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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由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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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姜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师在上面讲定语从句,她在下面听,手边的笔记本上记了几条语法要点。
窗外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从金白色变成了暖黄色,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把白色的纸页染成温暖的色调。
她听着课,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昨天放学的时候,谢渡告诉她,手机明天到。
“明天”就是今天。
姜意对谢渡的“说到做到”已经有了一些认识——他不是一个会随便许诺的人,但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所以今天晚上,她应该能拿到新手机了,姜意想起自己在谢家住了快两周了,一直没有手机。
在别院的时候,母亲不允许她用手机,怕她跟外界联系,她对外界的了解,全部来自别院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和母亲偶尔带回来的报纸和杂志。
到了谢家之后,沈若清说要给她买一部,但一直忙,没顾上。
于是这件事就从沈若清手里转移到了谢渡手里。
姜意不知道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在别院里见过的最先进的电子设备,就是那台用了十年的旧电脑,开机要五分钟,风扇响得像拖拉机。
手机她见过,但没用过。母亲有一部老旧的翻盖机,平时锁在抽屉里,只有在给父亲发消息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姜意同学。”
英语老师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姜意抬起头,发现周老师正看着她。
“你来读一下这一段。”周老师指了指课本上的课文。
姜意站起来,找到位置,流利地读完了指定段落,她的发音依旧标准,语调依旧自然,像在说母语一样毫不费力。
“很好,请坐。”周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姜意坐下,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课堂上,不能再走神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陆晚棠和顾念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陆晚棠背着一个粉色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袋饼干,正往嘴里塞。顾念笙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全是法文。
“意意,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陆晚棠一边嚼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上英语课的时候你在发呆,被老师点名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姜意笑着说。
“那当然,”陆晚棠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眼尖。”
顾念笙在旁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她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看你。”
陆晚棠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她大声否认,“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被点名!”
姜意看着陆晚棠涨红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没事,”姜意说,“就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陆晚棠好奇地问。
“今天晚上会拿到新手机。”姜意说。
陆晚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你终于要有手机了!快快快,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加我微信!我微信号你有的对吧?上次给你写的那张纸条你还留着吗?”
“留着呢。”姜意说。
“那就好那就好,”陆晚棠拍了拍胸口,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加了我的微信之后,咱们拉个群!就咱们三个!群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飞天小女警’!”
姜意愣了一下:“飞天小女警?”
“你不知道飞天小女警?”陆晚棠瞪大眼睛,“就是那个动画片啊!三个小女孩,一个叫花花,一个叫泡泡,一个叫毛毛,她们有超能力,一起打击犯罪,保护城市!可好看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看!”
姜意没有看过这个动画片,母亲不允许她看动画片,说那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别的孩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的时候,她在练琴、练舞、学外语,她的童年没有动画片,没有玩具,没有朋友,只有无尽的练习和母亲的打骂。
但陆晚棠说起“飞天小女警”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让姜意不忍心说“我没看过”。
“好名字。”她说。
陆晚棠开心得差点跳起来,“那就这么定了!飞天小女警!你是哪一个?我觉得你像花花,花花是最聪明的,念笙像毛毛,毛毛话最少,但最厉害,我像泡泡,泡泡最可爱了!”
顾念笙在旁边翻了一页书,面无表情地说:“为什么我是毛毛?毛毛脾气最差。”
“因为你就是脾气差啊。”陆晚棠理所当然地说。
顾念笙合上书,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你高兴就好”的纵容。
“行吧。”她说。
姜意看着她们的互动,心里又涌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不需要计算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不需要控制表情和语气,不需要时刻提醒自己是“姜家二小姐”。
回到谢家的时候,沈若清正在客厅里等着。
她一看见姜意进门,就笑着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礼盒是淡紫色的,上面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意意,快来!”沈若清拉着姜意在沙发上坐下,把礼盒放在她手里,“打开看看。”
礼盒不大,但很重,姜意捧着它,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在别院里,她连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都没有。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带,打开礼盒的盖子。盒子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机,淡粉色的机身,背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屏幕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正面,黑漆漆的,像一面镜子,映出她的脸。
“喜欢吗?”沈若清在旁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颜色是你哥哥选的,他说女孩子应该用粉色。你要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咱们可以换。”
她看了一眼谢渡,他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喜欢。”她确实喜欢这个颜色,不是那种张扬的亮粉色,而是一种很淡很柔和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樱花瓣。
沈若清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卡已经办好了,你哥哥帮你装的,里面有流量,够你用,你先加我们的微信,我拉你进家庭群。”
沈若清帮姜意把手机开机,设置好基本的功能。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姜意看着那个发光的界面,感觉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门。
“来,先加我。”沈若清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
姜意点了扫一扫,对准沈若清的手机屏幕,“嘀”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沈若清的微信名叫“若清”,头像是一朵白色的百合花,和客厅里花瓶里插的那种一样。
“我再把你谢叔叔加上。”沈若清又说,把谢明远的微信名片推给她。谢明远的微信名叫“明远”,头像是谢家别墅的照片,从某个角度看过去,白色的洋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还有谢渡。”沈若清看了一眼谢渡。
谢渡走过来,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姜意扫了一下,好友申请发送过去。
他的微信名叫“Xie”,就是一个简单的英文名,没有多余的字,没有任何修饰。头像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纯黑一片。
姜意看着那个纯黑的头像,愣了一下。谢渡这个人,连头像都是用来挡信息的。
她点了“通过”。谢渡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人。他不知道给姜意备注了什么也许是“姜意”,也许是“妹妹”,也许是别的什么。
“再加王姨。”沈若清又说,“以后你找不到我们,可以找王姨,王姨每天都在家。”
姜意加了王姨的微信。王姨的微信名叫“王姐”,头像是一盘菜,红烧肉,看起来是她自己做的,摆盘很讲究。
她又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陆晚棠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几乎是在发送的同一秒,对方就通过了——陆晚棠显然一直在等。
头像亮起来的时候,对话框里弹出一连串消息。
“意意!!!你终于有手机了!!!”
“快快快,我拉你进群!!!”
“你头像选好了吗?选个好看点的!!!”
“对了你微信名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会用微信??”
消息一条接一条,快得像连珠炮,姜意还没来得及打完第一句回复,屏幕上已经多了五六条消息。
她看着那些感叹号,忍不住笑了。陆晚棠这个人,在微信上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热情,直接,永远活在感叹号里。
“我刚拿到手机,”姜意打字,“还在设置。”
“那你快点设置!!!”陆晚棠秒回,“我等不及了!!!”
姜意先设置了头像。她选了沈若清前两天帮她拍的照片,她站在花园的玻璃花房前面,穿着那条白色的连衣裙,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了栗色。
她微微笑着,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安静,很温柔。这是她来到谢家之后拍的第一张照片,沈若清说“好看,留着当头像”。
然后她开始想微信名。
她想用一个有意义的、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想了很久,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Libre。西班牙语单词,意思是“自由的”。Libre——发音像“李布雷”,但比中文发音更柔软,舌尖轻轻弹过上颚,有一种轻盈的、像风一样的质感。
她把这个词输进去,设置完成,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取名字。
“Libre”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它是她对自己的期许——自由,不被任何东西束缚,不为任何人活着。
确定好名字以后,她打开陆晚棠的对话框:“我设置好了。你拉群吧。”
三秒钟后,她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飞天小女警”,陆晚棠果然用了这个名字,头像是一张三个卡通女孩的截图——一个穿红裙子的,一个穿蓝裙子的,一个穿绿裙子的,站成一排,双手叉腰,看起来很神气。
群里只有三个人。陆晚棠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欢迎第一名小女警!!!”
“第一名”后面还跟了一个闪闪发光的emoji,一颗金色的星星。
“谁是谁?”姜意打字。
“我是泡泡!念笙是毛毛!你是花花!”
姜意看着这些字,她从来没有和谁一起取过群名,没有在群里聊过天,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陌生的,但又让人期待的。
顾念笙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行了,别吵了,让她先设置好。”
陆晚棠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包,然后私聊姜意:“念笙就是这样的,你别介意。她不是不高兴,她就是话少,在微信上话更少。”
姜意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加林舟了吗?”陆晚棠又问,“他昨天还问我你有没有加他。”
姜意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那张便签纸,上面是一串数字,字迹潦草但清晰,是林舟写的微信号。
当时她把便签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回家后又夹在了笔记本里,一直没丢。
她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那串数字。
搜索结果出来: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下面写着微信名:林间舟。
林间舟,林舟。
姜意发送了好友申请,备注写了“姜意”。然后她退出林舟的页面,回到自己的好友列表,把每个人的名字看了一遍。
林舟还没通过,但他的名字已经在她的脑子里了,林间舟。比“林舟”好听。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放下了手机。
“加完了?”沈若清在旁边问。
“加完了。”姜意说。
“那你慢慢玩,饭好了叫你。”沈若清摸了摸她的头发,站起来去了厨房。
谢渡已经上楼了,客厅里只剩下姜意一个人。她窝在沙发里,捧着那部淡粉色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打开和陆晚棠的对话框,陆晚棠又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溪。
“你的微信名叫什么?Libre?我没看懂,是英语吗?”
“是西班牙语,我喜欢这个词。”
“你小时候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啊???英语德语西班牙语钢琴古筝长笛芭蕾游泳——你还有不会的吗?”
姜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她在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确实会很多东西——那些东西像一层厚厚的盔甲,穿在她身上,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人们看见这层盔甲,觉得她厉害、优秀、无所不能。但没有人知道,这层盔甲下面,是一个被打了很多年、被关了十几年、连秋千都没有荡过的女孩。
她没有说这些。只是简简单单地回了一句:“还有很多不会的。”
陆晚棠没有追问,又发了新的话题:“你今天晚上吃什么?我们家今天晚上吃火锅,我妈买了好多羊肉卷。”
“还不知道。沈阿姨在做饭。”
“沈阿姨就是你哥哥的妈妈?她对你好吗?”
“很好。”姜意打字。这两个字打出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是确定的,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好,我跟你说,我妈妈说了,要是沈阿姨对你不好,你就来我们家住。我们家虽然没你们家大,但是也很舒服的。”
姜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陆晚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直接,直接把心剖开给你看。
她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试探,不会计算。她说“你来我们家住”,就是真心实意地欢迎你来住,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好。”姜意回了两个字。
“你别总是‘好’‘好’‘好’的,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会。”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居然会开玩笑???天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姜意看着陆晚棠连串的感叹号,忍不住笑了,她发现自己和陆晚棠聊天的时候,不需要维持“姜家二小姐”的形象,不需要说话的语气体贴周全,不需要字斟句酌。
她可以只打一个字,可以说“会”,可以承认自己“不会”,不完美,但这才是自由。
“Libre”这个微信名,不只是写着好看的,它应该是她努力的方向。
飞天小女警的群里,陆晚棠拉了一个语音通话。
“意意念笙快来快来!”陆晚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微噪,但依然充满了活力。
姜意按下接听键,“听见了。”她说。
“我也在。”顾念笙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淡淡的,像风吹过湖面。
“太好了!我们三个终于连上线了!”陆晚棠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跟你们说,以后每天晚上我们都要语音通话!这是我们的固定节目!谁不来谁就欠大家一杯奶茶!”
“你每天都有新花样。”顾念笙说。
“生活要有仪式感嘛!”陆晚棠理直气壮。
姜意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陆晚棠叽叽喳喳的声音和顾念笙偶尔插一句的平淡回应。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这种听的感觉很好——不需要回应,不需要反应,不需要做任何事,她可以只是一个安静的、躲在手机后面的听众。
“意意,你怎么不说话?”陆晚棠忽然问。
“我在听。”姜意说。
“你每次都说在听,”陆晚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你也说几句嘛。”
“说什么?”
“什么都行。比如你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比如你拿到新手机开不开心。”
姜意想了想,说:“今天的晚饭还没吃,拿到新手机很开心。”
陆晚棠在那边笑出了声。“你说话真有意思,”她说,“简简单单的,但每句都在点上。不像念笙,问十句答一句。”
“你问的那些问题,有九句不需要回答。”顾念笙说。
“怎么就九句不需要回答了?我每一句都是认真的!”
“你上一句问的是‘你猜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那也是认真的!我想让你猜!”
“我不关心你中午吃了什么。”
“你!顾念笙!你伤害了我的感情!”
姜意在电话这头听着她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楼下传来沈若清的声音:“意意,吃饭了!”
“来了!”姜意朝楼下喊了一声,然后对着手机说,“我去吃饭了。”
“去吧去吧,”陆晚棠说,“晚上再聊!”
姜意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洗了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沈若清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很多虾仁。
“多吃虾,补蛋白质。”沈若清说。
吃完饭,姜意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发现林舟已经通过了她好友申请。
对话框里有一条新消息:“姜意?谢渡的妹妹?”
姜意想起陆晚棠说林舟“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太热情了”。她回了一个“嗯”字。
林舟秒回:“太好了!终于加上你了!你哥说你没有手机,我还以为你要过好几天才能加我呢。”
“今天刚拿到。”
“你哥买的?”
“嗯。”
“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其实挺细心的,他上周就说要给你买手机,我问他要不要我帮忙挑,他说不用。”
姜意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上周?谢渡上周就说要给她买手机了?那时候她才来谢家几天?她来谢家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他就已经在计划给她买手机了?
“你微信名叫Libre,西班牙语?”林舟那边给她发消息过来。
“你懂西班牙语?”姜意有些意外。
“学过一点。我爸以前在西班牙工作过几年,我跟着去过,学了点皮毛,只是认识几个单词的水平,你西班牙语很好?”
“还好。”
“你好像什么都会,谢渡说你英语德语西班牙语都会,钢琴古筝长笛都会,芭蕾还拿过奖,你是不是小时候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姜意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因为林舟说的话,和陆晚棠几乎一模一样——“你是不是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上次陆晚棠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想起那天在食堂,陆晚棠听她说完自己会的那些东西,也是这个反应,只不过陆晚棠用的是感叹号,林舟用的是问号。
一个用感叹号的人,和一个用问号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幸好林舟没有追问,很快发了新消息。
“你的微信名很好听,Libre,自由的意思,很适合你。”
很适合你,姜意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林舟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认识她多久,只不过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怎么就知道“适合”她?也许只是客套话,也许他“对谁都这么说”。
但她还是回了两个字:“谢谢。”
林舟又发了一条:“你头像也好看。站在花园里,穿白裙子,像小公主。”
公主,姜意对这个词有些陌生。别院里没有人叫过她公主,母亲说她是“拖油瓶”,父亲甚至不愿意养她,哪来的公主?
但在林舟眼里,那张照片里穿着白裙子、站在花房前面的自己,就是一个公主。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林舟又发了消息:“听陆晚棠说,你们的群名叫飞天小女警?”
“你喜欢飞天小女警吗?”姜意问。
“我小时候看过,还行吧。三个小女孩打坏人,挺酷的,你像里面的花花,最聪明的那个。”
姜意看着这条消息,发现林舟的判断和陆晚棠惊人的一致。
“你也看过飞天小女警?”姜意问。
“我妹妹小时候天天看,我被迫跟着看了好几季。”
“你有妹妹?”
“嗯,比你小两岁。烦得很,一天到晚缠着我。”
姜意笑了,她想象不出林舟被一个小女孩缠着的样子——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应该是那种会耐心陪妹妹看动画片的哥哥。
“你不会在笑话我吧?不过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你笑起来好看。”
姜意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她没有脸红,但心跳快了一下。这句话和谢渡说的那些话不一样,和沈若清说的那些话也不一样。
它更直接,更外放,更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怜惜。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干脆没有回应。
林舟又发了一条消息,解了她的围:“对了,你明天中午有空吗?我去初中部找你?你哥让我给你带一份竞赛报名表。他说你可以去参加英语竞赛。”
“好,我中午在教室。”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明天见。”
姜意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Libre那个名字。
它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至少在微信里,至少在这个名字里,她是自由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飞天小女警的群里,陆晚棠又发了新的语音。“意意你睡了吗?没睡的话我们说会儿话。”
姜意没有回复,但她听完了那条语音。陆晚棠的声音在手机里听起来比现实中更清脆,更像泡泡——那个可爱的、话多的、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女孩。
飞天小女警。花花,泡泡,毛毛。
花花是领头的,最聪明,她不知道陆晚棠为什么觉得她像花花。也许只是随意分配的,没有太多深意。
但她确实想做那个“领头的”——不是因为她想领导别人,而是因为她需要掌控自己的生活,不能让任何人替她做决定。
这是别院十几年的生活教给她的:只有自己靠得住。
她拿起手机,在群聊里打了一行字:“我还没睡呢,但是我要睡了。”
陆晚棠秒回:“晚安晚安!明天见!”
顾念笙没有发消息,但发了一个“好”字。
姜意也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Libre。
自由的。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两遍,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