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之外》星子兜海

3、反正有人背着他 林空

　　林空刚跟着沈礁跑出巷子的时候，还觉得挺轻松的。
　　晨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天才刚擦亮，路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卖菜的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轱辘在地上吱呀的响。
　　他跟在沈礁旁边，保持着差不多的速度，感觉每天这样，其实也挺好。
　　跑了一会后，林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腿慢慢发酸，呼吸也开始变粗，这还好就是嗓子开始痒起来了。
　　没忍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礁，还是那个速度，节奏，连呼吸都没变，像是根本没用力。
　　丫的，不行现在就这样了，太丢人了。
　　林空咬了咬牙，继续跑。
　　坚持没多久，呼吸开始完全乱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这还好，就是嗓子喝破了一样，一股子铁锈味。
　　他想停下来走两步，但沈礁还在前面跑着，步子稳得很，一点回头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也不好意思说了，只能放慢脚步硬跟着。
　　看着前面沈礁穿着T恤的样子，肩膀宽宽的，手臂上有凸起的肌肉线条，有些愣神，昨天怎么没看出来，沈礁身材这么好。
　　正想着，忽然撞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等他稳住身形，抬头在看的时候，发现沈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来，
　　正回头看着他，他站在那里，微微侧着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上，另一只手正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林空的目光就那么定住了。
　　沈礁抬起胳膊的时候，那件被汗浸透的旧T恤跟着往上扯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汗从沈礁的脖颈往下淌，顺着锁骨那道浅浅的凹陷滑下去，一路滑过胸口。那件灰T恤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洇出更深的颜色。
　　衣服底下有起伏，胸口，腰腹的肌肉被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形状。
　　他的呼吸还没平复，胸膛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让那件湿透的T恤贴得更紧。
　　林空的目光定住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更喘不上气了。
　　“愣着干嘛？”
　　沈礁的声音传过来。林空回过神，发现沈礁正看着他，眉毛微微挑着。
　　林空赶紧把目光移开。
　　“没……没事。”他说，声音有点飘。
　　“跑不动就说。”沈礁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他，“别硬撑。”
　　林空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沈礁的影子就在旁边，比他的宽一点，长一点，把他罩在里面。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滴汗，就是从沈礁的脖颈流下去的。流到锁骨，流到胸口，流到那件湿透的T恤里
　　“听见没？”
　　林空猛地抬起头： “听见了。”迷糊中，他听见自己回答道。
　　沈礁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林空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哪儿，哪儿就有点热。
　　过了一会儿，沈礁忽然开口说：“我跑快了。”
　　林空抬起头，看着他。
　　“没顾上你。”沈礁说，“忘了你第一次跑长途，跑的太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常不太一样，莫名有些心虚？
　　林空撑着膝盖，还在喘气，但心里忽然没那么不别扭了。
　　沈礁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过头。
　　“跟着我。”他说，“慢一点，调整呼吸。”
　　他开始跑起来，比刚才慢得多，几乎是慢跑的速度。林空直起腰，跟上去。
　　“呼吸。”沈礁头也不回地说，“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林空试着照做。吸——一二三，呼——一二。吸——一二三，呼——一二。
　　刚开始有点乱，总是对不上节奏。但跑着跑着，他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腿没那么沉了。
　　沈礁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轻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步子。”沈礁又说，“别迈太大，小一点，快一点。”
　　林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沈礁的腿，试着调整。
　　沈礁的步子确实不大，但频率快，跑起来很稳。他学着那个节奏，一步一步地跟着。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和步子好像能对上了。
　　“对。”沈礁说，“就这样。”
　　林空跟着沈礁的节奏，像是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跑，好像也没那么累了。
　　“五公里了。”沈礁忽然说。
　　林空愣了一下。
　　“还能坚持吗？”沈礁回过头问他。
　　林空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脱口而出了。
　　“能。”
　　沈礁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跑。
　　林空跟着跑了两步，然后开始后悔。
　　他不能。
　　他真的不能了。
　　刚才那点舒服是假的，是骗人的。到底是没跑过太久，他现在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棍。他每跑一步都想停下来，每呼吸一口都觉得不够。
　　他刚才到底在嘴硬什么?
　　看着前面沈礁的背影，咬了咬牙，继续跑。
　　太阳这时候已经升起来了，光线直直地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林空眯着眼睛跑，汗流进眼睛里，辣辣的，眼前有些迷糊。
　　脚下忽然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砰一声。
　　等沈礁回头就看到，林空膝盖跪在地上，
　　“林空！”
　　沈礁赶紧跑到他跟前，蹲下来，低头看他的膝盖。
　　“怎么摔的？”他问。
　　林空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伤口，疼得直抽气，说不出话。
　　沈礁看了看他的膝盖，又看了看他的脸。
　　忽然笑了。
　　“让你死鸭子嘴硬。”
　　林空愣了一下，
　　“我没，”林空想辩解，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刚才的“能”还卡在喉咙里，现在想想，确实挺蠢的。
　　沈礁没再嘲笑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
　　“上来。”他说。
　　林空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
　　“干嘛？”
　　“背你回去。”沈礁头也不回，“膝盖破了，还怎么跑？”
　　林空看着他的后背，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血还在往外冒，疼得他不想动，但他让他背他，还是算了。
　　“不用……”林空犹豫道，“我自己能走。”
　　沈礁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林空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不用给我省力气。”沈礁说，“你才多重。”
　　他上下打量了林空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
　　“喝个小鸡崽子一样。”他说，“我一下能拎两个。”
　　林空：“……”我谢谢你嘞。
　　沈礁还蹲在那儿，等着。
　　林空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攀上他的肩膀。
　　沈礁站起来，把他往上托了托。林空趴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忽然觉得有点别扭，他小时候都没被人这么背过，太奇怪了。
　　沈礁走得很慢，像是顾及他的膝盖，走的很稳，一点都不晃。
　　林空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肌肉的起伏。
　　还有一
　　他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
　　路边有两个女孩，看起来像是去上班的，拎着包，边走边说话。她们看见沈礁背着林空走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捂着嘴，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林空的脸腾地红了。
　　他把脸埋下去，埋在沈礁的肩膀上，不敢抬头。
　　像是感受到他的动作，沈礁故意往上颠了颠，“趴稳了。”调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小祖宗。”
　　林空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叫我?”
　　“你看咱俩现在这样像不像爷爷背孙子?”
　　沈礁背着他走了几步，林空忽然在他背上动了动。
　　“别晃。”沈礁说，“站不稳要摔了。”
　　林空没听，又动了一下。
　　沈礁稳了稳身子，“我错了，小空子，不叫调侃你了，再晃真摔了”
　　“行吧，那我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说着说着，林空突然愣征了，是氛围太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个人的关系突然就这么熟悉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沈礁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稳。林空趴在他背上，把脸埋在他肩膀里，闻着他身上汗的味道，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林空想了想，“这样跟人说话。”
　　沈礁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林空没有再说话。
　　“以前没人。”沈礁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空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那以后有了。”他说。
　　沈礁没应。
　　但林空感觉到他往上颠了颠，把自己背得更稳了一点。
　　路边那几个女生早就走远了，街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空趴在沈礁背上，忽然觉得这路可以再长一点。
　　反正有人背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