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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混蛋 “别浪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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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闭着眼。
“第一条,看着我的眼睛。”
下一秒,关瑰尔就被迫张开了眼。
虽然刚才还大言不惭地邀请对方,但真忽然被碰到那个地方,她还是措不及防的屏住了呼吸,差点噎着自己。
“深呼吸。”
金桥手上很有分寸,正如她所说,对关瑰尔的身体极其了解。
不久前还装作不认识,对她爱答不理的警官被伺候的满背薄汗,她或许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潜意识跟随金桥的节奏走了。
乌黑的眼睛潮湿而疲惫,绵长的呼吸喷在囚犯锁骨上,金桥已经适应水温的皮肤蹭起火辣辣的错觉,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水中人的反应。
女人肌肉已经不再抽搐,但脑袋情不自禁后仰,这让意识到关瑰尔是想要离开水面。
很好,焦虑症状减轻了,金桥终于松下一口气。
那就该轮到她讨点彩头了。
她默不作声的探入,决定从简单点的问题开始:“你和蒲白姬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呃!”
金桥冷着脸不肯给她一点慰藉,关瑰尔拖延的时间越长,她反而越气定神闲。
“……混蛋。”
“自我介绍吗?”
关瑰尔没功夫和她耍嘴皮子,按照她对金桥的了解,这才刚刚开始。
对方可能真的有在认真的教学审讯技巧,因为关瑰尔真的注意到了这个知识点:越来越难受的惩罚,让本就简单的问题变得越来越没有坚持的必要。
但只要开了这个头,就难再守住更多了。
大厦将倾,往往从一块不起眼的碎石开始。
“……是战友。”
“好,我相信你。”金桥立刻改压迫为抚摸,给面子的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挂在自己肩膀上。
两人措不及防紧紧拥抱在一起。
金桥愣了一下。
她们给关瑰尔提供过很多次这样无关情爱的治疗,但对于这种单纯的拥抱却是凤毛麟角———不对,根本没有过。
晃神间关瑰尔鼻尖没入她湿漉漉的头发,金桥一动不动,任由她一点点确认自己身上的味道。手却已经游走到了危险按钮的边缘,没有给她更多反应的机会。
关瑰尔已经慢慢恢复了力气,蒲白姬和一众警卫也站在门外,她很快就会失去主导权。
时间宝贵呀。
如果现在就提出光明这个名字,她能得到答案的概率太低,金桥不想做急功近利的生意。
于是她又换回了关瑰尔熟悉的俏皮笑脸,语气也温柔起来。
“警官,你为什么会被调到监狱工作呢?”
她选用了最粗暴的手法,直到关瑰尔忍不住发出她想听的声音,“我……”刚开口就又被她捂住了嘴。
“想好了,再说。”
这句话也和千回百转的波涛冲散,流落在意识得各个角落无法聚拢,分辨不出态度,叫人一味沉浸在这只手带来的快乐中,仿佛得到超脱。
“为了……”
金桥微微松开手,还以为她说不出话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思考,耐心的等着她胡说八道敷衍自己。
关瑰尔眼睛有一瞬间失焦:“为了你。”
……
金桥和关瑰尔从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蒲白姬一颗心七上八下,拉着搭档一通检查。她个子没有关瑰尔高,在身体数值能被健康手表“碰出来”的今天,蒲警官依然坚持老式手法,垫着脚去探她的额头,被关瑰尔躲开了。
蒲白姬没多想,甚至脱下外套来帮她擦头发,拉扯间手指勾到了对方脖子上那条琥珀项链,立刻被关瑰尔戒备的推开。
“别靠近我。”
这一下用力有些大,蒲白姬踉跄着后退两步,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关瑰尔脸色铁青,气氛一时间十分尴尬。
金桥把两人各自表情反应收入眼底,这两个所谓“战友”,起了矛盾,一个冷脸憋着不出声,一个着急的要死但不敢出声。
不如小学生水平。
金桥视线移动,一眼锁定到了一旁警卫手里抱着的那个红彤彤的饭盒,眼前一亮:“红劳拉还给我带了吃的啊,给我。”
警卫却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脸色古怪起来。
“这盒饭不是……”几人面面相觑。
这盒饭不是蒲白姬和关瑰尔的吗,怎么是金桥的?
金桥是谁,那可是金珂放手心里千宠万爱长大的宝贝疙瘩,别说日后登上将军位一手遮天,光是现在被迫当了阶下囚,身上的军衔也比他们高。
她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是众所周知睚眦必报的女魔头。
他们刚才是往魔头碗里面吐吐沫了吗?
几个人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手在看不见的地方发抖。
蒲白姬看都没看那盒饭一眼,当然也没发现手下们的古怪,点头表示可以:“过了安检门证明食物没问题,可以吃。”
金桥扫了他们一眼,也说不清有没有看清他们眼里的恐惧,伸手去取后没有得到,没有再出手,而是勾勾手指,摊开手。
为首的警卫强装镇定,把盒饭递给她。
金桥接过的瞬间不轻不重的照那人手背拍了一下,吓得人直接松手,张大眼睛看着她。
“谢谢。”
金桥似乎没有在意他们,打开盖子先吞了一把续命的维生素,然后在几个警卫忐忑的视线里打开第二层的盖子。
她笑容似乎没有变,却总让人不安。
“……”
关瑰尔看了一眼盒饭里面晶莹的果肉,转身就走,顺手拉上蒲白姬。
“唉,还没有把她送回牢房呢!”
关瑰尔一把扯下搭档腰间手铐,头也没回朝后一抛,精准无误的挂在囚犯手指上,冷冰冰道:“自己滚回去。”
“好的呢。”
金桥皮笑肉不笑。
双环在少女手指飞转,未干涸的水珠被打飞,溅进餐盒里。她颠了颠,果肉在半空彼此相击,折射出红红绿绿的光泽,坠落和蜂蜜融为一体,一塌糊涂。
“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她说。
几个警卫不敢说话,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我吃不下。”
金桥伸手,将整只餐盒递到几人面前,“你们吃。”
几名警卫连忙连连摆手,神色局促又惶恐:“这东西价值抵得上我们一个月工资,您还是自己留着享用吧。”
金桥弯着眼,笑意散漫又温和:“怎么,不想吃。”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还是不敢吃?”
话音落下,几名警卫瞬间如临大敌,慌忙出声辩解:“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全都经过安检扫描,干净卫生,纯天然无任何添加。”
“既然干净,那更该你们先尝。”
金桥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语气听上去格外真诚,“有你们这般尽心尽责看守,联邦才蒸蒸日上,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会多多提携诸位,让你们每天都能吃上新鲜上好的水果。”
她话语恳切温柔,可每一句里,都不动声色地藏着刺骨的胁迫与警告。
几人面色僵硬,别无选择,只能小心翼翼各自从餐盒里捏起一块果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清甜果香裹挟着浓稠蜜味在舌尖化开,甜意浓重得过分。
一想到方才这盒水果,尽数沾染过他们彼此的唾液,再被自己卷回舌头,亲口品尝,细细吞咽,几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头,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好吃吗?”
金桥微微歪头,满眼期待地看向他们。
几人喉头滚动,干笑着,艰涩地挤出几个字:“……好吃。”
“好吃就全都吃完。”
警卫们只能硬着头皮,再度伸手想要去取盒中果肉。
可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果的一瞬,金桥手腕骤然一转。
整盒水果应声倾覆,汁水果肉四散飞溅,噼里啪啦尽数摔落在地,狼藉一片,狼狈不堪。
“吃干净哦。”
她已经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厌恶了。
几人至此终于确认,金桥已经看出来端倪,是在故意整他们。心惊肉跳的看她。
“别浪费了。”
少女一脚踩烂了落在脚边的西瓜,馋人的水声像粘住了几人的神经,思维变得黏黏糊糊。
头顶惨白的白炽灯高悬而下,大半光线尽数沉落,将少女大半张脸隐入沉沉阴影里。细碎发丝的轮廓边缘,隐约漾开一层浅淡的墨绿纹路。
单调的蓝色囚服落在她身上,竟被穿出了几分规整冷冽的正装质感。
分明没有带任何徽章,却无法让人忽视骨子里那股被权利滋养的独断霸道。
比起他们以往见过的所有军官,更加正统。
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比起彻底得罪金桥,咽下这几口不干净的水果,又算得了什么?
纵然几人心中万般抵触,却只能死死压下翻涌的恶心,缓缓蹲下身,伸手捡起地上沾染尘土的果肉,闭着眼胡乱往嘴里塞去。
金桥鞋底在地上碾了碾,弄不干净脚下果汁。
她利落的给自己带上手铐。
锁扣对准,用力一卡。
然后抬头一眼找到隐藏摄像头,举起被禁锢的双手晃晃银镯子,证明自己没有偷奸耍滑,眨了下左眼,露出可爱的笑容。
蒲白姬指着监控屏里挑衅她的少女,哑然失笑。
“她知道我们在看她。”
关瑰尔抱臂站在斜后方,看不出喜怒。
四面沉黑的墙壁之上,流转投放着成千上万条属于金桥的零碎信息。密密麻麻的字符飞速奔涌翻涌,光影更迭间,二十年漫长岁月一晃而过,匆匆尽数淌过。
天才、骄横、霸道、勤奋。
赏罚分明、优绩主义、神枪手。
花花小姐、将军候补。
……
无数的词条像小鱼儿在关瑰尔脸上游过,死黑虹膜就如同河流中岿然不动的黑礁,琢磨出一副生动山水。
“康姐下了死命令,不让我们接近金桥,她让我警告你你,是敌是友还不一定,务必戒备。”
关瑰尔看着金桥消失在摄像头视野中。
另一个视角里,少女走进11号牢房。
“那你们呢?”
“……什么。”蒲白姬一愣。
比起蒲白姬,关瑰尔的姿态更为端正肃穆,也远比那金桥淡漠疏离,周身尽数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这是防御戒备的姿态啊,蒲白姬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扎穿出一个洞,挂上了一坨铁,不停往下坠。
她沉甸甸的,关瑰尔看起来却轻飘飘的,怎么叫人不心寒呢。
关瑰尔面无表情:“现在的你们对我来说是敌是友呢?”
“我……”
刺耳的警报信号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蒲白姬未尽的辩解。
从一进门,她们就已经被监视了。
两人同时抬眼,关瑰尔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语气刻薄又嘲讽:“既然没脸来见我,那就安安静静装死到底好了。”
半空里缓缓飘来一道压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隐忍。
“我会亲自来见你的。”
蒲白姬深吸一口气,低着头不去看关瑰尔。
“等我见到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