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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夢回清平》|科學之外 下 快下班的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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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時候,實驗室裡的氣氛逐漸輕鬆起來。
今天的懷吉不像昨天那樣急著收拾東西,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偶爾敲擊鍵盤,眼神在螢幕上游移,就像沉在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世界裡。
「師兄,你今天怎麼不趕著回去陪嫂子呢?」
有人笑著起哄。
「對啊,我們都想看看嫂子今天有沒有穿新裙子!」
另一個同事也湊上一句,引來一陣哄笑。
懷吉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平淡而柔:
「有些相位條件還沒跑完,我先看一下。」
同事們笑鬧著散開了,
誰都沒看見他眼底那抹深得像被壓在水底的失落。
而那一絲掠過眼底的空落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回去,也只是回去而已。
站在一旁的巧巧瞥見懷吉眉間微蹙、神色專注,心裡忍不住浮起一個念頭:今天師兄沒像昨天那樣急著下班……會不會是因為?他女朋友,又離開了?
雖然懷吉從未說過徽柔到底在哪一國、是在念書還是工作,
但巧巧知道一件事:距離絕對不近。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她不由得抿了抿嘴角。
若她真的又走了……那是不是代表?
自己又有更多時間能陪在師兄身邊?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微微一動,帶著一點期待、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竊喜。
她的視線悄悄飄向懷吉。
「師兄,還沒要回去嗎?」她語氣小心,像在試探。
懷吉沒有抬頭。
手指在鍵盤與控制介面間快速切換,像是在對齊某個只有他自己在意的節奏。
眉頭微微緊鎖,聲音淡而冷靜地回道:
「還有些事情沒做完。」
那語氣沉得像被壓過?
不是忙碌,而是心裡有個不在場的人。
巧巧聽著,心口微微一動,那份細小的期待也在心底悄悄縮緊了一圈,小得連她自己都不敢察覺。
巧巧輕輕點頭,默默端來一杯熱茶,放在他旁邊的桌角,
動作輕得幾乎不驚動他。
她停了一下,忍不住抬眼看他?
懷吉全神貫注的模樣像一座孤島,自成一方寂靜又遙遠的世界,讓她心口湧起一種細微而難以言說的悸動。
「師兄,那我先走囉,明天見。」她微笑著,聲音柔和而自然。
懷吉抬起頭,手指停在鍵盤上,眼神掃向她,語氣平穩又帶著一絲溫暖:
「嗯,好。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稍稍抬手,像是輕輕示意她先走,下一秒,視線又落回螢幕上的相位曲線。
巧巧收回視線,步伐輕聲踏出。但心裡那一角卻悄悄開始計算?下一次能出現在他世界裡的時機。
她很清楚,懷吉並沒有拒絕她。
但她也感受到:自己與他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界線,永遠沉靜而清晰地橫亙在那裡。
?
懷吉結束了今天的工作,關掉筆電與實驗室的燈,深吸一口氣,背上包,踏出門口。
夜色柔和,街燈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步伐安靜,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徽柔?
她的笑,她的聲音,她離開後殘留的氣息,像一縷無形的線,悄無聲息地牽著他。
途經圖書館時,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段熟悉的階梯。
昨天徽柔坐在那裡對他微笑、輕輕揮手的畫面忽地浮現,像被烙在心上般清晰,在胸口漾起一股溫暖,也帶著不易察覺的孤單。
他低下頭,苦笑了一下,隨即繼續往前走。
每一步都被思念輕輕牽著?
那份牽引不重,卻無法忽視,讓他在靜夜裡感到一種
既被填滿,又被掏空的寂寞。
回到家,他推門而入。
室內一片漆黑,只有走廊的微光從門縫斜斜滲進來,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懷吉心口一顫?
那不是他熟悉的空房間的形狀。
床沿的位置……
像是多了一個人影。
他怔住,喉嚨像被什麼輕輕掐住,下一瞬,那人影微微抬起頭,逆著微弱的光線,輪廓柔和得不真實。
然後?
一道溫柔、清晰、帶著他日日夜夜想念的聲音響起:
「懷吉,你回來啦。」
是她。
徽柔。
懷吉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從胸腔深處狠狠撞了一下。
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股驚喜來得太猛烈、太真切,甚至沖得他眼眶一熱、喉嚨一緊。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跨步,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力道急切得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回來了,她就活生生在他懷裡。
徽柔微微一怔,然後輕輕抬手,回抱住了他。
她的體溫透過布料貼上來,溫暖得像能把他從上午到現在那段巨大的空洞都填滿。她的髮香清淡、柔軟,一靠近就讓他胸口一瞬間亂成一片。
兩人的心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緊緊貼合?
他的急促、她的微快,如同兩個在不同時空奔跑許久的靈魂,終於在同一個節奏裡重新對上。
這一次沒有光、沒有波動、沒有任何他能察覺的現象。
彷彿她從未離開過,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等他回家。
房間依舊黑暗,徽柔輕聲呢喃:「這裡好暗……我找不到燭火在哪。」
懷吉忍不住笑了,牽著她走到牆邊,按下開關?
雪亮的燈光瞬間驅散黑暗。
徽柔微微眯眼,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嚇了一跳。
她怔了一瞬,忍不住抬手?指尖輕輕按了按開關。
「啪。」
房間再次陷入黑暗。
她愣住,抬頭望向開關,又按了一下。
「啪。」
燈光又亮了。
她盯著那小小的方塊,眼睛裡亮起一抹興味。
竟又試著按了兩三次,燈光明、暗、明、暗地跳動,像在回應她的好奇。
徽柔唇邊漾起抑不住的笑意,聲音輕甜,帶著她特有的驚嘆與天真:
「如此神奇!竟無一絲火光氣息,卻能隨我一按而明暗……」
懷吉心口忽然一緊,忍不住伸手把她擁進懷裡,語氣裡滿滿都是壓不住的心疼與寵溺:
「哦,我的小公主……妳一個人在這裡,一定很不安吧?」
徽柔微微一怔,被他這麼抱著,低頭輕聲道:
「倒也不害怕……只是看不清楚,一時覺得有些陌生。」
懷吉聽了心更軟,抬手替她把耳邊散落的髮絲撥到後面,語氣輕柔得幾乎像在哄小孩:
「徽柔,下次若妳回來的時候我不在,就像剛剛那樣按下去。那個叫?開燈。」
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指向房間各處:
「那裡是衣櫃,打開門,右手邊都是妳在這裡可以穿的衣服。」
「外頭桌上有水壺,渴了要自己倒水喝。」
「冰箱在那裡,裡面有些好吃的、好喝的……」
他的語氣溫柔耐心,像是在一點一點為她描繪這個世界的輪廓,
也像是在告訴她?
無論她從哪裡來、何時回,他都會替她把這個地方變成“家”。
懷吉說著,低頭看她,眼神裡的情意溫柔得能將人淹沒。
徽柔抬眼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指向他剛提到的方向?
「冰……冰箱為何物?」
那一瞬間,懷吉愣了一下,接著失笑,整個人都軟了:
「冰箱就是個神奇的箱子,」他伸手輕捏她的臉頰,語氣裡滿滿是寵她的無奈,「東西放進去就會變得冰冰涼涼的。」
他忍不住順著她的髮絲揉了揉,語氣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冰淇淋也要放進去,不然會融化啊。」
徽柔睜大眼睛,像聽到什麼奇事似的:
「世上竟真有此物?若在汴京,怕是比玉石還要珍貴吧……」
懷吉忽然想起什麼,眼裡閃過一抹微光:
「對了,你還記得冰淇淋嗎?上次吃過的那個……」
徽柔眼神立刻亮了,毫不掩飾她的喜悅:
「當然記得!那甜膩冰涼的滋味,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懷吉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微微一酸?
我的公主跨越千年來到這裡,每一件事都得重新學、重新適應……
怎能讓我不更加心疼她呢?
懷吉皺著眉,語氣低沉而慎重:
「早上妳在浴室離開時……妳還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還有?妳剛剛回來的時候,是出現在浴室,還是在床上?」
徽柔抬手輕輕敲了敲腦門,神情仍帶著些恍惚:
「早上在浴室時,我突然覺得頭暈目眩,眼前一黑,就跌倒了。
可再睜開眼……我竟已跌坐在寢閣的榻上。」
她回憶著,語氣帶著一絲遲疑:
「外頭天色深沉,我一時分不清時辰,便走到門邊問了侍女。
一問才知,那時才不到五更……如以往一般,不過兩個時辰。」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
「而方才……我在寢閣午寢,一醒來,便已到了這裡的床榻上。」
懷吉靜靜聽著,眉頭卻越皺越深。
他拿起筆記本,一邊記錄一邊比對她描述的時間與場景,越寫,心頭越沉。
兩端時間的差異、她出現的位置、消失的瞬間?
一條條線索開始拼湊成某種還未成形的模型。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但更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的來去,不只跨越空間,也跨越時間。
懷吉望著筆記本上的混亂箭頭與註記,心中浮上一個不安的念頭?
為什麼她每一次的“出現”與“離開”,都伴隨空間位置的改變?
為什麼時間也會被牽動?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規律?
他指尖微微收緊。
或許?
這個世界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規律可測。
至少,「她」不是。
這些現象已遠遠超出了他既有的物理認知,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惶惑?
作為科學家,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到「無知」的重量。
一向能為他指路的公式、模型與理論,在徽柔來去的神秘規律面前,脆弱得像是未完成的草稿;他甚至有種無聲的恐懼:若這真是一個全新物理範式的邊界,他可能連理解的起點都還摸不著。
那是理性無法立刻接住的空白。
作為科研者,他依然本能地從「可觀察、可檢驗」的角度著手分析;但那些暫時無法以數據與模型解釋的部分,他只能先以一個含混的名目暫置?「玄學」。
這是他向來最不願碰觸的領域,因為那意味著不可控、不可測、不可證。
然而此刻,他卻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把這模糊不清的「玄學」,換作是她能長留於此的可能,那麼就算這再也不是嚴謹科學的範疇,他也願意放下所有疑問、所有證明的執念。
只因為?
她值得他用一生去追尋,而不只是一個答案。
若這世上有一件事值得他放下科學的確定性,
那必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