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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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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卯时,天刚蒙蒙亮。
白玉汝是憋着一肚子气踏进右相府的。
一身簇新的青缎常服穿在身上,非但没显得温文尔雅,反倒衬得他眉眼间那股桀骜更刺目。站在雕梁画栋、气派森严的相府正院,他脚下像踩了针,浑身都不自在。
“我们世子来了,怎么也没人出来迎一迎?”身边侍从忍不住低声嘟囔。
白玉汝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才不要显得自己多在意、多委屈。
可心里早把安沉青骂了八百遍——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明知道他最讨厌寄人篱下,偏要把他扣在相府;明知道他炸毛,偏要慢悠悠晾着他。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内堂传来。
安沉青换了身素色常衣,未系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清贵温润。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淡淡一扫,就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白世子倒是准时。”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本相还以为,你要迟到闹脾气。”
白玉汝胸口一堵,硬邦邦地拱了拱手:“右相说笑,臣不敢。”
一个“臣”字,咬得格外重,摆明了在划清界限。
安沉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敢?”他缓步走近,语气轻淡却带着压迫,“昨日在金銮殿上,顶撞陛下、驳斥本官,可不是这般‘不敢’的模样。”
白玉汝耳尖一热,又有点炸毛:“那是臣一时情急,失言。”
“情急?”安沉青停在他面前,微微垂眸看他,“是情急,还是……怕落在本相手里,任人拿捏?”
一句话,精准戳中他最痛处。
白玉汝猛地抬眼,眸子里像燃着小火:“右相何必明知故问!你将臣扣在相府,不就是想看靖海王府的世子,如何在你眼皮子底下低头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少年气盛又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硬气,半点不傻白甜——
他清楚得很,自己是什么身份,对方打的什么算盘。
安沉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那点炸毛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笑,反倒让白玉汝更慌了。
“白世子,”安沉青语气沉了几分,却无半分怒意,“你以为,本相留你在相府,只是为了羞辱你?”
“不然呢?”白玉汝梗着脖子。
“你父王镇守南疆,手握重兵,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王府。”安沉青声音压得很低,只剩两人能听见,“让你入翰林院,是把你放在明面上当靶子;留在相府,才是把你放在本相眼皮子底下——护着。”
白玉汝一怔,竟一时接不上话。
他想过一万种安沉青腹黑算计的理由,唯独没料到这一句。
“你不必急着信。”安沉青转身,抬手示意他跟上,“从今日起,你便在相府东厢当差,日常跟着本相处理文书。该学的学,该懂的懂,至于信不信……日后再说。”
他走在前头,衣袂轻扫,沉稳得让人捉摸不透。
白玉汝站在原地,攥了攥手。
气还没消,心却乱了。
这人前一刻还在朝堂上把他压得死死的,这一刻又说在“护着他”。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安沉青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白世子。”
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催促。
白玉汝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上。
脚步迈得又快又沉,像在赌气,又像在顽抗。
他才不会轻易就信了安沉青的鬼话。
可他也清楚——
从踏入这相府大门开始,他和这个腹黑沉稳的右相,拉扯,才真正开始。
东厢的窗纸被晨光映得发白。
一人静立如山,一人炸毛如猫。
一静一动,一深一浅。
往后无数个朝夕,都要在这一方天地里,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