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忘记我》陈阿冷

7、有人在暗处，等着看我跌倒 市赛的

　　市赛的消息一敲定，队里的气氛就变了。

　　以前是明目张胆的冷，现在变成了藏在暗处的阴。

　　林薇薇她们不再围上来堵我、呛我，可那一双双落在我背上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得人后背发紧。她们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往我这边瞟一眼，嘴角挂着我看不懂的笑。

　　我没理。

　　我只管把跑鞋系紧，把热身做足，把每一圈、每一步，都跑在自己的节奏里。

　　越是要上大场面，她们越想看我慌，想看我乱，想看我一出场就跌倒。我偏不。

　　更衣室里依旧安静得诡异。我一进去，刚才还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就淡了下去。她们各自换着衣服，眼神却在镜子里来回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个马上就要出丑的笑话。

　　我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刚伸手，就摸到了一点不对劲。

　　跑鞋被人动过。

　　不是藏了，不是剪了，是鞋垫被抽走了一半，鞋舌歪得离谱，鞋底还被故意卡了一小块石子。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一穿上跑步，轻则磨出血泡，重则直接崴脚。

　　我指尖一顿，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明着不敢来，就开始来暗的。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蔑的嗤笑。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蹲下身，慢慢把鞋垫塞回去，把石子倒出来，把鞋舌摆正。动作很慢，很稳，一下都没抖。

　　我没吵，没问，没当场翻脸。没必要。跟她们纠缠，浪费的是我的力气，耽误的是我的比赛。

　　林薇薇靠在对面柜子上，抱着胳膊，眼神凉飕飕地落在我身上：“有些人啊，运气好拿了个校内第一，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我听见，“市赛可不是过家家，到时候跑砸了，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旁边的女生立刻接话：“就是，别到时候连预赛都进不去，哭着回来。”

　　我终于抬起头，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了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平静。

　　平静到让她们心慌。

　　“会不会跑砸，”我声音很淡，却清清楚楚，“赛道上见。”

　　说完，我拉上储物柜，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几句阴阳怪气的议论。“装什么装。”“等着看她出丑就是。”

　　我脚步没停。

　　余华写的苦，从来不是被人骂两句、为难两下。是明明难到极致，还能一步一步往前走。以前我以为，熬过去就好。现在我才懂，熬过去，还要赢过去。

　　那天训练，我比平时更狠。天色暗下来，操场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圈又一圈，沉重、清晰、不肯停。

　　风还是冷的，吹在胳膊上起一层薄汗。可我心里那点凉，一点点被汗水烫热了。

　　我不是为了证明给她们看。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些天不亮就起床的清晨，为了那些疼到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的时刻，为了我从来没敢放弃的、那条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跑道。

　　天黑透的时候，我才停下。操场空荡荡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望向远处城市的灯光。那里有市赛的赛道，有我从来没触摸过的舞台。

　　而身后那些人，还在暗处，等着看我跌倒。

　　我轻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心里对自己说：放心，我不会跌倒。就算跌倒，我也会自己爬起来，继续跑。你们等着。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挡住我往前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