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忘记我》陈阿冷

6、我跑我的路，谁也拦不住 选拔赛

　　选拔赛结果公布那天，整个田径队都炸开了。

　　我是第一名，赫然排在最顶端，名字醒目得刺眼。按照规定，这个名次，直接锁定市赛正选名额。

　　林薇薇站在公告栏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身后的女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往日里张扬跋扈的气势，此刻只剩下被人戳破的难堪与戾气。

　　我从旁边经过，没打算绕道，也没打算低头。既然已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

　　林薇薇猛地转过身，拦住我的去路。她眼神阴鸷，气势逼人，完全是被抢了位置的恼怒与蛮横。周围瞬间围上来一圈人，看热闹的、怕事的、不敢吭声的，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林晚，你可真行。”她冷笑，声音尖刻，“藏了这么久，就等着这一刻踩在我头上，是吗？”

　　我停下脚步，平静看着她：“我没有踩谁，我只是跑我自己的成绩。”

　　“你的成绩？”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往前一步，几乎是贴着我压迫，“在队里这么久，谁带你练的？谁给你机会的？你现在拿个第一，就敢目中无人了？”

　　“训练是我自己起早贪黑，跑道是我一步一步跑的，伤痛是我自己扛的。”我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没有靠任何人，也没有欠任何人。”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任搓任捏、连头都不敢抬的人，居然敢这样跟林薇薇对着干。

　　林薇薇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恼羞成怒之下，抬手就想推我。

　　我早有防备，微微侧身，稳稳避开。她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样子更加难堪。

　　“你还敢躲？”她气急败坏。

　　“我不惹事，也不怕事。”我看着她，眼神第一次没有半分怯懦，“以前我不说话，是不想闹，不是我活该被欺负。你们藏我的鞋、扔我的衣服、孤立我、嘲讽我，这些我都记着。但我不会跟你们一样，用下作的手段报复。

　　我只会跑。跑得比现在更远，比现在更快。你们越不想让我跑，我就越要跑。你们越挡我的路，我就越要把这条路，跑成我自己的路。”

　　一番话说完，连空气都静了。

　　林薇薇僵在原地，眼神又恨又怒，却偏偏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她习惯了用强势压人，用人数吓人，却从来没面对过这样一种——不吵、不闹、不跪、不退，只用最硬的骨头，最稳的语气，把她所有的嚣张，全都挡回来的人。

　　这时，教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吵什么？都不用训练了？”

　　人群散开。林薇薇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一肚子火气，不甘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很快。可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松了一口气，是一种憋了整整一年，终于吐出来的痛快。

　　原来挺直腰杆说话，是这种感觉。原来不用再看人脸色，是这种感觉。原来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可以不用再怕。

　　余华写过，人要是活着，就什么都能熬过去。我以前只懂熬，现在才明白，熬之后，还要站。站直了，才不算白熬一场。

　　张爱玲写的凉，我尝够了。可我不信，我的一辈子，就只能是凉的。

　　那天训练，我依旧是最早到，最晚走。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刻意往角落里缩。换衣服、热身、上跑道，我坦坦荡荡，目不斜视。

　　林薇薇她们依旧冷眼，依旧不跟我说话。但她们不敢再随便藏我的东西，不敢再故意撞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堵我。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退，她越进。你越弱，她越狠。你一旦站稳了，抬起头，她们反而不敢轻易上前。

　　跑道在脚下延伸，红色的塑胶，白色的分道线，清晰而坚定。我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风声在耳边掠过，熟悉的喘不上气的疲惫，熟悉的肌肉酸胀，熟悉的孤独。可这一次，孤独不再是冷的。它变成了力量。

　　我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林晚，别怕。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影子。你是跑在跑道上的人。你跑你的路，谁也挡不住。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跑道上，碎成一小片亮闪闪的痕迹。太阳慢慢升高，光落在我身上，暖得很真实。

　　我知道，真正的比赛，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