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他和他 ...
-
禅院直哉作为禅院家主最小的儿子,四岁时觉醒了和父亲直毘人一样的术式,从那天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将来会成为禅院的下一代家主。
在周围人的恭维以及这种说法熏陶下,禅院直哉长到6岁,在禅院家可以横着走,他看不惯懦弱无能的兄长们,也瞧不起叔父家吊车尾的双胞胎表妹,在他的世界,只有自己和其他蠢货。
直到那天,禅院直毘人带回来一个比他更小的私生子,有人猜测说他的未来家主地位不保。
禅院直哉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下课后从房间里抽出自己一向不喜的短刃,冲向了父亲的居所。
门口的人不敢拦他,他一路冲进去,打碎沿途的花瓶,拉开纸糊的门,看向正跪坐在中央的人。
对方看上去十分瘦小,跪坐在屋檐下面对亭廊中的花花草草看得出神,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描摹出精致的五官,瞳仁又黑又大,像两颗圆润的葡萄摆在瓷白的托盘中。
禅院直哉似乎没料到那个私生子长得如此精致,呆愣的一瞬间,对方看向了他。
*
我缓缓侧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黑发少年,他怒目圆视、稚气未脱,优越的五官长在小小的脸上,边向我靠近边举起手中的短刃。
随后他的脚步一顿,眼睛弯起,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稚气的声音里满是恶毒的嘲笑。
“什么啊,原来是个丑八怪啊。”他掐住我的脸上下打量,嘴角勾起,为了近距离欣赏我的痛苦而弯下腰来,将短刃放到身侧,“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长得这么丑就注定了你不可能成为家主了。”
“直哉。”带我回来的那个叔叔突然出声,制止了他的动作。
来到这里之前,怪叔叔特意叮嘱我要在这里喊他“父亲”,于是我和眼前的男孩一同出声。
“父亲。”
禅院直哉像是被烫到了,咬着牙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刃就要刺进我的胸口,却被禅院直毘人拦下。
“老不死的!”禅院直哉愤恨出声,一双漂亮的浅黄色眼眸中逐渐溢出水痕,让我想起妈妈那双沾湿了眼睛。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哄着他,告诉他不会有人夺走属于他的东西,听到这里禅院直哉止住眼泪,一点一点扭过头来看向我,但发现我并没有像他那样哭泣时,他又赌气地撇过头去。
忽然,他像想到什么好玩的点子,仰起头看向直毘人,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嘴角挂着邪恶的笑。
“父亲,让他来我院子里做我的侍卫吧。”
禅院直毘人本来就不想多管这个半路捡来的孩子,更不想让自己的小儿子不开心,略微一思索便答应了直哉的要求。
于是在5岁这年,我先后失去父母妹妹和智友阿姨,成为了禅院直哉身旁的一名侍卫。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了禅院直哉侧面的房间里,里面什么都没有,禅院直哉命令别人不许送被子,也不许送食物给我,院子里的侍女虽然总是用同情可怜的眼神看着我,看着我脸上疤,但是没有人敢忤逆禅院直哉。
夜晚时,我饥渴难忍,从房间里溜出来,希望能找到一点食物。
禅院家很大,庭院里种着各式的植被,游廊宽而长望不到尽头,底下铺着各色的小石子,风吹草动,时兴的灌木沙沙作响。
为了躲过巡逻的守卫,我钻进了一间看上去无人居住的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电灯,我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谁啊?”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近,我像被丛林中蛰伏的野兽盯上,
我缓缓转过头来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眸,他高大的身形包裹在黑色和服之中,胳膊上缠着绷带,血渗出来,衣角沾着残留的紫色血块。
“啊……”他像想到了什么,将视线从我脸上挪开,“新来的那个私生子。”
“跑到我这里做什么?”他再度看向我,那股被野兽吞食的威压再次涌上来。
“我……我饿了……”
“这样啊,直哉那小子不给你饭吃啊。”他说着回身坐到榻榻米上,屈起腿,一条胳膊拄着下巴,“很遗憾,我这里也没有任何吃的。”
房间内的摆设十分简陋,屋顶的瓦片勉强算能遮风挡雨,中央摆了一张破旧的木桌,一旁的木架子上摆着变了形的铜盆。
房间虽然残破,但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想象中的蜘蛛网和灰尘。
见他不反感,我向前走了几步,将粘在他袖子上的紫色血块拿下来,塞进嘴里。
他看着我的动作一顿,瞳孔放大。
“你在干什么?”他虽然看不到咒灵,但自己刚从禁闭室出来,大概能猜到身上沾着点咒灵的血肉,然后眼前的小孩捡起来……吃了?
禅院甚尔没想到世界上有人会吃掉咒灵,还是说这小孩饿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他甚至在此刻庆幸自己看不到咒灵,人类吃掉咒灵的冲击不亚于牛羊吃掉人类。
熟悉的胶质口感在唇齿间揉搓,顺着食道落在胃袋里填补了饥饿带来的空虚感。
普通人很难理解,但对于从小吃惯了的我来说,这种虽然难吃但可以果腹的东西,是最佳补品。
禅院甚尔的确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他是一个天生没有咒力的人,也无法袯除诅咒,只能靠着天生的身体素质和咒具进入軀俱留隊,从小到大受尽了白眼,如果可以的选择的话,他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姓氏的一切沾上关系。
他垂眸看向我,那双沉静无波的眼上下打量我,抬起一只手从背后的厨子里拿出一碟饭团。
“吃这个吧。”他冷冰冰地说完,将头撇过去。
盘中散落着几粒干瘪的米成为餐盘的一份子,与其密不可分,用手捏起饭团指腹触摸到干硬的手感,与咒灵肉的黏稠胶感截然不同。
饭团裹着深绿色的海苔,沾着漆黑的酱汁,一口软一口硬。
我艰难地咽下一口,对上他的眼神,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不自在地移开眼神。
“快吃,吃完赶紧滚。”
我从禅院直哉的地方偷跑出来,胡乱钻进这里,房间内摆设简单而破旧,不知道屋顶哪里出现了破洞,风灌进来吹得头顶凉凉的。
他大概率在这座宅子里也没有混上什么好日子,衣服、家具、食物和下人的标准差不多,即便这样,他仍旧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我。
一道风吹走了遮盖在他脸上的阴霾,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漏进光来,打在他脸上,我看到他出神的双眸和嘴角疤。
我控制不住地想,他的疤是怎么来的呢?
会和我一样,是被信赖的家人弄伤的吗?
我掰开手中的饭团递给他,他诧异地看着我,紧接着又是一丝嫌弃,转开视线似乎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我。
“我不饿,赶紧吃完滚回去。”他每说一句就要咽一口唾沫,直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巨响,他抬手捂住脸,声音更冷了:“赶紧滚回去。”
他是不好意思了吗?觉得自己和一个小孩子分吃一块饭团很没面子?
“以后不要吃那种东西了,吃坏肚子禅院家可不会叫人给你治病。”他撤下挡住脸的手,重新盘起腿。
好温柔的人。
“谢谢……”我将那半分饭团放回盘子里,“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甚尔。”想到什么,禅院甚尔勾起嘴角,心情颇为不错:“想要报恩的话可别找错地方了。”
从甚尔的地方出来,我沿着来时的方向跑回去,直到钻进一个枝叶扶疏、竹烟波月的庭院,我意识到我回到了直哉的院子。
回到偏室要路过正厅,也就是直哉休息的地方,我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在拉开障子的瞬间,我看到了房间中的身影。
*
今晚似乎下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庭院的枝叶上谱成不成调的曲子,吵得人心烦。
禅院直哉想起白天被直毘人训斥过的剑术,心中烦乱,坐起来要喝水,而这种端茶递水的活自从西园寺月也过来之后就一直属于她。
直哉喊了好几声,稚嫩的声带快要嘶哑,其中满是怒火刻下的痕迹,他光着脚冲进来,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禅院直哉盛怒的表情一下子卡住了,又圆又大的眼睛在月光下一如天边的圆月,又像黑夜中疾走的猫发现了老鼠而泛起兴奋的光。
他在这里坐下,等着。
一等等到现在,等到所有耐心告罄。
他发誓要好好教训西园寺。
游廊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微,但是可以判断是她。
直哉连忙侧躺在榻榻米上,做出一副预备兴师问罪的架势,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口。
“哟,你还知道回来啊?”
差点忘了我开新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