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御·》诡言

4、第 4 章

　　三人吃完了饭，威尔想起自己要去图书馆借书，在餐厅门口道了别。
　　威利和伊莱散着步走回宿舍楼前，正准备进去时突然一声模糊的惊呼传入耳中，威尔扭过头，只看到一截衣角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威利心里一紧，急忙抬脚追了过去。
　　宿舍楼建在学院西头，后面有一条小溪和树林，一些学生在这里安装了桌椅种了花，成了一个静谧的休闲去所。
　　威利放轻脚步慢慢向小树林走进，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在餐厅看到的那个耍流氓的男生一只手按住诺瓦的双手，把他压在身下。诺瓦的上衣已经被扯开，他双腿不断挣扎着，脸色苍白，却咬着嘴唇不敢大声呼救。
　　“住......”威利刚想出声阻止，伊莱就先他一步动了手。
　　剧烈燃烧的火球呼啸着飞向那个男生，那人反应倒是快，连忙俯身一滚躲了过去。
　　“谁他妈......”那人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刚想还手便看清了威利和伊莱两人的脸。
　　威利也从腰上的武器扣中召出了长剑，怒道：“这里是学院！不是让你来做这种事的！不懂得尊重同学还是滚回家种地吧！”
　　那人知道他们不好惹，尤其是威利，基尔伯德家的长子不是他能招惹的对象。便压下脸色，急匆匆的扭头逃跑了。
　　“喂！”威尔还想追，被伊莱拉住了。
　　伊莱走向诺瓦，他坐下地上拉着衣服，哭的满脸都是泪。
　　“你还好吗？...威利。”伊莱喊了威利一声，他今天就穿了一件单衣，只有威利穿了外套。
　　“给。”威利蹲下身，把外套披在浑身颤抖不停的诺瓦身上。
　　“呜...谢谢...呜呜呜...”
　　“我听伊莱说过，你的魔法能力非常优秀。”威利拿出手帕递给他，“他那么强迫你，你怎么不还手呢？”
　　诺瓦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下泪：“不行的...呜呜呜...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呜，要是，要是因为打架被开除，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呜呜...”
　　“我知道，你们都听说过关于我的事...”哭了好一会诺瓦似乎平静了一点，但眼中却死沉一片，泪水无声的落下，他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攥着手帕，“那些，都是真的......”
　　“我，我妈妈是红灯区的妓/女，根本不知道我爸谁。我从小就是跟着她在妓/院长大的，为了挣够出去租房的钱，我什么都做过...”
　　“妈妈一开始只是对我视而不见，后来她年级大了被妓/院赶出去，她便成日酗酒赌博，欠了很多高利贷..”
　　“后来她听说神御学院很多有钱有权的人，就让我进来上学，从他们身上捞钱...”
　　“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
　　诺瓦麻木的说着，到最后都变成了低声呢喃。
　　伊莱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威利看不下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说：“不要这样，这不是你的错！”
　　“以你的成绩，毕业后绝对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然后和你那个垃圾家庭断绝关系！”
　　诺瓦抬头怔怔的看着威利。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你经历的巨大痛苦是很多人都无法感同身受，但是这个世界也并不是那么无药可救，还是有会善待你，支持你的人存在的。请再给这个世界，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吧。”威利轻轻笑着，他知道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到，但是他想尽可能的让诺瓦好受一些。
　　伊莱在旁边蹲着，下巴抵在膝盖上歪头静静看着他，威利湖蓝色的眼睛如雨后的天空般清亮透彻，银发在月光下发着柔和光，那一瞬间仿若天上的神族，用爱包容苦难。
　　“谢谢你。”诺瓦也被那双蓝色的眼睛晃了神，此刻威利身上的神性似乎真的照进了自己心底。
　　威利没再说什么，等诺瓦心情平复后和伊莱一起把他送回了宿舍。

　　“啊，感觉自己说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回到自己宿舍的威利抓着头发瘫倒在床上。
　　伊莱笑了笑：“不是说的挺好的嘛。”
　　“真的？”威利抬起头看向他，又啪的倒了回去，“唉，想想自己之前只是为了分系的事情跟父亲吵架，就觉得天要塌了，真是不知好歹。”
　　“为何这世上会有这样的苦难呢...”威利很想帮他，可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伊莱摇摇头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事，拿了毛巾先去洗澡了。

　　又是这个梦。
　　伊莱面无表情的想，大概是因为诺瓦的事情跟自己太像了。伊莱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呆的贫民窟妓/院，和一直照顾自己的温柔的姐姐。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诺瓦幸运一些。那个姐姐对他很好，在老鸨想拉他去接待那些有炼铜癖的客人时想尽一些办法帮他脱身，最后实在抵挡不住便让伊莱带着她藏下的所有钱财逃了出去，而她自己则死在了那陈腐肮脏的地板上。
　　伊莱辗转流落到库莎城，在钱财被抢，近一周没有吃饭的孩子摇摇欲坠，在接连下了两天的大雨中倒在了库莎城的总督府旁边。
　　那年他十岁。
　　倒下的视线正对着一处花园里盛放的红玫瑰，潮湿的泥土的腥气和玫瑰糜烂的香气充满他的嗅觉。
　　在最后的意识里，是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好可怜的孩子...”

　　救他的人是库莎城总督韦伯·利奥拉。
　　这个男人对他很好，收养他为义子送他上学读书。伊莱一度认为自己终于有可以依靠的亲人了，然后所有的希望都破碎在十五岁的生日。
　　梦境剧烈的变化起来，伊莱头猛烈的痛着，有一把火从身体内烧了起来，血液沸腾着冲向每条血管。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那个男人却还在靠近他，那双手摸上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竟带来一丝舒适。
　　“唔...呃...”
　　“伊莱...伊莱醒醒！”
　　伊莱猛地睁开眼睛，威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手还摸在他脸上。看上去是要叫醒他，但不知为何愣住了。
　　“怎么了？”伊莱只觉得喉咙干的厉害，发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你刚才一直在呻吟，是不是做噩梦了？”威利收回手摸摸鼻尖。
　　刚刚伊莱睁眼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伊莱的眼睛变成红色的了...
　　“嗯。”伊莱坐起来把汗湿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蝶翼的睫毛缓慢的舞动，漆黑的眼瞳映着床头灯昏黄的光，像是有火苗在跳动。
　　“我去给你倒杯水。”威利松了口气，走去小厨房到了杯温水。大概是床头灯的黄光映的，他一时看错了。
　　“谢谢。”伊莱喝光水，嗓子好受了不少。
　　“我刚摸你额头很热，你怎么又在发烧？最近病的太勤了吧，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威利有些担心，这还是他跟伊莱做室友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生病，而且一病就没完没了，威利怕他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没事，大概最近太累了。周末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伊莱看看墙上的钟，才凌晨两点，“睡吧，困死了。”
　　威利拿他没办法，只说让他晚上烧的太严重就叫自己起来，便关灯躺下了。

　　这周末，好容易没有被教授揪着泡图书馆的伊莱一觉睡到了下午。
　　秋末的天气冷了下来，伊莱被关门声弄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脸颊埋在松软的枕头里蹭了一下。
　　“你还没睡醒啊，都3点了。”威利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脱掉外套。
　　他跟威尔去城里逛街了，还给伊莱带回来不少吃的。
　　“起来吃点儿东西吧，我买了你最喜欢的菠萝包。”威利说着又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最近有点儿被伊莱反复发烧给整怕了。
　　“嗯...”伊莱刚睡醒的大脑就是一滩浆糊，要好久才缓过来。此时他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看着桌子上的袋子，呆呆的开口“我想吃红豆包...”
　　“都有。”威利看着他迷糊的样子笑了笑，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都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宠溺。
　　“哦对了，大厅信箱里有你的信，也放桌子上了。”
　　伊莱眨了下眼睛，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慢慢爬下床拿起了信，没有多看就直接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慢悠悠的走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完脸刷完牙，彻底清醒过来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威利过去开门，是诺瓦。
　　“那、那个，伊莱在吗？”诺瓦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威利笑了笑说在，闪开身让他进来。
　　“伊莱，诺瓦来找你了。”威利一边关门一边向屋里喊了一声。
　　“教授让给你送下个月校庆周的计划书来。”诺瓦走到伊莱面前，抬眼看了他一下，在对上视线的时候又快速低下了头。
　　“唔，谢谢。”伊莱咽下嘴里的面包，接过诺瓦手中的册子。
　　“不、不客气。那我就走了。”
　　“好，周一见。”
　　“拜拜，欢迎你随时来玩哦～”
　　诺瓦面对威利的笑容瞬间红了脸，慌慌张张的道别后飞速跑出了他们寝室。
　　“唉，这样真的很容易让人欺负啊。”威利对着诺瓦怯懦的性子很是担心，关好门后拉开伊莱旁边的椅子坐下，却看到伊莱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看着他。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威利疑惑的问。
　　伊莱耸耸肩，没有搭理他而是又从零食堆里扒拉出袋儿牛肉干吃。
　　威利也没追究，随手拿过那本册子翻看：“这么快又是校庆周了，你们魔法系今年打算弄什么？”
　　每年秋冬交接的时候神御学院都会举办庆典，同时开放学院，任何和人都可以进来参观游玩。
　　“幻觉迷宫。”
　　“哇，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威利感叹，“我们今天还是擂台，近攻系年年都是擂台，说实话真的要麻了。”
　　“这不挺好的，人们没有兴趣去玩，你们就可以早点收工去逛别的摊位。”伊莱笑到。
　　“也行吧。”威利叹口气，拿起桌上看到一半的小说接着看了起来。

　　很快到了校庆周，校内一改往日的平静，一大早学生教授们就开始布置了起来，各种小吃饮料在路边搭起了摊位，各色蝴蝶小花形状的纸鸢在魔法的作用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在空中飞舞。
　　魔法系把教学殿的整个大厅都用改造成了一个迷宫，用魔法造出格外真实的幻觉，让人根本察觉不出半分虚假。
　　伊莱和诺瓦两个最好看的人被当做门面，负责轮流接引游客进入。为了保证体验感，每次最多不超过两人参观。
　　一天下来忙的伊莱有些晕头转向，诺瓦刚送走了上一波参观的人，苦着脸坐在伊莱身边揉了揉酸疼的小腿，伊莱给他一瓶水，让他休息一下。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伊莱叹口气起身准备公式化的迎客，抬头却愣了一下。
　　来人是位青年男性，大约１米８几的身高，身材笔直，一头咖色长发在西垂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虽然穿着打扮并不高调，但通身的气质却透露出此人身份不凡。
　　“你们好，我是慕名来参观天神迷宫的。”男人开口，声音如玉石般带着些沉静典雅的味道。
　　“这边请。”伊莱垂了下眼，起身走到大厅入口处说道。
　　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一瞬间仿若步入了宏伟的神殿，白金为主色的建筑高耸挺立，脚下不是地面而是层层白云，就连踩上去的脚感都是软的。
　　他们这期的主题就是神界，以人类对神的向往和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虚假的神迹。
　　“好漂亮，真是名不虚传啊。”那人边走边感叹，伊莱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在前面领路。
　　在走过一条被雕像遮挡的小巷的时候那人突然发力，拽住伊莱的胳膊把他拖进了阴影里。
　　“好久不见了，宝贝。”他比伊莱高半个头，此时正低着头把脸埋在伊莱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你这学期怎么也不约我出来玩？嗯？给你写信你也不回。”
　　“...到此为止吧，艾凡。”伊莱被他环着双臂紧紧抱着，那双手还不老实的在摩挲，不由用力挣扎了一下。
　　他跟艾凡在入学前就认识了，那时正是伊莱心里彻底摆烂放任自己沉入欢愉最严重的时候，他们在庆典上认识的，双方都很合对方口味，当天就一拍即合。
　　韦伯是个混蛋，但他并不搞监禁那一套，就算后面发现了伊莱还会跟别人上/床也没有什么反应。
　　“嗯？”艾凡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发现他脸色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胳膊一松把人放开了，“怎么了？玩腻了？”
　　“嗯。”伊莱点点头，低头整理了下衣服。
　　艾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不会对我那表弟认真了吧？”
　　伊莱手一顿，没有说话。
　　“......”艾凡把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抱着胳膊重重的出了一口气，“不是我对你有想法，但还是想劝你换个人。”
　　“威利看上去阔达，实际是和家里分不开的。在家和你之间，未必会不顾一切的选择你。不然以他那性子，怎么会暗恋你多年却不表白。”
　　伊莱向后倚在墙上，视线落在巷口的天神像上。那是一位女生的形象，庄严的同时带着独有的温柔，就像圣母玛丽一样慈爱世人。
　　“我知道。只是...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我也想撞次南墙。”
　　艾凡凝视着他的眼睛，那漆黑的眼底被明亮的光映着，仿佛多了些暖意。
　　伊莱变了。
　　“那好吧，祝你得偿所愿。”艾凡笑了笑，“不过如果最终你们没有在一起，也欢迎再来找我哦~”
　　“滚，这是对人的祝福吗？”
　　“哎呀，我就这么一说。”两人从巷子离开，继续往前走。
　　“对了，你前阵子看新闻了吗？”艾凡说，“爱弥耶·修死了。”
　　“我知道。”伊莱点头，不明白艾凡突然提这件事干嘛。
　　“好可惜，那么漂亮的人年纪轻轻就走了。”
　　“你认识她？”
　　“不算认识。”
　　这段对话没头没尾的，伊莱有些不知所以。但他懒的追问，只是点点头带他走到了出口。
　　艾凡落后几步看着他的身影，眼底的情绪如泥潭般深不可测。

　　近攻系那边，年复一年毫无变化的擂台果然结束的早，威利和威尔就商量去找伊莱玩，看看今年魔法系有什么新花样。
　　两人到的时候正好伊莱带着艾凡走出来，四人打个照面，都是一愣。
　　“艾凡？你怎么在这儿？”威利惊讶道。
　　“最近比较闲嘛，出来逛逛。”艾凡笑道。
　　“你们认识？”伊莱不动声色的表示着惊讶。
　　“是表哥。”威利翻个白眼，把伊莱拉倒自己身边，“我跟你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没有他勾搭不上的，你得离他远点。”
　　“原来是三王子殿下。”伊莱变现出震惊的样子把手放在胸口，微微鞠了一躬。
　　“没事，宫外没这么多规矩。”艾凡憋笑憋的内伤，连忙对着威利转移了话题，“太过分了弟弟，怎么能这么说你表哥呢？”
　　“艾凡，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又被人捅到陛下面前，狠狠打你一顿哦。”威尔在一边又是一刀。
　　“行行行，怕了你们。”艾凡耸耸肩，“我这就走。”
　　赶走了艾凡，伊莱又陪威利他们进去逛了一圈。
　　天色黑了下来，今天的活动终于结束了，伊莱和威利都累的不行，回到宿舍应付着冲了个澡，便瘫倒在床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