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春秋》风允呈华

5、半夏不染肆 还琴

　　翌日清晨，刚的开市的街上，一家小琴铺里。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不适合。”崔鉴抚着下巴在店里转来转去，他几乎挑遍了整个琴铺，也找不到一把合眼缘的。
　　店铺柜台前，秦永安死盯着那把挂在最高处的琴。
　　那把琴，琴身流畅，就算挂在高处，他也看得出它光滑无瑕，有了表面那层桐油的加持，它变得更加夺目，琴的右端刻着一朵盛开的荷花，亭亭玉立，栩栩如生。
　　转了一圈却无功而返的崔鉴正想拉秦永安走，却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方。
　　“老板，能否将那把琴取下，容我看看。”秦永安望着刚从楼上下来的老板，微笑道。
　　“得嘞，”老板来到柜台前道，“公子啊，这可是一把好琴啊，绝对的上等吴丝蜀桐，是当年宫廷乐师所做，您真是好眼光”他望着秦永安一笑，麻溜地抽出板凳，小心取下琴。
　　秦永安颔首接过，在老板的指导下轻轻试着音。其实他不会挑琴，只是一心觉得它合眼缘罢了，既如此，不如相信老板。他转身，毫无征兆地往崔鉴身上摸。
　　“少爷，你干嘛。”崔鉴想躲开，可秦永安早已从他身上摸出一个袋子，他本想夺回，可想起昨天的诺言，只得由秦永安拿去。
　　秦永安笑着掂了掂袋子，又在自己身上摸出银票，买下了那把好琴。
　　“不对呀，少爷，这钱应是你我对半出啊，可我那袋明显比你多，这不公平。”出店以后，崔鉴一把拉住秦永安，愤愤不平道。
　　“呵呵，昨天要不是你闯下这祸，今天我们会来买琴吗?”秦永安轻轻甩开崔鉴，反剜了他一眼。
　　“那也用不着买这么贵的吧!”
　　“她那把琴看上去也有年岁了，一定伴了那姑娘很多年，买把贵的怎么了?”
　　“哦……咦，那不是那位姑娘吗?”崔鉴朝街边一家茶馆门口指指道。
　　秦永安回头，仔细看了看，的确是那姑娘。他夺过崔鉴手中的琴，快步朝茶馆走去。
　　陆禔怿进了茶馆后，老板一脸愁容地向她走来。
　　“禔怿啊，有一位客人点名要听你的琴音，麻烦你赶来了，你的琴呢?”老板快速说完。
　　“我的琴坏了，”陆禔怿抱歉地笑了笑，“要不，我去同他说!”说完，陆禔怿正要上楼。
　　“禔怿啊，客人说了今日一定要听到你弹的琴，那个，你看不远处有一家琴铺，我叫人去帮你租一把如何?”老板急中生智。
　　“嗯………只能这样了，就是不知道能否找到手感。”她正转过身，却见秦永安大步跨入店门，她一脸的震惊，在这也遇到?
　　“姑娘，真是你啊，我怕是修不好你的琴了……这是刚在对面买的，正巧在这碰到了，那我便把它交给你了。”秦永安把琴递给陆禔怿。
　　陆禔怿先是愣愣，但还是接过打开看了看，她摸了摸琴身，大致看了一眼，旋即被那朵荷花吸引。
　　“姑娘对这琴意下如何，这荷花刻的不好吗?”秦永安见她死盯着那荷花，好奇问。
　　“不，很好看。”陆禔怿先是迟疑一下然后笑笑，抬头看了一眼秦永安。
　　老板并没有认出秦永安，只见陆禔怿得了琴便催道：“禔怿啊，带着琴赶紧上去吧，客人怕是等急了。”
　　听到这话，陆禔怿才回过神来，抱着琴准备上楼，却又被秦永安叫住。
　　“不知姑娘能否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了?”秦永安笑道。
　　陆禔怿转过身，道：“鄙姓陆，名禔怿，”她忽而低眉，随即又抬眸含笑补充“安宁快乐的意思。”她又陷入短暂的回忆，那是他为她取的名字。
　　“好名字。姑娘先忙，我在这等你，鄙人还有几句话想同姑娘交代。”
　　陆禔怿微微颔首，转身上楼。
　　无所事事的秦永安四处望望，实在无聊了便找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不一会，崔鉴也进了茶馆。
　　“少爷，咋还不走。”崔鉴自然地抓起糕点，又斟碗茶。
　　“等那姑娘下来，再同她商量那把老琴的事。”秦永安将空茶杯往崔鉴面前推了推，崔鉴苦笑，为他斟茶。
　　约莫一炷香功夫，仍未见陆禔怿下楼，秦永安瞬间起了疑心，起身跑到楼梯前，却听见女子的一声怒斥。
　　秦永安竟松了口气，刚想撤步，顿时又觉不妥，打断悠哉悠哉的崔鉴，叫他一块上楼。柜台后，研墨的老板也闻声跟上，一脸着急。
　　包厢外，秦永安趴在门上，窥探着里头的动静，崔鉴一脸无奈地止住脚步，明白了他的意图，顺便拉住想推门而入并询问情况的老板。
　　“这位少爷放心，我陆禔怿在京中孑然一身，一不怕你要挟，二不怕你死缠烂打地找上门，你现在让他们让道，我保证不伤你。”
　　里头的场景令人震惊，陆禔怿一手持短刃，手臂勾住一个人的脖子刀刃抵着他的脸，另一只一手则死死扣住他的双手。她的对面，是六个蓄势待发，却没有谁敢做出大动作的小厮。
　　“那你不怕我找老胡的麻烦吗。”那人的惊恐神色中抽出一点不可一世。
　　“不怕，我自有办法叫你止步。”陆禔怿的表情像她与秦永安初遇时那样平淡。
　　“你真不打算和我走，肖府可是泼天的富贵哟，你在这弹琴，哪有……”
　　“住嘴，吵死了。”陆禔怿往下挪了挪刀，吓得他颤了颤。
　　“你，我舅舅不会饶了你的！”那人想找回尊严，奈何陆禔怿根本不怕。
　　“最讨厌权贵，”陆禔怿翻了个白眼，“让他们让道，还是你被我押出茶馆颜面尽失，自己选。”
　　“这是啥情况呀？”秦永安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推门进入。
　　“哟，秦少爷，近日可好?”那人见到秦永安，立马忘记自己的现状，一脸谄媚。
　　他还真是秦永安。
　　“我还好，但她也许不太好。”秦永安忽然垮下脸，指了指陆禔怿。
　　那人听后，一脸震惊，他大概不知道陆禔怿会和秦永安有关系。
　　“她是我特意为家妹从江南请的琴师，初来乍到无处落脚，便在茶馆卖艺赚点生活费，怎的，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又被肖公子请走了?”秦永安朝前走了一步，邪魅一笑。
　　“啊，不不不，误会，误会，快，快让道。”那人急忙晃脑袋，喝令小厮。秦永安，他可惹不起。
　　陆禔怿见状，轻蔑地笑笑，解开缠在他手上的长丝巾，收起短刀，转身抱起琴，无事发生般走向门外，在经过秦永安时，她行了个礼。
　　秦永安看了一眼行礼的陆禔怿，牵了牵嘴角:“不要让我知道你来找胡老板麻烦哦。”他笑笑，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
　　“老板，陆姑娘我领走了。” 秦永安拍拍老板的肩，示意崔鉴离开。
　　胡老板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气，瞥一眼肖家公子，甩手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