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温》黎梨鸭

17、我陪着你 夜里起

　　夜里起了轻雾，把窗玻璃蒙得一片朦胧。

　　温念是被一阵细微的凉意扰醒的。

　　不是冷，是一种空落落的、没着没落的轻寒，像小时候独自缩在大床上，身边空无一人的那种不安。她迷迷糊糊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鼻尖蹭到一片干净的雪松气息，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不是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

　　她在自己的家，身边躺着苏妄。

　　黑暗里，温念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适应了夜色。床头暖灯只留了一小盏，昏黄的光柔柔地洒在枕边，照亮了苏妄安静的睡颜。

　　他睡得很轻，眉头微微舒展，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着笑意的眼此刻闭着，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轻缓，落在她发顶，温温软软。

　　他们是第一次真正同床而眠。

　　没有局促，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踏实到骨子里的安稳。他从背后轻轻抱着她，手臂稳稳环在她腰上，力道不大，却像一道最安心的枷锁，把所有不安都隔绝在外。

　　温念不敢动，怕吵醒他，只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轻轻蹭着他的睡衣布料。

　　可那股细微的凉意还在一点点往上爬，小腹隐隐坠着酸，腰也跟着发软——是生理期的不适，在深夜里悄悄卷土重来。

　　她咬着唇，没敢出声，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试图压住那股不舒服。

　　细微的动作，还是惊动了怀里的人。

　　苏妄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睡眠极浅的人，一点点动静都能察觉。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下意识收紧，把她抱得更稳：“怎么醒了？”

　　温念埋在他胸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委屈：“肚子……有点不舒服。”

　　话音刚落，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松了松，随即，苏妄撑起身，床头小灯被他调亮了一点，暖光瞬间铺满整张床。

　　他低头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孩，眉头轻轻蹙起，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去，只剩下心疼。

　　“又疼了？”

　　温念点点头，睫毛轻轻颤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苏妄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才转身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温念蜷在床上，抱着他留下余温的枕头，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那股不舒服好像都轻了几分。

　　没一会儿，苏妄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红糖姜茶，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热水袋，已经用毛巾裹好，不会烫到皮肤。

　　“慢慢坐起来，别着凉。”

　　他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背，把她轻轻扶起来，又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把人照顾得妥帖细致。

　　姜茶温度刚刚好，温而不烫。苏妄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完，才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拿起热水袋，隔着睡衣，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温热的触感瞬间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那股寒凉与不适。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他轻声问，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乱掉的长发。

　　“嗯。”温念点点头，眼底泛起一点水光，“好多了。”

　　苏妄没再离开，就在床边躺下，重新把她轻轻拥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一只手稳稳护着她小腹上的热水袋，另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她的后背。

　　“以后夜里不舒服，立刻叫醒我。”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不用自己忍，知道吗？”

　　温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小腹上的温暖和他掌心的温度，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我以前……都是自己忍的。”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疼得厉害，就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也没人管。”

　　苏妄的手臂猛地一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闷。

　　他不敢想象，那么多个难熬的夜晚，他的小姑娘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以后不会了。”他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句，落在她心上，“我会一直在。”

　　“你疼，我陪着你；你怕，我守着你；你睡不着，我就陪你说话。”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温念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睡衣，却带着止不住的安稳与幸福。

　　她曾经以为，长夜漫漫，只有冰冷与绝望相伴。

　　直到遇见他，才知道，黑夜也可以有暖灯，有热茶，有稳稳的拥抱，有一个把她所有脆弱都妥帖安放的人。

　　苏妄抱着她，动作轻而用力，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他就那样抱着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低声哼着一段极轻极柔的调子，不成曲，却格外安心。

　　热水袋的温度刚刚好，他的怀抱温暖安稳，歌声轻软温柔。

　　温念靠在他怀里，困意一点点涌上来，小腹的不适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满肺的暖。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含糊不清：

　　“苏妄……”

　　“我在。”

　　“有你真好……”

　　苏妄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像吻一朵在深夜里安然绽放的花。

　　“睡吧。”

　　“我陪着你。”

　　夜色温柔，暖灯明亮，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陷入安稳的睡眠。

　　苏妄抱着怀中小小的姑娘，一夜未深睡，始终护着她小腹上的热水袋，时不时轻轻调整位置，确保温度一直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