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刁难 ...
-
卯时刚过,相府东厢已是灯火通明。
白玉汝坐在案前,盯着眼前堆得小山似的文书,太阳穴突突直跳。
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可那一本本厚重的卷宗、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他眼晕。他自小在南疆长于马背,舞刀弄枪得心应手,最怵的就是这些之乎者也、繁琐政务。
安沉青坐在主位,垂眸批阅着手中的奏折,神色沉静,仿佛身边那个浑身写满“不爽”的世子不存在一般。
半晌,白玉汝终于憋不住,“啪”地一声合上卷宗,语气又冲又硬:
“右相大人,这些东西全是地方呈报的琐碎账目,臣看不懂,也不想看。”
安沉青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不恼不怒:
“白世子昨日在朝堂之上,不是口口声声要为陛下分忧?如今连几本卷宗都耐不住性子?”
白玉汝被噎得一噎,耳尖泛红,强撑着开口:
“臣是武将世家,只懂沙场之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哦?”安沉青放下笔,指尖轻叩桌面,“世子是想说,只懂领兵,不懂理政?那日后若有人参奏靖海王府,说世子目无朝堂、不通政务,你要如何辩解?”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白玉汝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他知道安沉青在拿捏他,可偏偏,这话挑不出半分错。
“……臣看。”
他咬牙吐出两个字,重新拽过卷宗,赌气似的翻得哗啦作响,可越急越看不懂,眉头越皱越紧,活像一只被按在案前写字的炸毛小兽。
安沉青眼底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公文。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白玉汝额角都憋出了薄汗,对着一行字句僵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想开口问,一问就等于认输。
可再硬撑下去,只会更丢人。
安沉青像是算准了时辰,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后。
男子清浅的气息覆下来,白玉汝浑身一僵,下意识要躲。
“此处。”安沉青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又近,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州府粮草核算,前后对不上,你看了半响,没看出来?”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点在纸面上。
两人的手臂不经意擦过,白玉汝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耳尖“唰”地红透。
“我、我自然看得出来!”他嘴硬,声音却虚了半截,“只是一时没留神。”
安沉青看着他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眸色深了深,语气却依旧平淡:
“是吗。那世子说说,错在何处。”
白玉汝:“……”
他彻底卡壳,脸涨得通红,瞪着卷宗,恨不得把纸盯出个洞来。
气安沉青故意刁难,气自己偏偏不中用,更气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安沉青看他这副模样,没再逼问,只淡淡道:
“坐好。我只教一遍。”
不容他抗拒,安沉青便在他身侧站定,一字一句,讲解起账目中的门道。
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嘲讽,倒真像是在认真教他。
白玉汝僵着身子听着,心里又乱又拧。
一会儿恨对方腹黑拿捏,一会儿又不得不承认,这人讲得确实通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之间。
一静一躁,一冷一热。
明明靠得极近,气息相缠,心里却各转九曲十八弯。
待安沉青讲完,白玉汝还没缓过神,就听他低声道:
“白世子,聪明是聪明,就是性子太急,一点就炸。”
“你——”
白玉汝刚要炸毛,安沉青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疏离沉稳的模样:
“剩下的,你自己整理。日落之前,送到我书房。”
说完,转身离去,留下白玉汝一个人在原地,对着一桌子文书,气也不是,忍也不是。
他狠狠攥了攥笔,在纸上重重落下一笔。
安沉青。
你给我等着。
这账,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