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巷的夏天藏不住》郁函青栀

1、梧桐巷的蝉鸣

　　七月的蝉鸣声像是要把整个梧桐巷掀翻，热浪裹挟着槐花的甜香，在午后静谧的空气里发酵。

　　程栀坐在搬家卡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攥着一瓶快要化掉的冰棍，黏糊糊的糖水滴在手背上，她也不在意，只是百无聊赖地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被晒得发白的柏油路。

　　“栀栀，到了到了，前面左拐就是咱们新家。”妈妈在后座整理着打包好的行李，声音里带着搬家特有的疲惫和兴奋。

　　卡车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老巷子，两侧的梧桐树长得极茂盛，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毒辣的日头，投下斑驳的光影。巷子不宽，勉强够卡车通过，两边的红砖小楼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却透着股烟火气。

　　“就是这儿，36号。”爸爸停下车，指着前面一户挂着“许”字门牌的人家，“隔壁就是咱们的新邻居。”

　　程栀跳下车，冰棍在高温里彻底化成了水，她吸溜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隔壁老槐树下的身影吸引了。

　　那是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少年，看起来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他正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看书，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像跳动的音符。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程栀觉得周围的蝉鸣声都静止了。

　　少年的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但那双眼睛却很特别，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看着她。

　　“许家的小延舟啊，放假回来了？”爸爸热情地跟那边打招呼。

　　少年合上书，站起身，礼貌地点头：“叔叔好，阿姨好。”声音清冽，像山间流淌的溪水，好听得让人耳朵发痒。

　　“这是我家栀栀，比你小两岁，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妈妈笑着把程栀拉到身边，“栀栀，叫哥哥。”

　　程栀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冰棍袋子，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

　　“哥、哥哥。”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许延舟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糖水的手上，又移到她红扑扑的脸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弄她的笨拙。

　　“程栀。”他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栀子花的栀？”

　　程栀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好听。”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家院子，只留下一个挺拔清瘦的背影。

　　程栀站在原地，手里空荡荡的，心里却莫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许延舟转身的瞬间，那个少年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直到她被父母拉进新家，才缓缓收回。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疏离，反而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像是猎人看到了心仪的猎物，终于落网。

　　搬家的过程乱成一团麻，程栀帮不上什么大忙，就被打发出去熟悉环境。梧桐巷不长，走两圈就摸清了门道。巷口有个小杂货铺，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大爷，见她一个人晃悠，还送了她一根棒棒糖。

　　“你是新搬来的吧？住36号隔壁那个？”老大爷一边给她拿糖，一边笑呵呵地问。

　　“嗯，爷爷好。”程栀乖巧地点头。

　　“那家的许延舟也是个好孩子，就是话少。你们以后可以一起玩，他刚上高一，成绩可好了，是咱们巷子里的骄傲。”老大爷絮絮叨叨地说着。

　　程栀剥开糖纸，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她想起那个清冷的少年，心里有些好奇，他看起来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傍晚的时候，程栀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把妈妈刚买回来的花盆碰倒了。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泥土撒了一地。

　　“哎呀！”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收拾。

　　就在这时，隔壁院墙上传来一声轻响。程栀抬头，看见许延舟正趴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个水壶，似乎是刚浇完花。

　　四目相对，程栀的脸又红了，尴尬地指着地上的碎片：“那个……我把花盆摔碎了。”

　　许延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水壶，利落地翻过墙头，跳了下来。

　　“别动，有碎片。”他走过来，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捡起碎片，用报纸包好，“扎到手会很疼。”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薄荷味。程栀站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跳莫名有些快。

　　“谢谢哥哥。”她小声说道。

　　许延舟收拾好碎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着程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草莓味的。”他说。

　　程栀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刚才在车上吃冰棍的时候，她好像随口嘟囔了一句“要是有草莓味的就好了”，难道他听见了？

　　许延舟没有回答，只是把糖塞进她手里，转身准备翻墙回去。

　　“哥哥！”程栀突然叫住他。

　　许延舟回头，挑眉看着她。

　　“你的书……是什么书啊？”她指了指他刚才放下的水壶旁边，那里露出一角书皮。

　　许延舟顿了顿，走过去拿起那本书，递给程栀。

　　程栀接过来一看，封面上写着《昆虫记》。

　　“你喜欢看这个？”她有些惊讶，这书看起来好厚，而且是科普类的，她以为这种年纪的男生都喜欢看漫画或者小说。

　　“嗯，里面有很多有趣的昆虫。”许延舟淡淡地说道，“比如蝉，它们要在地下蛰伏好几年，才能爬到树上鸣叫一个夏天。”

　　程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书还给他。

　　“以后……可以一起看吗？”她鼓起勇气问道。

　　许延舟接过书，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好。”他说，“以后都陪你一起看。”

　　夕阳的余晖洒在巷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程栀不知道，这个夏天，这个少年，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许延舟更清楚，从这一刻起，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小栀子花，开在了他的世界里。

　　那天晚上，程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许延舟清冷的眉眼，想起他递过来的草莓糖，想起他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

　　而在隔壁，许延舟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了一行字：“七月十五日，晴。她来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可爱。我的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掩盖不住少年心中那份即将得逞的窃喜。梧桐巷的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