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藏在眼底的光被她亲手熄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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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别墅里静得只能听见挂钟轻浅的滴答声。
苏念坐在窗边那只米白色的绒椅上，一坐便是半个时辰。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一动不动。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神情，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看上去木木的，呆呆的，反应慢半拍，像个对周遭一切都迟钝无感的人。
路过的佣人张妈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轻轻叹了一声。
没人比她更清楚，苏小姐直到十几天前，还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刚被先生带回这座别墅时，姑娘才十六岁，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可哪怕眼底藏着怯意与不安，她身上那股干净灵秀的劲儿，却是藏不住的。
那时候的苏念，不木讷，不呆滞，更不傻。
她生得极美，是那种清水出芙蓉般的剔透好看，皮肤白得像初雪，眉眼温顺，唇形小巧，一双眼睛黑亮清澈，像盛着星光，看人时安安静静，却有鲜活的灵气，一颦一笑都软得人心头发烫。
她话不多，却从不是无反应。
先生给她带小蛋糕，她会轻轻弯眼，小声说谢谢；
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她会蹲在花旁，安安静静看上许久，指尖轻轻碰一碰花瓣，眼里有浅浅的欢喜；
下雨时听见雷声，她会下意识往先生身后躲一小步，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依赖。
她善良、干净、纯粹、不争不抢、不娇不妒，像一汪从未被世俗沾染的清泉。
也正是那样的她，让一向清冷疏离、从不动心的顾西辞，彻底动了情，一头栽了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先生有多宠她，整个别墅的人都看在眼里。
记得她所有喜好，护着她所有情绪，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看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珍视与温柔，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
这个姑娘，是我要护一辈子、娶回家的人。
那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苏念的眼里是有光的。
那束光，只对着顾西辞一个人亮。
而这一切的改变，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就在十几天前，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变了。
没有生病，没有意外，没有受惊吓。
头一天还会安安静静听他说话，会对着他轻轻弯眼的姑娘，
第二天起，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灵气。
她开始变得沉默，变得迟钝，变得不爱动，不爱笑，不爱看任何东西。
从前会轻轻弯眼的模样没了，会小声道谢的语气没了，会下意识依赖的小动作也没了。
她开始变得呆滞、木讷、面无表情，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别人跟她说话，她要很久才反应过来，眼神空茫，像听不懂，也像不在意。
顾西辞第一时间就慌了。
他带她去了最好的医院，做了最全面的检查，脑部、神经、心理评估全部做遍。
可结果无一例外：
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只说，可能是情绪压抑，或是应激反应，可各项指标都无异常。
就像她好好的一个人，主动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没有光的壳子里。
就像昨夜，先生压抑到极致，红着眼捏住她的下巴，低吼出那句：
“苏念，别装傻。”
她只是浑身轻轻发抖，低着头，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苏念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变傻了，而是不得不傻。
十几天前，顾家的长辈亲自找到了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遮掩。
家族要顾西辞联姻，要娶一位对生意有巨大助力的千金，
如果顾西辞执意不肯，执意要护着她，最终只会被家族彻底架空，一无所有，甚至身败名裂。
她知道，顾西辞为了她，已经和整个家族对抗到了极致。
他不肯放手，不肯妥协，宁愿放弃前途，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她走不了，他看得太紧，从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她劝不了，他根本不听，只会更用力地抱紧她，说他只要她。
那她唯一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装傻。
把曾经那个鲜活、灵动、眼里有光、让他心动不已的苏念，亲手藏起来。
把自己变成一个木讷、迟钝、呆滞、毫无吸引力的姑娘。
只有这样，他才可能一点点失望，一点点死心，一点点放下她。
只有这样，他才能没有牵挂地，去走那条最安稳、最正确、属于他的路。
阳光落在苏念的手背上，暖得有些发烫。
她依旧维持着发呆的姿势，看上去毫无波澜，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娃娃。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眼底深处，那抹被强行压下去的酸涩，悄悄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不能露馅，不能让他看出一丝一毫的清醒。
她要把自己的光，彻底熄灭。
只为了让他，拥有更亮的人生。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动她额前的碎发。
那一瞬间，她安静得让人心疼，也隐忍得让人心碎。
曾经那个眼里有星光的姑娘，早已被她亲手藏进了无人知晓的深渊里。
现在留在顾西辞面前的，只剩下一个木讷、迟钝、永远只会装傻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