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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谢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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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玦一夜无眠。
这天是每年如一日的祈福日。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臣们就是因为有这个祈福日,这个日子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天,这个国家一年中是否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在他们看来就决定在这一天。
再加上能继承皇位的皇子只有那傻子六皇子
所以才无奈的将新皇登基的日子往后推到祈福日后一天。
这两个日子都非常重要,一个决定了他们的国家兴衰,一个是新皇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谢玦一晚没睡,第二天寅时就起了。
殿内还沉在黎明前的浅暗里,他轻步走到外间,早有宫人候在廊下,备好了净面的温水与素巾。
谢玦不喜旁人近身,只淡淡抬手,示意宫人退下。
他俯身,净手,洁面。
素巾浸了温水,拧至半干,擦过脸颊与指尖,清冽的温度稍稍压下一夜未眠的倦意。动作利落,一丝不苟,连一丝水痕都未留在衣袍上。
收拾好自己,他才取来早已备好的朝服。玄色织金暗纹,庄重肃穆,是大典专用的规制。
他缓缓穿衣,系带,束腰,理平每一道褶皱,肩背挺直如松,周身气场冷肃,不掺半分私情。
一切妥当,他才转身走向床榻。
楚昭炽还蜷在被褥里,睡得安稳,长发散在枕上,软软铺了一片。
谢玦放轻脚步,在床边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昭昭醒了吗?”
楚昭炽睫毛轻轻一颤,慢半拍地睁开眼,眼神懵懵懂懂,呆呆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乖乖坐起身,不闹不吵,安静得很。
谢玦没多话,转身端过另一盆温度更温和的清水,取过一方更柔软的棉巾,走到他面前。
楚昭炽乖乖坐着不动。
谢玦垂眸,将棉巾浸湿,轻轻拧干,抬手覆上他的脸颊。
从额头到脸颊,从下颌到脖颈,一点点擦干净,动作稳而轻,仔细得像是在打理一件极重要的事物。楚昭炽乖乖仰着脸,由着他擦拭,连眼睛都轻轻闭着,温顺得不像话。
擦净了脸,谢玦又执起他的手,用温水净过,再用干巾细细擦干。
指尖无意相触,一个微凉,一个温热,两人皆是一顿,却都没出声。
净完面手,谢玦取来为楚昭炽备好的华贵锦袍。
衣上暗绣云纹,边缘缀着细密银线,既合皇子身份,又不至于过分张扬,华丽却不失端庄。
他示意楚昭炽抬手,一件件为他穿好,拉平衣襟,用腰带伸出一只手环住他细瘦的腰系好腰带,从其他角度来看,他俩就好像抱在一起似的,大小宽窄,恰到好处。
而后,他又取来软底锦靴,单膝下跪,握住楚昭炽的脚踝,稳稳为他穿上,系好靴带,不松不紧。
自始至终,谢玦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动作沉稳,神情平淡,却格外的庄重,仿佛是在完成一项最美的艺术品,像工人在仔细的打磨这件艺术品。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的目光才落在楚昭炽散乱的长发上。
今日大典,仪容不能乱。
谢玦起身,取来一根素色,但上面绣着金丝的发带,重新走到楚昭炽身后。
“坐好,别动。”
楚昭炽应声坐直。
谢玦抬手,指尖轻轻插入他柔软的发丝中,一点点收拢,从肩背到脑后,动作轻而稳,不扯不疼。
他将长发尽数拢起,掌心握住那一把柔软,再用发带一圈圈缠紧,稳稳束成一支利落清爽的高马尾。
末了,他指尖轻轻拂开楚昭炽额前碎发,无意擦过耳廓,少年耳尖微微一红,却依旧安分坐着。
谢玦收回手,后退半步,垂眸打量。
高马尾精神利落,人干净整洁,足以应对今日场合。
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浅意,快得无人察觉,只淡淡开口:
“昭昭你今日跟在我身后,一步不离,不问,不闹,不说话。”
楚昭炽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还没睡醒的懵懂:“……我知道了皇叔。”
谢玦看着他,片刻,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束好的马尾,像是确认,又像是无声安抚。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
“走。”
他转身率先迈步,身姿挺拔,冷肃如旧。
楚昭炽乖乖跟在身后,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着。
黎明微光穿窗而入,落在两人身上。
无人知晓,这位权倾朝野、冷硬寡言的摄政王,在天未亮时,亲手为那个痴傻的六皇子,净面、穿衣、穿鞋、束发。
没有张扬,没有温柔情话。
只有一双手,稳得让人安心。
他们都离开了这里。
只余下殿内微凉的晨光,
一束高马尾,
一双清冷却稳的手,
一个听话反常安静的人。
不张扬,不外露。
却足够安稳,足够绵长,足够藏在心底,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