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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晚姐好不好 林笙拖着那 ...

  •   林笙拖着那只破旧的行李箱,小跑着跟在苏晚身侧。箱子轮子在青石板路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试图放轻脚步,可那箱子不听话,动静依旧不小,惹得她有些局促地偷看苏晚的脸色。

      苏晚没说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走在巷子外侧,将林笙半挡在身后。这个细微的动作林笙没注意到,她正忙着打量周遭的环境——斑驳的砖墙,低矮的门楼,偶尔从某扇窗户里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像是夜的眼睛。

      “姐姐,我们去哪儿?”林笙小声问。

      “我家。”苏晚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暂时住的地方。”

      林笙点点头,没再追问。她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为什么会被巡警追?可她又隐约觉得,这些问题现在问不合适。她只是跟着,像一只找到了方向的候鸟,终于不用在陌生的夜色里乱撞。

      七拐八弯之后,苏晚在一栋老旧的木楼前停下。楼是两层的,底层是一间关了门的杂货铺,木板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苏晚绕到侧边,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小门,沿着窄而陡的楼梯往上走。林笙拖着箱子跟上,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她能看见苏晚旗袍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只黑色的蝶。

      二楼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晚摸黑点燃桌上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开,照亮了屋里的陈设——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只藤条箱。简单得近乎寒酸,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就这里。”苏晚将煤油灯放在桌上,转身看向林笙,“简陋,你将就一晚。”

      林笙站在门口,眼睛却亮晶晶的:“不简陋!比我想的好多了。”她拖着箱子进来,左右看看,又问,“姐姐,我睡哪儿?”

      苏晚指了指床:“床上。”

      “那你呢?”

      “我有事,不睡。”

      林笙愣了愣,这才仔细打量起苏晚来。灯光下,她的脸比在巷子里时更清晰了些——眉眼间的疲惫更重了,嘴唇有些干裂,旗袍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可她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姐姐,你受伤了?”林笙突然问。

      苏晚微微一怔:“没有。”

      “可你身上有血腥味。”林笙吸了吸鼻子,说得认真,“我刚才就闻到了,不是你的血?”

      苏晚垂眸,这才注意到自己袖口处有一小块暗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今晚在码头时沾上的,那个替她挡了一刀的人的血。

      “不是我的。”她淡淡地说,走到墙角,从藤条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中式上衣,准备换上。手刚搭上旗袍领口的盘扣,余光瞥见林笙还直愣愣地站着,便停下动作,“转过去。”

      林笙眨眨眼,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忙转过身去,面冲着墙壁,耳朵尖都烧了起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又停了。

      “可以了。”

      林笙转回来,看见苏晚已经换了件月白色的上衣,下面是同色的长裙,旗袍被她叠好放在床尾。换下那身紧身的装束,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些,可眉眼间的清冷依旧没散。

      “过来。”苏晚招招手。

      林笙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苏晚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就着灯光仔细看她的脸。林笙的脸很小,眼睛很大,鼻尖有点翘,嘴唇微微抿着,像个等着被检查的孩子。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是熬夜留下的痕迹。

      “小孩,你叫什么?”苏晚问。

      “林笙。双木林,笙是竹字头下面一个笙,一种乐器。”

      “多大了?”

      “十九。”

      苏晚眉头微动:“十九?”

      “怎么?”林笙眨眨眼,“不像吗?”

      苏晚没接话,只是松开手,在桌边坐下。十九岁,比她小六岁。可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经历过世事的样子。偏偏穿成这样,半夜在巷子里游荡,还说自己没有家。

      “你是哪里人?”苏晚又问。

      林笙歪着头想了想,表情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一睁眼就在巷子里了,就在遇见姐姐的地方不远。”林笙说得认真,“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家在哪儿,就记得自己叫林笙,今年十九。别的都想不起来了。”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什么都藏不住。要么她说的是真话,要么她是个顶尖的撒谎高手。

      “你穿成这样,大半夜在街上走,不怕出事?”苏晚的目光落在林笙身上那件奇怪的衣服上。说是衣服,其实只是一件宽大的短袖和一条短得不像话的裤子,露着胳膊和大半截腿。料子也奇怪,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布料,软塌塌的,上面还有奇怪的图案和符号。

      林笙低头看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角:“是有点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可我就穿着这个,没有别的。”

      苏晚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服,扔给林笙:“先换上。你那衣服太扎眼。”

      林笙接住,是一件灰蓝色的棉布褂子,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她抱着衣服,又看看苏晚,脸又红了红:“姐姐,你也要转过去。”

      苏晚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转过身去。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林笙的声音响起:“好了。”

      苏晚转回来,看见林笙穿着她那件褂子,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下摆快垂到膝盖,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褂子底下是她自己那条短得不像话的裤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她正把袖子往上卷,卷了一层又一层,露出细细的手腕。

      “有点大。”林笙嘟囔着。

      苏晚没说话,走到她面前,抬手帮她把衣领整了整。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做完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对人做过这样的事了。林笙乖乖站着,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像只等着被顺毛的小动物。

      “谢谢姐姐。”林笙小声说。

      苏晚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影,没有动静。她放下窗帘,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林笙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看看床,又看看苏晚,小声问:“姐姐,你真的不睡吗?”

      “不睡。”

      “那我也不睡,陪你。”

      苏晚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林笙就当她是默许了,拖着行李箱到墙角放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在苏晚对面坐下。椅子有点矮,她坐下后下巴刚好够到桌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像个小学生。

      苏晚没理她,自顾自地喝茶。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林笙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苏晚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眉毛很细,微微上挑,像是画上去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影。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薄,抿着的时候显得很冷淡。可林笙记得她嘴角刚才那一点点弯起的弧度,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姐姐。”林笙突然开口。

      苏晚抬眼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

      “苏晚。”林笙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很好听。是晚霞的晚吗?”

      “嗯。”

      “那我叫你晚晚姐好不好?”

      苏晚眉头微动:“随你。”

      林笙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晚晚姐。”

      苏晚没应声,低头继续喝茶。可那声“晚晚姐”落在耳朵里,轻轻的,软软的,像羽毛拂过,留下一点说不清的痒。

      “晚晚姐,你是做什么的?”林笙又问。

      苏晚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你问题很多。”

      林笙吐吐舌头:“我就是好奇嘛。姐姐这么漂亮,又这么厉害,肯定不是普通人。”

      “怎么厉害?”

      “刚才在巷子里,你按着我,那些巡警就在旁边,你一点都不慌。”林笙说着,眼里有崇拜的光,“心跳也很稳,我听见了。”

      苏晚放下杯子:“你不怕?”

      “不怕啊。”林笙摇摇头,“我就觉得姐姐好厉害,跟着姐姐肯定安全。”

      苏晚看着她,半晌没说话。这孩子,到底是天真,还是傻?被巡警追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她就不怕跟了个祸害,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是什么好人。”苏晚淡淡地说,“今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明天一早,你走你的。”

      林笙愣了愣,眼睛里的光黯了黯,随即又亮起来:“可我没有地方去。”

      “那是你的事。”

      “晚晚姐——”

      “我再说一遍。”苏晚打断她,声音冷下来,“我不是好人。跟着我,没好处。”

      林笙抿着唇,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手指抠着褂子的衣角。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微微颤动,像雨打过的蝶翼。

      苏晚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又撩开窗帘往外看。巷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可她心里却静不下来。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初生的鹿,偏偏在这时候撞进她的生活里。

      她是做什么的?她是见不得光的人。今晚在码头,那场交易出了岔子,死了人,她差点也折在里面。要不是有人替她挡了那一刀,她这会儿可能已经躺在巡捕房的太平间里了。接下来会怎样?巡捕房的人在找她,码头那边的人也在找她,她得换个地方躲一阵子,得想办法联系上线,得——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然后,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

      苏晚回头,看见林笙站在她身后,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沙哑:

      “晚晚姐,我不问问题了。你别赶我走。”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藏都藏不住的委屈和惶恐,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收留它的人,又怕那个人再把它扔出去。

      她想说“不行”,想说“我自己都顾不上”,想说“你跟着我没好处”。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人声。苏晚神色一凛,一把拉住林笙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同时抬手捂住她的嘴。林笙猝不及防,整个人贴在她身上,鼻尖撞上她的肩膀,闻到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楼下停住。有人在说话,声音模糊,听不清说什么。然后是敲门声,咚咚咚,很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开门!巡捕房查夜!”

      苏晚的手紧了紧,林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那底下绷紧的肌肉。她想说什么,嘴被捂着,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呜声。苏晚低头看她一眼,眼里有警告的意味,示意她别出声。

      楼下的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去后门”。苏晚松开捂着林笙嘴的手,拉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角,将藤条箱挪开,露出一扇暗门——是通往隔壁屋子的,这栋楼年久失修,不知哪任房主在墙上开了个洞,用木板挡着,外面糊了层墙纸。

      苏晚推开暗门,先让林笙钻过去,自己随后跟上,又把藤条箱挪回原位挡住入口。隔壁是一间空置的屋子,堆满杂物,灰尘很厚。苏晚拉着林笙躲到一堆破布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上了楼,停在她住的那间屋子门口。然后是踹门声,木板碎裂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在屋里响起。有人在翻东西,有人在骂骂咧咧。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这边来,有人试着推这间的门。

      林笙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她能感觉到苏晚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很用力,有点疼。她侧头看苏晚,发现她正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一只蛰伏的猫,随时准备扑出去。

      门被推开了,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在杂物堆上晃来晃去。林笙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苏晚的手慢慢松开她的手腕,改成搂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光柱在她们藏身的地方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脚步声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往外走。门被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久之后,楼下传来一声吆喝,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苏晚没有立刻动,依旧搂着林笙,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林笙靠在她怀里,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她的身体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又过了很久,苏晚才松开她,轻轻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确定没人了,她才回来,拉着林笙从杂物堆里出来,穿过暗门回到自己屋里。

      屋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椅子断了腿,床上的被褥被扔在地上,衣柜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煤油灯碎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地的碎银。

      苏晚站在那儿,看着这满屋的狼藉,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样的场景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是今晚,她身边多了个人。

      林笙站在她身后,小声问:“晚晚姐,你没事吧?”

      苏晚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担忧,那样真切,那样毫无保留。

      “你没事吧?”苏晚反问。

      林笙摇摇头:“我没事。姐姐护着我呢。”

      苏晚没说话,走到床边,将被褥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铺好。然后她走到门口,将那扇被踹坏的门试着合上,门栓已经坏了,关不严,只能虚掩着。

      “今晚将就一下。”她说,“明天换个地方。”

      林笙看着她,突然问:“姐姐,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苏晚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什么?”

      “被人追,被人查,半夜换地方。”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嗯。”

      林笙不说话了,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苏晚低头看她,月光下,那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以后我陪姐姐。”林笙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苏晚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晌,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林笙的头发。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她做完才意识到——她真的很久很久没对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事了。

      “睡吧,小孩,今晚有我在。”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林笙点点头,乖乖爬到床上,钻进被子里。被子有灰,还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可她一点都不嫌弃。她侧躺着,看着苏晚在椅子上坐下,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是要守夜。

      “晚晚姐。”她轻轻喊。

      “嗯?”

      “你真的不睡吗?”

      “不睡。”

      “那我也不睡,我陪你说话。”

      苏晚没应声。

      林笙想了想,问:“晚晚姐,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苏晚睁开眼看她,有些无奈:“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我睡不着。”林笙理直气壮,“刚才太吓人了,心跳还没平复呢。”

      苏晚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惊慌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亮闪闪的光,像是刚才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这孩子,心倒是大。

      “蓝色。”苏晚说。

      林笙眨眨眼:“蓝色?哪种蓝?天蓝?海蓝?还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蓝?”

      “深的。”

      “哦,像姐姐眼睛那种深?”

      苏晚一怔,没说话。林笙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姐姐的眼睛就是那种很深的黑,像深潭,像夜里没有月亮的天空。可是认真看,里面又有光,像星星。”

      苏晚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念诗似的,还说得这么认真,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姐姐,你最喜欢什么花?”林笙又问。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每个人都有喜欢的花。”

      “那你喜欢什么?”

      林笙想了想:“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什么花。但姐姐像一种花。”

      苏晚没问像什么,可林笙还是说了:“梅花。就是那种冬天开的,冷冷的,香香的,别的花都谢了就它开着的那种。姐姐就是那种。”

      苏晚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林笙又絮絮叨叨地问了很多,苏晚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照在床脚。林笙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终于没了声息。

      苏晚站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她。林笙睡着了,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被子被她蹬开一角,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苏晚俯身,替她把被子掖好。

      这孩子,就这么信她?才认识不到两个时辰,就敢跟着她走,敢在她身边睡着,敢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里。是傻,还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苏晚直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白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沉寂。

      明天,得换个地方。城东有个联络点,应该还能用。得先把她安顿好,再去处理今晚的事。巡捕房那边,码头那边,都得有个交代。还有那个替她挡刀的人——她得找到他的家人,把该给的补偿给到。

      苏晚转身,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隆起,眉头微微皱起。她一个人惯了,突然多了个人,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怎么安排?带在身边?太危险。扔下不管?她做不出来。

      算了,明天再说。

      她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夜风从破了的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凉意。她听见床上传来轻轻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某种安稳的节奏。

      很久很久,她没有在这样的夜里,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了。

      月光慢慢西移,夜色渐渐淡去,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新的一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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