‘背景’有点灰色,就往上报了”,江澜边挂档倒车边说着
“特色?”蒋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头也不抬
“赌,酒,打老婆,前妻邻里都知道” 江澜撇嘴,“派出所民警在他家没发现明显暴力闯入痕迹,值钱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但他爹咬死了出事”
程筱在后座出声:“为啥一个老父亲丢了三天儿子市局搞不定?”
“报上来,说查了两天,查不出,周和成年轻那点事,说他背景复杂”,说到这江澜笑了下,方向盘使着车子拐进一条更旧的街道
老棉纺厂家属院,名字就带着一股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气息灰扑扑的楼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楼道里堆着杂物,空气中有霉味和炒菜油烟混合的气息,报案人周和城住三楼
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在门口等着,是个年轻民警,见到省厅来人了,明显松了口气,又有点紧张“领导,人在里面情绪…不太稳定”
门开了,一股更复杂的味道涌出来:老人味、药味、陈年油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东西久不见阳光的沉闷气息客厅不大,家具老旧,但收拾得…有一种刻意的整齐,反而透着不自然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放在膝盖上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江澜观察一圈屋子,接着集中目光看到的是一双眼睛混浊,执拗,甚至有点吓人,不像普通失去联系家属的焦虑
“您是周和城老先生?我们是省厅刑警队的,来了解一下您儿子赵鑫的情况,”江澜出示了证件,语气尽量平和
周和城盯着她的证件看了几秒,又缓缓扫过程筱和蒋青,“我儿子没了,让人害了”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江澜拉过一张凳子看了眼坐下,没靠太近,程筱退到电视柜侧面,那个位置能同时看见阳台门和周和城的手,蒋青则靠在门框边,183的身高,阳光从背后打下来,阴影盖周和城身上,眼神淡淡地落在老人身上,又移开,跟着观察着房间角落、窗户、地面
“鑫子再浑,三天,一定会有个信儿电话,托人带话,总要回来拿钱,”周和城语速加快,“这次没有!我打他电话,一开始是不接,后来是关机,他那些牌友,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问了,都说没见过!最后一次有人见他,是三天前晚上,从‘老胡棋牌室’出来,一个人走的”
“他有没有可能去哪…谈生意,或者临时有事出远门?”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忍不住插嘴
“他不会!”周和城猛地提高声音,手在膝盖上抓了一下,“他答应了我那天晚上回来,他知道我…我心脏不好,他再浑,这种事上不会含糊!”他胸口起伏着,那炭火似的眼睛死死盯住江澜,“警察同志,你们得信我,我儿子…是让人害了肯定是”
江澜没接他这个肯定的判断,转而问:“赵鑫平时跟什么人结仇比较多?欠了多少钱?最近有没有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仇?”周和城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那个样子,得罪的人还少吗?债…欠了一些,但都是小数目,不至于,”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他前阵子…老做噩梦睡不踏实,喝酒喝得更凶我问过,他不说,就骂我老糊涂,多管闲事”
“他提起过梦到什么,或者害怕什么具体的人吗?”
周和城摇头,但眼神隐着飘忽了一下,“没…没有他就是心里有鬼!活该!”最后两个字冒出来,只剩狠厉,随即他又像被自己吓到,捂着嘴咳嗽,背佝偻下去
程筱的目光落在老人不多但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整洁的客厅上,奇怪感...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机拍了几张房间整体布局的照片
蒋青侧头的视线落着门后的角落,一点暗色痕迹,非常淡,不像是新鲜污渍,他没动「最近清过?周围地板磨损和色泽有差异」
周和城的咳嗽停了,趁着佝偻的视角眼睛死死看着蒋青,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蒋青挑眼回视,周和城扣了下眉毛
询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周和城反复强调儿子“没了”、“被害”,但更多细节也提供不出来,对于赵鑫可能去的地方、交往的人,说来说去还是棋牌室、酒肉朋友那几条线不同,但都觉得没什么
离开周和城家,走到楼下,年轻民警才低声说:“这老头年轻时也不是善茬,我们查了,有案底,早些年打架斗殴,欺行霸市,作风也不好,后来年纪大了才消停,赵鑫是他独子,听说出生就不怎么光彩这父子俩关系一直别扭,但老头就这根独苗,看得重”
江澜点点头,“去那个棋牌室看看还有,联系一下赵鑫的前妻,叫什么…周英?走访一下邻居,重点问问这父子关系,还有赵鑫失踪前的情况,尤其是做噩梦这个点”
她看了一眼程筱和蒋青,“你们觉着?”
程筱放大手机上的房间照片,眉头微蹙:“过度整洁报案人情绪有表演成分,尤其在说到‘心里有鬼’和‘活该’时,眼神有瞬间的回避和快意,不像纯粹悲伤的父亲他对儿子可能被害的‘确信’过于认定,缺乏依据支撑,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总之,这老头叽里呱啦一堆,关键的没说”
蒋青摘下手套:“门后墙角有非常细微的、多次清洁后残留的疑似血迹喷溅形态,陈旧,至少几个月以上周围地板有磨损和轻微色差,可能经常挪动家具遮挡那个位置房间有淡淡的、试图掩盖但未散尽的漂白水味道,不止门后一处”
年轻民警故作思考状,但其实有些听的愣
江澜拍拍手,“行,一个坚持儿子已死还知道‘内情’的老子,一个家里有陈旧血迹和漂白剂味道的失踪者这味儿,对了,”她转向年轻民警,“麻烦带路去棋牌室,另外,赵鑫前妻的地址和走访邻居的任务,还得辛苦你们所里的同志,详细点,尤其家庭暴力那块”
棋牌室不远,拐过两条街就是,“老胡棋牌室”几个字缺笔少画,大白天里面人不多,几个中年人在打麻将,哗啦哗啦响
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人,看着警察,有点紧张,递茶水
“赵鑫?常客,常客,”老板回忆着,“三天前晚上…对,是在这儿打牌打到大概…十一点多?散了他输了些,心情不太好,但也没闹,自己走的”
“一个人?”
“对,一个人往常有时候牌友搭个伴儿喝一杯,那天没有”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或者,有没有人找他?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江澜问
老板皱着眉想:“去哪没说…不对劲?”他挠挠头,“说起来…那阵子他好像精神头是不太好,打牌老走神,以前输了骂骂咧咧,那段时间输了就阴沉着脸有次还嘀咕,说老觉得有人跟着他…我们当时还笑话他,欠债多了疑神疑鬼”
“他说过是什么人吗?或者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没说就那半个月左右吧?反正有点神经兮兮的,”老板压低声音,“警察同志,他是不是真事了?跟他爹那些旧账有关?还是…他以前欺负人太多,遭报复了?”
“还在调查,”江澜没接茬,“那天晚上,棋牌室外面,附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
老板回想后摇头:“那天我忙着结账,没太注意外面,这条街晚上人也少…”
离开棋牌室,回到车上江澜,降下车窗,面上复杂的整个人瘫车窗上,“有人跟踪,做噩梦,精神紧张失踪前从常去的娱乐场所独自离开家里有陈年暴力痕迹和一个言辞古怪、似乎知情甚至可能参与掩盖什么的父亲,”她撇撇嘴,“蒋青,那血迹,能推断出大概是什么造成的吗?”
“陈旧,微量,喷溅形态符合低速撞击或甩溅,比如鼻血,或者小伤口不是大量出血但多次清洗试图掩盖,说明当事人不想让人知道”
“家庭暴力,”程筱总结,“针对前妻周英的可能性极大邻居走访结果应该能印证”
队里留守的同事响来电话,语气有点急:“江队,榆林分局刚传来一份补充材料,关于赵鑫前妻周英的还有,我们按你意思查了周和城更详细的旧案底…有点东西”
“说”
“根据走访笔录摘要:邻居普遍反映赵鑫长期家暴,程度不轻周英多次受伤,有医院记录,但都没报警离婚是周英坚持的,确实跟‘穷’有点关系,但主要是受不了打离婚后赵鑫还纠缠过几次有个邻居提到,大概半年前,有次深夜听到周英哭喊和撞击声,第二天看到周英眼眶乌青,手腕好像也不对劲但那次之后,周英就搬回娘家住了,再没回来过”
“周和城的旧案底里,除了打架滋事,有一条记录很模糊,但提法值得注意:几十年前,疑似涉及一起□□案,对方是个姓赵的女青年后来不了了之,据说是‘私了’了,结合赵鑫随母姓这一点…”
父亲可能是个下药□□的流氓,儿子是个家暴妻子的恶棍,从根上就是黑的
“赵鑫的母亲呢?”她问
“早就去世了,生赵鑫时难产,没救过来,赵家那边亲戚跟周和城基本断绝了来往”
造孽,程筱听着只觉得
“查周英现在的具体住址和联系方式,我们要当面谈另外,”江澜看着窗外飞逝的旧街景,“查一下赵鑫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可能结仇的,不止赌债,重点查有没有被他严重伤害过的人,尤其女性,其家属时间范围放宽,不止近期”
补充一句:“还有,查一下周和城最近的活动轨迹,经济状况,特别是赵鑫失踪前后”
挂完电话,车内一时安静
程筱忽然说:“周和城报案时,那种‘确信’儿子已死的态度,如果他知道儿子长期家暴甚至可能涉嫌更严重的犯罪,而儿子近期又因‘噩梦’、‘被跟踪’显得异常…他会不会是猜测,或者隐约知道,有人来寻仇了?”
“或者,”蒋青接口,“他帮着处理过痕迹,比如门后那点血”
江澜撑起身,事到此,“见周英”
不过在这之前,回趟厅里,总队听完,“赵鑫失踪案,市局查了五天,轨迹断在拆迁区,昨天直接打到了厅□□办,老头在电话里说,再没人管他就进京”
“结合你们说的,这活儿,江澜你来跑,技术、视频、网安,你要谁我给你调,这几天查清赵鑫活着或死没,专案组牌子我就不挂了,开多少差旅自己填”
……
周英住在城西一个更老的小区,娘家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上是警惕,听说警察来找周英问赵鑫的事,那警惕变为恐惧与恨意相交杂的皱纹面容
“英子不在,”妇人挡在门口,警戒着
“嬢嬢,我们只是了解情况,这对找到赵鑫有帮助”
妇人犹豫着,屋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妈,让他们进来”
屋子比周和城那里更挤,更旧,更有生活气,窗台上养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周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指关节有些变形,是旧伤愈合与常年劳作后留下的痕迹
江澜在门边柜子旁站着,程筱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蒋青没进来,靠着外墙,低头看手机
“赵鑫失踪了,我们想问问您,最近有没有联系,或者知不知道他可能去哪,和什么人有过节?”江澜开门见山
周英抬起头,想缓一缓,但眼框还是红了,眼中的痛苦和屈辱涌出来染进江澜和程筱的虹膜,“我不晓得,我们离婚一年多了,我躲他还赶不赢…他,他是找你们麻烦了?”她声音发抖
“没有,是他父亲报案说他失踪了” 江澜顿了顿,“听说你们离婚前,他…对你不太好”
有些伤害的加深往往只要一句话,周英忍了很久的眼泪掉下来,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道褪色但仍狰狞的疤痕,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颧骨和肋骨位置,“不好?何止” 她声音哽咽着尖细起来,“他狗日的是畜生!喝醉了打,输了钱打,心情不好也打!我的手腕,”她伸出那双变形的手,“是遭他拧断的,肋骨也断过两根,头上…缝过针,”她撩起额发,一道浅白色的疤藏在发际线里
“为什么不报警?”程筱开口
周英又上浑身一颤,看向程筱,摇着头苦笑,“报了没得用的娃儿,没用,他爹找了人,派出所来了也只是讲两哈,他回家讲他不得咯,讲了几道…一开始我信了,真的”,她呼吸急促起来,“假的,都是嚯我的,只会遭的更惨,后头,他说我要是再出去讲一句,就杀了我妈...我就剩我妈了,”她看向门口的母亲
“再然后我就跑了,偷户口本,离了,men到去找个工作”,周英擦着泪,没什么用,泪依然在泪,苦永远道不完,“可他隔段时间就找过来,要钱,骂…有时候也打,”她想起什么,“大概…大概半年前,他又来,那次特别凶,好像在外面受了啥子惊吓,喝得死醉,说我瞧不起他,说所有人都要害他…把我按在门后墙上,撞我的头…”她指着自己额头的位置
蒋青转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次之后,我就搬回来,换了手机号,没敢又回去,”周英吸着鼻子,“警察同志,他是不是…当真出事了?是不是…遭人…” 她没说完,但眼里除了恐惧余下是一丝如释重负的期待,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淹没,“不会…不得牵连到我吧?我们真的没关系了!”
“目前只是失踪调查”
“你刚才说,他半年前开始显得特别害怕,说有人要害他?具体说过什么吗?或者,你知不知道他得罪过什么人,特别是…下手比较狠,或者记仇很久的?”
周英想给警方提供信息,却也摇头:“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赌场的,要债的,被他打过的…记仇的?好qiang听他那次醉话里提到哈…说‘阴魂不散’,‘都过去多少年了’,‘不就是个丫头片子’…我当时害怕,又迷糊,没听清,也可能是他胡说的”
离开周英家,正午,楼道旁弥漫着隔壁炖菜味,勾起人的饿意,蒋青:“门后撞击伤,时间和周英描述的半年前那次可能对得上陈旧血迹形态也符合头皮裂伤的小范围喷溅”
程筱看着远处桔梗:“她是真的怕,对赵鑫可能遭遇不测的潜在释然也符合长期受害者的心理,女孩,阴魂不散,值得注意可能与赵鑫更早的历史有关”
“查赵鑫的所有案底,治安处罚也好,调解记录也好,重点找涉及伤害女性,特别是年轻女性的时间往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捋,”江澜对电话那头的同事说,“还有周和城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详细点”
……
接下来的两天,信息碎片一点点汇聚过来,拼出一幅更肮脏的图景
赵鑫的案底厚比豆腐渣工程结实,大多是小打小闹,赌博被拘,打架斗殴,几次邻里纠纷调解,都有他涉及女性的记录有几条:酒吧骚扰被警告,一次KTV门口和女服务员争执,还有两次因为夫妻打架被邻居报警,最后都不了了之,时间集中在近十年
更早的,他二十出头时的记录相对空白,那时候是他父亲周和城“混道”的尾巴时期
“赵鑫高中没读完就混社会了,档案不全,他早期可能跟着他爹‘办事’,有些事没上记录,”同事在电话里说
周和城的流水显示,最近半年有几笔不大不小的取现,用途不明通话记录里,除了日常联系和几个疑似牌友的号码,有一个本地座机号码反复出现,时间多在傍晚一查,是市郊结合部一个快要倒闭的小旅馆的公用电话
队里这边与派出所协助,排查了赵鑫早年可能活动的片区,特别是娱乐场所、中学周边,寻找有没有未报案或私了的严重伤害事件,尤其是涉及年轻女孩的,这活儿像大海捞针,进展缓慢
第三天下午,程筱那边有了发现,她利用警综系统的人像比对,结合模糊的时间地点线索,尝试筛选与赵鑫可能有关联的旧案在一堆杂乱数据中,一个系统根据她输入的“年轻女性”、“伤害”、“时间较久远”等条件,关联到的一起已结案的旧卷宗索引
白灵淼,女,死亡时间:约八年前
死因:溺水
发现地点:城北清河下游
案件性质:经调查,排除他杀,符合意外落水特征
办案负责人:江盛斌
江澜正在喝这水斜眼看着,程筱发过来的这个名字和简短摘要时,手顿了一下,父亲是那期案子的负责人?不过现在爸妈早去旅游度蜜月了,话说回来这资料‘溺水,意外’,似乎和赵鑫也扯不上关系
紧接着程筱一条消息:“白灵淼生前就读于榆林区第三中学,与赵鑫曾就读的中学相邻,片区死亡时间点与赵鑫结束学校混迹、开始完全社会化的时间接近仅为时空关联点,待查”
江澜调出了“白灵淼”意外死亡案的电子档案,摘要档案很简单,发现尸体,身份确认(学生证),尸检报告符合溺水,无明显外伤,无性侵痕迹,随身物品无缺失,现场无打斗痕迹家属(父母)认尸,情绪“悲痛”,未提出异议结论意外
一切看上去合规,合理
程筱会把它挑出来,又总该有点不对的地,难道仅仅因为同片区和时间接近?
她给程筱发信息:“查一下白灵淼家庭的后续情况,户籍变动,有无异常还有,当年学校方面有无其他记录,比如是否涉及校园纠纷”
手机息屏,倒映出她的脸
然后,她拿起车钥匙她想去那个小旅馆看看,周和城反复通话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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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偏僻破旧,招牌上的字都快掉光了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对警察来访毫不意外,甚至有点不耐烦
“公用电话?早坏了,时好时坏最近是有人老来打,一个老头,瘦高,头发白,梳得挺整齐对,就你照片上这个” 老板指着周和城的照片,“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吧,隔一两天就来,每次打时间不长,说话声音低,听不清”
“记得他打给谁吗?或者,有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他?”
“那我哪记得电话又没录音,至于人…哦,大概一周前吧,有天晚上,有个年轻人来住店,就住了一晚戴个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也没说干啥,就问这附近房租便宜不便宜,独居方不方便什么的”
“年轻人?有什么特征?”
“瘦,挺高,学生模样吧?背个黑包别的真没注意”,老板打着哈欠
江澜要了那晚的住宿登记,直接中的意料,用的是模糊的身份证复印件,系统显示是伪造的,年轻人可能出现的时段监控监控画面模糊,人影一晃而过,确实看不清面貌,但身形步态,有种…一种紧绷的、恍惚的感觉,她发给程筱,不过那监控糊的像她姥做的苹果派
程筱信息在几分钟后跳出来,配了张素描,一个侧身而立的人影,肩颈线绷着,背包带勒得很紧
“走路姿势?”
“低着头,步子急,像来找人的” 程筱又画了一幅发过去,这次是背影,迈步的姿态有些迟疑
那么如果不是赵鑫
那周和城在联系谁,他又能联系谁
回去的路上,天色暗沉,下起了小雨,雨刷器划着弧线,江澜的思绪也有点飘,她想起高中时,好像也听父亲接过类似的电话,关于一个女孩的意外父亲那段时间晚归的常,书房里的灯亮到很晚,她当时备战高考,没多想,现在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被“白灵淼”三个字勾起来
技术部的消息发来:“白灵淼户籍:其父母(白建国、王闫番)于白灵淼死亡次年离婚,母亲王闫番迁出本市去向不明,父亲白建国仍在本市,但住址变动频繁,目前登记住址为城北一待拆迁平房区,无稳定职业记录经济状况拮据”
“另,在白灵淼户籍档案中,未发现其有注销记录前办理过任何身份证件补办、学历证明等后续事宜,符合意外死亡后家庭处理常态但有一处细微异常:其父白建国在白灵淼死亡证明开具约三个月后,曾单独前往派出所,询问‘如何更正户籍信息’,但未提交任何材料,记录不详经办民警已退休,回忆模糊”
暮色漫过大道,江澜把共享电动车停一边,走进小区口,她在自家院门口突兀的回想,更正户籍信息?人都死了,更正什么
卧室床上,她望着房顶,檩条从这头横贯到房子那头,赭褐色的,表面粗糙,檩条之间是椽子,方方正正,一根挨着一根,排得是整整齐齐,江澜有点乏,不止案子,又忽的想起来自己貌似没关窗,床头柜搪瓷盅的中药热了两遍,江澜还是嘴里冒酸水,林顺安为了看个材料反应在所里连着两天,江澜想到这,程筱说的对,她俩,凑不出一个完整双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