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我，忘记我》陈阿冷

3、汗水比眼泪更听话 教练说

　　教练说，下周的市选拔赛，谁的成绩最好，谁就能拿重点高中的体育特招名额。

　　全队都炸了。只有我，安静地系着鞋带，一声不吭。

　　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也是我唯一，能从这片冷得刺骨的日子里，逃出去的机会。

　　那天之后，我练得更疯了。天不亮就去操场，晚上别人都走了，我还在一圈一圈地跑。跑道被路灯拉得很长，我的影子也很长。余华写的那种苦，是熬出来的。我那时候不懂，只知道，我除了跑，什么都没有。

　　林薇薇她们的排挤，也跟着明目张胆起来。

　　我的训练服，被人故意泼上洗不掉的墨水，白一块黑一块，难看至极。我的跑鞋，被藏进器材室最阴暗的角落，我翻了半天才找到。我放在储物柜里的备用创可贴，被撕得粉碎，碎渣撒了一地。

　　我都没说。也没哭。只是默默把衣服洗干净，晒干，继续穿。默默把鞋找回来，擦干净，继续跑。眼泪掉下来会被人看见，会被笑。可汗水不会。汗水只会顺着脸颊往下淌，没人会在意，也没人会嘲笑。

　　原来汗水，比眼泪听话多了。

　　有一次训练，我跑得太急，岔了气，疼得直接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抱着膝盖，缩在跑道边，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风一吹，我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轻笑。是林薇薇她们。就站在树荫下，抱着胳膊，看着我，指指点点，笑得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没有一个人过来问我一句，你没事吧。没有一个人，愿意递一杯水。

　　她们就那样看着我狼狈，看着我难受，看着我孤立无援。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放弃。很想蹲在地上大哭一场。很想问问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可我咬着牙，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重新踏上跑道。一步，一步，又一步。

　　张爱玲写，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我那时候不懂这句话有多漂亮，只知道，我的青春没有华美，只有一身的伤。看不见，摸不着，却疼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