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如果百夜做了个梦》南疏

40、基地 千空一

　　千空一下飞机，最先看到不是迎上来的杰诺，而是面前气势磅礴的哈珀工厂。

　　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让千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下意识捂住胸口，眼底满是近乎灼热的渴望。
　　想要，

　　太想要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视线就被一道走来的身影挡住。

　　杰诺早就站在停机坪等他。

　　虽然表面安静得如同寻常，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千空整个人吞没……是漫长的思念，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有一丝近乎贪婪的、毫不掩饰的爱意。

　　他只是轻轻一瞥，便看穿了少年眼里所有的期待。

　　杰诺低低轻笑一声，千空的表情还真是写在脸上。

　　杰诺不再压抑心底的冲动，大步上前，径直朝着他最想念的学生伸出手。

　　“千空！”

　　他再也等不及。

　　他给自己失而复得的学生，一个大大的、用力到几乎要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千空下意识一僵，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后退的反应，就已经被对方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牢牢抱住。

　　那股久违的、属于杰诺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好久不见，千空。”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一瞬间让千空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复杂：

　　“……杰诺老师。”

　　可下一秒，千空察觉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在他后背上。

　　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目光落在杰诺戴着指套的手上。

　　“你怎么戴上指套了？难道是想同时搅拌十个试管吗？还不赖嘛。”

　　“当然，做实验的时候格外方便。千空要不要也戴上?”杰诺跃跃欲试。

　　千空婉拒了，每天光是穿戴这些东西就要浪费不少时间，还要定期保养，太麻烦了。

　　与此同时，杰诺也皱了皱眉，感觉到千空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仔细一看。

　　好厚实的防弹衣。

　　杰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向千空介绍起身后的工厂。

　　“来吧，千空，让我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工厂。”

　　千空是那种会为了区区一座工厂，就向绑架自己的人妥协的人吗？

　　他是。

　　斯坦利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开开心心手挽手，像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并肩而行，面无表情地嘶了一声。

　　路过的工作人员无不惊奇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平日里高冷的杰诺博士，此刻如沐春风，低头耐心地和身边的少年说着什么，温柔得完全判若两人。

　　他们一直以为，杰诺博士天生冷漠、不近人情。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里是材料加工区，这边是能源核心……”杰诺介绍着每一处区域，一点也没有藏私。

　　只是一开始当千空听到他开局就得到了铂，以及一大群很好用的劳动力，就拍拍手表示厉害。

　　好离谱的开局。

　　参观完一圈，杰诺张开手臂，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千空，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建立属于我们的科学王国。”

　　“我记得之前通话的时候，你还表达了自己想统治世界的倾向。”千空毫不留情指出他之前说过的话，“我再说一遍，我对成为新纪元之王这些事完全没有兴趣。”

　　杰诺刚要开口继续劝说，斯坦利已经带着幻走了过来。

　　“千空——！”

　　幻一见到千空，立刻激动地想要扑上去，可还没靠近两步，就被杰诺拦在了三米之外。

　　“千空，考虑得怎么样了？”杰诺再次问道。

　　“那我船上的那些人……”千空没有回答，反而率先提起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的确很优秀，但很抱歉，我还需要观察他们是否愿意合作，如果不行的话——”

　　“我必须保障我的人的安全，这是前提。”千空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斯坦利刚往嘴里放一只烟，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直接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忽然抬起手，一把冰凉的枪抵在浅雾幻的额角。

　　“小鬼，不答应的话，我就开枪了。”

　　幻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心脏狂跳不止。他向来是最会审时度势、最擅长见风使舵的那个，可这一次，他咬着牙，硬是不肯低头。

　　“千空，别妥协！绝对不要向这两个邪恶的美国人低头！”

　　吼完，他还转头对着斯坦利和一旁的人放狠话：“你们别得意！我们魔术师可不是吃素的，等我以后成了背后灵，天天缠在你们身边，吓死你们！”

　　这是他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千空的底线。

　　可下一秒，一道冷静甚至有点看热闹的声音传来。

　　“哦，那你开枪吧。”

　　千空一边掏耳朵，一边补上下一句，“离他头发远一点，不然头发烧焦了，长出来很慢的，做生发膏还挺麻烦。”

　　幻：“……诶？”

　　斯坦利低笑一声，收回抵在幻额边的枪，随手把枪口凑到自己嘴边。

　　只听“啪嗒”一声——

　　一束火苗从枪口窜出，点着了他叼着的烟。

　　“斯坦利，你总爱把打火机放在那个位置。”千空抱着手臂，了然于心。“而且拿出来的时候，它和真枪的重量也不一样。”

　　斯坦利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白雾，挑眉看向千空：“看来以前你做打火机还做出经验了。

　　千空曾经送他一个生日礼物，就是自己做的打火机。

　　还好没有搞恶作剧一打开就直接炸掉。

　　不然斯坦利真的会坐飞机千里追杀某个没良心的小鬼。

　　虽然最后大概率就是把他的头发揉乱，并让他做一个正常的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他一直不离身，可惜早就化成尘土了。

　　“千空，幻先生，别在意，斯坦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不过千空，你的队友还算有点骨气。”

　　千空瞥他一眼。

　　刚才明明是你下的命令吧。

　　“放心吧，千空，我现在已经对独裁不起什么兴趣了。”杰诺望着他，目光温和又认真道，“我的愿望就是能和你一起开开心心做实验，现在不就已经实现了吗？”

　　不，你和你同伴的心早就黑了，装的再纯良也没有用，千空也看出来了，幻在心里吐槽。

　　“既然杰诺老师刚才说想要考察我的队友，那我当然也要考察你们。”千空道，“这样很公平，不是吗？”

　　杰诺微微颔首，随即做出了决定：

　　“那千空就先住在这里吧，等以后再安排你们见面。”

　　“太过分了！”幻握紧拳头，“这根本就是囚禁。”

　　“啊，你说得没错。”杰诺非但没有掩饰，反而坦然承认，“不完成千空必须完成的事，他就不能离开这里。”

　　千空低低地笑起来，“kukuku，邪恶老师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杰诺看着他的眼眸，收敛了漫不经心，神色无比认真地开口：

　　“所以千空，你现在的首要任务——”

　　千空以为会是什么危险的实验。

　　结果对方一字一句，无比郑重的说：

　　“是增加体重。”

　　杰诺看着他略显清瘦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和痛心疾首的谴责：

　　“他们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你比石化之前，瘦了好多。”

　　千空脸上准备好迎接一切的嚣张表情，当场愣了。

　　“哈？你在说什么，我的体重很标准！”他回过神，当即下意识反驳。

　　“结合你的体脂率、肌肉量和以往的代谢数据，你的体重明显偏低，在我眼里，这已经算是营养不良了。”杰诺半步不让，“从今天起，三餐按营养师的菜单，作息也要调整，不准熬夜做实验，你的黑眼圈都快有斯坦利瞄准镜厚了。”

　　幻：“居然记下这些数据，你可真变态啊。”
　　“喂——这比囚禁还过分了吧！”千空难得露出一点真的嫌弃，“吃饭就算了，做实验你也要管?！”

　　“保护好身体才能拯救世界，千空，实话实说，你这段时间有好好睡过一觉吗?”

　　千空在默默翻了个白眼，我没睡好到底是因为谁呀，你们这两个罪魁祸首。

　　杰诺似乎没有察觉他的腹诽，继续补充道：“厨房已经备齐了所有食材，无论千空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让厨师做。这座工厂的所有区域你都可以自由活动，实验室也能随意使用，只要健康作息，不会限制你的。”

　　很诱人的条件啊，千空可耻地心动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实验室看看，那里还放着你的实验用具。”杰诺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身旁的斯坦利，“斯坦，你把这位幻先生先送回住处吧。”

　　“千空，我要和你在一起！那边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幻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拼命往千空的方向扑回去。

　　大概是杰诺也觉得逼得太紧反而会引起千空反感，再加上幻只是靠近、并没有伸手抱住千空，便没有彻底阻拦，默许了他凑到千空面前。

　　千空踮起脚抬手拍了拍幻的脑袋，“好了，别闹小孩子脾气。”

　　幻委屈巴巴地被斯坦利带离，回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后，立刻反手关上门，捂住嘴蹲下身，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人的头部分布着很多穴位，而刚才千空碰到的位置，就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号。

　　千空已经有了脱身的办法，三天之内就会有援兵。

　　而他的任务，就是一直装作柔弱无助的样子，但时不时搞点事出来，让杰诺他们放松警惕。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千空看着抱着一床被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人，额角隐隐抽搐，语气里满是错愕。

　　“杰诺大老师，你这是……”

　　“彻夜长谈。”杰诺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们那么多年没见，当然有很多东西要探讨。”

　　那也不能在床上探讨。

　　千空默默把门掩上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语气委婉：“这不太方便吧。”

　　“千空不想知道基地现在的科技进行到哪里了?不仅有飞机，还有……”

　　千空侧身：“请。”

　　然后两人真在床上聊到十点钟，杰诺看了眼时间，意识到早已到了睡觉的时间，刚想收尾，身旁的人却已经呼吸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大概是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太过惊心动魄，千空体力值早就见底了，能听这么久已经很考验他了。

　　杰诺放轻了动作，慢慢朝熟睡的千空靠近。

　　接着他手臂一伸，小心的从千空身后环过，用掌心托住他单薄的后背，把人轻轻拢进自己怀里。

　　千空睡得很沉，无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脸颊微微贴住他的胸口。

　　杰诺的指尖顺着千空的发梢，不经意擦过他的后脑，却触碰到一块坚硬的异物。

　　那是一块石化碎片。

　　杰诺之前还疑惑，按照千空向来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只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却不对最脆弱的头部做任何防护，连一顶防弹帽都没有准备，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原来如此。

　　杰诺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看来石化射线不仅能石化，还拥有治愈伤口的作用。

　　而千空就是在刻意引诱对手，将攻击的目标对准自己的头部。

　　这种为了达到目的，连自身安危都能算计的理智，简直到了令人敬佩的地步。

　　杰诺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眉眼，清瘦的脸颊还带着疲惫，心脏深处骤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千空真的独自扛下了太多。

　　不得不承认，和杰诺一起做实验的时间，绝对是千空最畅快的时候。

　　两人的脑电波仿佛在同一频率上，往往一个人刚说出一，另一个人瞬间就能接出二三四五……预判对方下一步想要验证的方向。

　　千空常常沉浸在这种思维碰撞的快感里，连时间流逝都浑然不觉，直到杰诺敲了敲实验台，提醒他要休息了，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里的东西。

　　杰诺的柜子里，摆着一整套实验用具，上面还全都贴心的刻上一个名字。

　　Senku

　　尘封已久的物品，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

　　就是有一点，千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身边仿佛多了一个监控，还是二十四小时不休息的那种。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餐盘里营养均衡的饭菜，眼角余光总能瞥到杰诺的身影。

　　对方吃得快，就安静地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太专注，看得千空连咀嚼都有点不自在。

　　“杰诺老师，”千空终于忍不住，放下勺子，一脸无奈地开口，“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明之前还是会把西蓝花偷偷扔掉的年纪啊。”杰诺眼尖，“没错，就是你盘子边上那个绿色的。”

　　千空嘴角抽了抽。

　　陈年旧账，居然这种时候被翻出来。

　　他没再反驳，只是认命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西兰花塞进嘴里，嚼得一脸悲壮。

　　一边一直默默帮千空吃掉西蓝花的斯坦利看着他生无可恋的表情，别过脸去。

　　幻生气地咬手绢，眼睛都快瞪出来。

　　这两个美国人——

　　每天光让他看着，却不能靠近。

　　相比于幻，杰诺这两天整个人都透着愉悦，仿佛冒着粉红泡泡。

　　能和自己的学生并肩做实验，到了晚上还能名正言顺地“彻夜探讨科学”。对他而言，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日子。

　　这份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天下午，一名空中巡逻士兵传来讯息：

　　“船上那个黄头发的年轻人，完全无视警告，直直朝着基地冲过来，我们拦不住。”

　　“龙水？”千空握着试管的手一顿，“怪不得，龙水的架势技术很优秀。”

　　杰诺神色微沉，“斯坦，去会会他。”

　　可谁也没有注意，就在两架飞机在天空缠斗的间隙，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基地内部。

　　下一秒——

　　实验室的大门被推开。

　　司迈步上前，那把他用得最顺手的尖刃已经抵在了杰诺的脖颈大动脉处。

　　紧随其后的同伴们也各自控制住局面，局势瞬间逆转。

　　千空坐在高处的椅子上，微微垂眸，看向被制服的杰诺，唇角勾起一抹从容又嚣张的笑意。

　　“杰诺大老师……”

　　他声音清淡，带着全盘掌控般的愉悦。

　　“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