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度春秋》风允呈华

4、半夏不染叁 秦府

　　秦府的书斋，是早年秦将军为他夫人安排的，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四周用桂树包围，只在与大门相对的林子延伸出一条青石小道。庭中有一套石桌石凳，桌旁有一缸荷花，是秦永安三年前种下的。
　　雨才停会儿，寂静的庭中吹过习习微风，莲缸旁，陆禔怿抬头了看看书斋门上那没有刻字的牌匾，叹气道：“这么久了，你还是没个名号，”她又低头，抚着那刚露出水面的花苞，“才几日不见你就这么高了。造化弄人，当年的周家老宅，几经转手，如今竟只是秦家一小小无名书库!”
　　正喃喃自语着，陆禔怿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那没干的椅子挥了挥手。她坐在被她“吹”干了的椅子上，解下腰间一只小香囊，打开，又掏出里面的一只小白玉盒，再打开，那盒子底下铺着软稠，上面躺着一颗碧绿的莲子。这莲子是她本体几百年前结下的第一颗种子，记得当年周濂泽也想要这颗莲子，于是他日日守在缸边，想等它再绿一点就立马摘下，可这是她陆禔怿托付性命的东西，怎能让他拿去。于是在一个夜晚，陆禔怿果断将莲子收好，那晚，她心中不知默念了多少次“对不起”。第二天，周濂泽发现莲子不见，大哭一场，还是在他父母的极力劝说下才止住泪水，静待明年夏天。
　　那时，陆禔怿还只有虚幻的灵气。她摘下莲子后，又修炼了一年，才得到人形被周家人“收留”。
　　在到周家前，她只是郊外一株立马成妖的荷花。那年干旱，在她将死之时，周家人将她的本体带回了家，而那天正是她的的百岁生辰。还是那年，她破例寒冬不败，正巧赶上周家夫人生下一名男婴。大概在周濂泽五岁时，她觉得时机已到，该成形了，于是，结了一颗又大又绿的莲子。
　　每个花妖，在将成人形之前都要从本体选出一个托付性命的东西，以摆脱本体四处游历，并将全身修为转移到那个东西上，事成之后，本体不再与自己的性命相连，而那个东西却要好好保护，若有损伤唯恐性命难保。
　　光是转修为这件事陆禔怿就摸爬滚打地干了一年。
　　陆禔怿检查着这命根子，怕它在今天的“事故”中伤到，又顺便回忆起几百年前的往事。在确定莲子无碍后，她小心地把它收好，这香囊还是当年周夫人为她缝的，正面是几枝盛开的荷花，背面绣着“半夏不染”四字，这香囊在她的灵气保护下，几百年未曾变样。陆禔怿笑笑，将香囊系回腰间。她正准备再四处转转时，桂林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出于好奇，她施了个障眼法。
　　青石路上，秦永安提灯缓缓走来。
　　是他?他来这干嘛，莫非他就是秦兰英口中的哥哥?陆禔怿站着，疑惑地看着秦永安走向莲缸。
　　“哈，真有花苞了。”秦永安一手撑着莲缸欣慰地笑了笑。随即，也不顾桌椅上被陆禔怿恢复的雨水，直接坐下，抬头看那没有星星的湛蓝的天。
　　又一阵徐徐微风拂过，陆禔怿走到秦永安身边，凝视着这位容颜已变的故人。
　　曾经，她也与他在雨后的夜里吹着风，谈论天地人间，湖海山川，只是啊，流年不复。
　　“当年，母亲只盼着养一缸荷花伴读，只是，未待花来，人却先逝。”说着说着，秦永安眼角落下了泪珠。
　　陆禔怿听着，竟也莫名感伤，相似的人生最让人无奈。
　　“对了!”秦永安突然来了精神，他抹了抹泪水，“那个姑娘我好像是在六岁时一个梦中见过，她叫……叫………陆什么来着?”他捶了捶额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反正会见面的。”秦永安一脸遗憾地站起身，缓缓走出了书库。
　　陆禔怿望着远去的秦永安，叹了口气，突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
　　“禔怿姐，我就知道你在这，该回去休息了。”她身后，陆锦春缓缓走出。
　　“吓死我了，你怎么找到我的?”陆禔怿拍心口问。
　　“我猜到你会在这。”陆锦春笑道。
　　“你个机灵鬼!”陆禔怿弹了一下陆锦春的额头，也笑道，“行了，走吧，也难为你担心我。”
　　说罢，二人消失在茫茫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