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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真相 “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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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吗……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saber揉了揉太阳穴,微皱起眉头,道:“虽然好多事情我记不太清……但是,仅剩的模糊记忆告诉我,这艘船上的人,他们的命运,本不该止步于此……”
“这才是我最同情你的地方。明明你都自顾不暇了,却还是不愿放任自己走向属于你的救赎。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忘记所有的悲伤。于是,你便在你的记忆里彻底抹去了某个人的存在……”
如遭晴天霹雳。
因为太过悲伤,所以才忘记了某个人的存在。
伊织难以置信地看向saber的脸。saber也缓缓睁开眼,神情中满是惊愕。
“那么,这个人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你的生命里。我所做的,只是把你的命运安置在了我所能预见的终点上,不用着急感谢我,就当是为了提前庆祝我们的合作关系,由我亲手送给你的小小的见面礼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saber瞪大双眼,忽然,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偷窥了我的记忆?”
Tom没有理会saber的质问,踩着皮鞋站到伊织身前,半蹲下身体,居高临下地道:“你的眼神有趣极了,不过还不够有趣。我只不过是在帮你做到你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你何必要怪我呢?”
伊织不明所以:“我……?”
“你想和他成为共同进退、并肩作战的同伴,除此之外,你真的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愿望……?”
“没错,愿望。这个世界是无所不能的,可以实现任何你想要的一切。你内心深处最渴求之物究竟是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便能够实现这一切。”Tom扬起嘴角一笑,“不过就算你不说出来,我也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伊织,像你这样的人,你想要的真的是一个并肩战斗的同伴,亦或者是一个……爱人么?”
“……”
“你所经历的苦难都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要逼迫自己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像正常人一样上学,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应对他人的社交欲望,做着弱智的功课,为了维持生存而不得不打工,每天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自己的生命。最后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死去。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人生么?你的人生就应该止步于此么?”
“……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伊织疑惑地道:“我不这么做,还能做些什么呢?”
“伊织!”saber下意识道:“他在胡说八道,你一句话都不要听!你不可以丢掉真正的自己,也根本不会变成自己之外的任何人——”
saber惊恐的面容一下子撞进视线中。伊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再看向他的脸时,虽伤痕累累,却已然恢复了从容。
那一刻的痛苦与绝望、痛彻心扉的挣扎,难道是自己神志不清时产生的错觉?
可是,为什么他喊着自己名字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切……
“可是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来替他决定他的选择呢?”Tom眯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saber的脸,“明明我只是在这个世界里满足了你的愿望……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毫无意义的付出什么都得不到,你真的想把这么沉重的感情依附在某个人的身上么?哪怕他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个陌生人,你都这么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相信他会做出你期望的选择?”
“不,不是这样的。”saber摇摇头,努力支撑起身体,沾满鲜血的手拼命握住近在咫尺的剑,“虽然我不记得我究竟和伊织经历了什么,但也许悲伤总是伴随着希望。若是说愿望的尽头是我无法填补的贪婪和欲望,可我从未期待过能得到任何。无论我身在何处,无论是什么状态的我,我就是我,这是不会改变的。”
Tom道:“是吗,这就是你给出的答案吗?可我不喜欢这个回答。你真的能正视自己的欲望吗?”
“可是我很满意自己的回答。我的人生并非是满足你猎奇爱好的载体,倒是你,观察窥探他人的喜怒哀乐,于你而言究竟是乐趣还是负担?”
“……”
“被我说中了么?日复一日咀嚼着来自他人的思维和情绪,你真的还能感受到悲伤亦或者快乐的滋味么?你的感知能力早已变得麻木了吧。”
“是这样的,没错。这才是我想象中的你应该有的样子。”Tom拍了几下手掌,笑眯眯地托着下巴,道:“虽然你侮辱了我,但我并没有生气。因为我很愿意看到你们如此追逐着多巴胺的刺激、寻求着爱与被爱,享受着极致的爱意,又在离别与背叛中感受着憎恨与绝望的样子。”
“……”saber没说话。
“也许你不记得了,那就让我来提醒你一下吧。为了某些虚无的东西,你究竟放弃了多少……”
话音未落,便被saber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
“……你的话真的太多了,吵得我头痛。”saber捂着额头,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清。”
“真是个硬骨头的家伙……不过,随便你吧。。”Tom自顾自地打量着天际逐渐泛起的微光,“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会成为我保存最完美的食材,永远停留在最鲜美的时刻,作为我的试验对象而永生在这个世界里。”
伊织脸色一凛,“试验对象……”
“没错,试验对象。人类实在是太有趣了,明明是这么脆弱的生物,却又装得好像很坚强的样子。只需要一点点特殊的物质……”
特殊的物质……
saber举起剑,冷冷地道:“你有什么遗言么?”
“遗言?”Tom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愣了片刻后,捧腹大笑起来,“你能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我很敬佩你。可是很显然,你并没有认清现实,因为跟我作对的后果只有一个,那便是死路一条。”
saber没有理会他,只是道:“伊织,无须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你吃下的只是我正常做好的一顿早餐。”
伊织扬起头,只见微雨之下,saber的衣衫被浸湿了,布料紧紧贴在他的后背。
“你说什么……?”
Tom神色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saber道:“真是毫无意义的一遭。”
“你闭嘴!”
“我说,他们的命运真是毫无意义的一遭。你用同伴的遗体做成毒物,包装成食物的样子试图引导我们吃下。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被当成了食物的残渣,被你亲手扫进了垃圾桶。他们死得毫无意义,直到这么多年后,依旧不得安息。”
“我说,让你闭嘴——”
Tom终于被激怒了,提起菜刀的瞬间,刀锋化作锐利长刀,在电光下亮得惊人。这看上去并不像个正经的武器,可到手的便被灼烧得黑红,刀身瞬间变大了几倍,沾在上面的肉末当即被烤成油脂,油腻腻地被雨水冲刷着,发出滋滋声响。
这气味不禁令人心生不适。
saber没有试图闪开,迎面接下他一击,反手一劈将其重重劈倒在地。
细雨泠泠之下,他的声音缥缈得仿佛随时会随着雨水融化,“我又不是个傻子,独角戏演多了,忘记对手戏演员也可以临场发挥了么?”
“……吃不惯生肉那就烤熟了吃,我不杀人,如果还有人活着,那就熬死了再吃。他们哀嚎着,哭泣着求我救救他们,可是我说,与其我们一起死,不如牺牲一下自己,成全那些可以活下去的同伴。我们不是同伴吗,为了同伴的活下去而死,不是死得其所吗?”
不过须臾的狼藉,再站起身后,Tom依旧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只是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甚至隐隐有些发灰。
看似无懈可击的Tom,面对saber的每一次追击,似乎力量都在被持续削弱。
即使这是一个由Tom的意志创造出的世界,可伊织还是感觉到,他的精神力似乎开始产生微弱的崩坏。
“如果你真的做好了这样的觉悟,又何必变着法地来找我呢?”
saber的右手终于再也无法持剑,手指不停地痉挛,鲜血染红指尖,荡入雨丝,他的头发被打湿,沾在脸颊上,神色却只是一片冷淡。
漆黑夜空里寂静盛放的月,滑过皮肤带走最后一丝温度的雨。
他的手臂隐约崩开了一片伤口,藏匿在袖口之下。
到底是什么时候受的这么严重的伤?伊织想要抓住他的手,可手腕被牢牢禁锢住,绳索绷到极致,稍微动弹便如刀割般剧痛。
……不行,不能被这情形冲昏头脑。
不能自己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失去所有战力。不能让saber的付出白白牺牲。
“不打算继续你的表演了么?”saber歪了一下脑袋,“是因为你终于想起来,你一直以来的信念和坚持,其实根本就不是你最初想要的东西吧?”
Tom拼命抓着自己的头发,“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么——”
“我从未如此狂妄地有过如此想法。”
“明明我才是那个被杀死的人,为什么你没有任何一分钟曾怜悯过我?明明我如此同情你的遭遇,明明我这么渴望得到,哪怕是一分钟的被你注视着……”
saber不答,只是道:“你甚至,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来到这样的一艘船里……”
“闭嘴!闭嘴!都闭嘴!”Tom一下子跪在地上,抱着头尖叫:“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不要说下去了——saber,我知道你可以起死回生的,对不对?你帮我留下他们,不,你让我见他们一面……”
saber道:“他们已经死了。”
“你胡说!他们明明……”
“明明什么?明明他们的灵魂被你禁锢在这个世界里,为什么我却要说他们死了?”saber道:“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若是能以命抵命,这个世界上该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地排着队送死?”
“我不信,明明在你的记忆中,你也曾用这样的能力救过人。只是你不愿这么帮我,对,一定是这样的,明明我看到过,你却什么真话都不愿意告诉我……”
“这就是真话,只是你不愿相信。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就算你真的曾经见到过人使用过这等能力,那个人绝对不是我。所以,你找错人了。”
二人丝毫不肯退让,saber捂着右手臂,微微皱起眉头,水雾粘在他的睫毛上,蕴湿了他的脸颊。而Tom身体虽无明显伤痕,但伊织明显感到,这个时空的气息逐渐变得紊乱,嘈杂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上前来。
伊织当即发动传音入耳,问道:“郑,立刻告诉我一共失踪了多少游客。”
“五十七个。”郑森当即回答道:“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五十七个……伊织没有回答他,不动声色地数着吊在船舱外的绳索。
Tom站起身,擦拭着手中的菜刀,居高临下地垂眸,“不用数了,伊织,加上你们正好五十七个人。”
“失踪的游客有五十七个。”伊织道:“红玉老爷子告诉过我,曾经的盈月之仪中,伤亡的人数有五十七个。当中甚至有许多人死无全尸,尸体似乎是被什么啃噬过……”
“所以呢?”Tom阴着脸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用我们的□□,借尸还魂?”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Tom站在saber身前,低下头,满眼悲叹地凝视着saber的脸,“我当然可以抹去你的全部记忆,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做事,只是我现在更想给你足够的尊重。你只是帮我把一部分的魂魄转移到另一部分人身上,其实活着的人数是相同的,你并没有杀人,为什么不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呢?”
saber哭笑不得:“我并未涉猎过这种邪术,你的要求我做不到。并且只要有我在,我必定会阻止你的邪念。”
“邪念……你又为何笃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是盈月的存在杀死了我……”
“若是我说,我所知道的真相另有隐情呢?”saber的右手不停痉挛颤抖着,鲜红的血从指缝流淌下来,他静静低着头,看着血流从自己指尖的雨水里化开,“先辈们背负骂名,死在了那场灾难里,而导致那辆邮轮最后爆炸的人……”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
“不敢面对现实么?这么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复仇,才让你□□着活到了现在。其实你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可是你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会把事情搞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saber的声音飘荡在细雨里,“你所窥探的我的人生,也曾如这冷雨般将人砸得支离破碎吧。可是,我做好了一切准备面对我真实的人生,面对我应该承受的一切。而你,会继续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从美梦中醒来么?”
“啧,都说了你是个榆木脑袋不懂变通。明明给你指了条通往幸福的明路,你却执意一条路走到黑。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Tom伸手抓起saber的肩膀,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右手的菜刀抵在他的胸口处,“这艘船爆炸的时候你又去了哪里呢?你没有救到过任何人,现在却一副知晓一切的模样看我的笑话。凭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放开手!”伊织脑袋嗡的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双刀已然抵在这人身前。
咚。
伊织头冒金星,强烈的眩晕让他几乎无法站稳。然而他很快就恢复神智,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Tom被撞得摔倒在地,一脸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
Tom右手的胳膊上空空如也。稀薄的雨水冲刷着菜刀的血迹,一只断手痉挛地躺在地板上,像濒死挣扎的鱼。
“你竟敢……”
“伊织!”似乎听到了saber在喊他的名字。但伊织此时已经没有办法抬起头来回应他了。
身体好沉重,如千斤担压在脑袋上。意识昏沉,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眼前闪过阵阵白光。
自己应该是被法阵吞噬了吧。身体好冰冷。双手的骨骼几乎要断掉,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可不能在这里伤到手,若是耽误拿剑了,那可如何是好……
视线被全部占据的前一秒,伊织心里还在这么想。
……
在梦里,他似乎看到了一条游船巨大的遗迹。
荒无人烟的小岛上,堆堆白骨。少年流着泪啃食着骨肉。
最后一个能跟他说话的活人也被他吃掉了。
“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死,我好想活下去……可是,我好想死,谁来杀了我,谁来救救我……”
……
“……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我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力量。我一定会带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