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纪元】如果百夜做了个梦》南疏

24、心动 车上，

　　车上，千空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

　　埃博拉病毒的自然储存宿主集中在果蝠、羚羊、豪猪身上，多是隐性感染，能长期携带病毒却极少发病，但这次却检测到狮群存在感染。狮子并不是病毒的自然宿主，而是易感终末宿主，感染后会快速发病，病死率接近100%，且病程极短，根本没机会成为病毒传播的中间环节。

　　既然狮子会染病，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它们捕食了已经感染埃博拉的野生动物。顺着狮子的活动范围和捕食痕迹追查，就能锁定被感染的原宿主动物活动区域，而那片区域，大概率就是这次埃博拉病毒的发源地。

　　这就是他要先找狮子踪迹的关键原因。

　　一路走过，他们也遇见了几拨狮群。对于狮群来说，幸运的是他们都没感染。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斯坦利找了个隐蔽的空地，麻利生起篝火，搭好帐篷，从背包里翻出干粮，又把路上猎的鸵鸟肉架在火上烤。

　　油珠滋滋往下滴，焦香混着肉香飘进千空鼻子里。他本来还靠在树边拿手电筒研究自己记满数据的小本子，闻到这股香味，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毕竟斯坦利的烧烤技术很好，去年大家去海边烧烤的时候他就体验过了。

　　兜里的电话突然震了两下，千空摸出来瞥了眼来电显示，整个人莫名沉默下来。

　　一旁翻烤着鸵鸟肉的斯坦利余光扫到他这幅模样，心里立马有了数。

　　这通电话八成是那头狮子打来的。

　　果然，千空按下接听，听筒里立刻传来司焦急的声音，连呼吸都乱了：“千空，你怎么一个人跑那么远？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去。”

　　语气里的焦灼简直快溢出来，甚至掺杂不易察觉的鼻音。如果被其他人看见会无比震惊，这个一拳能打穿水泥墙的男人，居然会露出这样好像被丢弃了一样的脆弱表情。

　　原本司不想来参加这个整整一个月的封闭式集训比赛，不能外出、联系也受限制。可老师再三强调这个比赛的含金量，说对往后的职业发展至关重要。千空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打包送进了集训营。

　　往后的日子里，司只能利用每周那点短暂的拿手机时间，给千空打电话。偏偏这次因为时差，他连着拨了好几次都没人接。

　　追问了半天，大树才支支吾吾地把千空的去处说了出来。

　　“反正我不会告诉你我在哪，你就过来也找不到。我已经来了两周，差不多一周我就可以回去了。再说了，我还遇到了斯坦利大老师。”

　　“他也在?”司略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喜欢斯坦利，但是如果他在的话，千空的安全多少有些保障。

　　“所以，你就安心把比赛完成，就这样。”

　　千空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忙音。司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本就凉了半截的心彻底碎了。

　　就算斯坦利在，万一遇上狂躁的野兽群，万一碰上未知的危险……

　　那头的千空，正埋着头大口往嘴里塞肉，吃得眉眼舒展。

　　斯坦利坐在对面，一边拨弄篝火，一边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那个小子，有些太粘千空了。

　　超出了朋友的范围。

　　有时候他觉得千空和司，他与杰诺像一体两面。

　　但他也从未像那个狮子王这样，对着杰诺产生近乎黏着恋人一般的情感，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呆在一起。

　　斯坦利多少知道些司的过去。

　　知道那段晦暗岁月里，千空是怎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世界，成了他荒芜生命里唯一的光。

　　难道是雏鸟情节吗?

　　在最孤独无依的时候，被树下的那个人伸手接住，从此便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尽数交付。

　　入夜后，斯坦利拿着枪，打算去周边布防警戒。瞥见千空绕着帐篷四周，手里拿着喷雾瓶往地面喷着一圈不明液体。

　　“这是什么？”斯坦利脚步顿住，问道。

　　千空晃了晃手里的瓶子，“kukuku，这就是科学的力量，可以防止野兽靠近，斯坦利老师不用担心野兽，放心去睡吧。”

　　斯坦利扫了眼千空脚边摊开的帆布包，目光扫过里面的瓶瓶罐罐、压缩试剂包还有几样改装过的小型装置。

　　虽然没有枪，可论起威慑和实用，这些东西威力半点不比枪械弱，毕竟还有小型炸弹。

　　他脑海里出现千空拿着炸弹，发出kukuku的笑声，追赶者着想要偷袭的人或者野兽。

　　“那当然，我一个人过来多少也要做些准备。”千空骄傲挺起胸膛。

　　入夜，两人窝在各自的睡袋里，营地只剩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两人早就习惯一个房间睡，有时他趁杰诺老师不在家，想尽办法熬几个通宵。刚办完事回来撞见的斯坦利就把他抓回自己家，按着他睡觉。

　　千空忽然侧过身，打破了寂静：“对了，斯坦利大老师，杰诺老师又怎么了？自从毕业典礼后，他就怪怪的。”

　　斯坦利以为他会问什么，结果是杰诺，忍不住吐槽：“你是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问爸爸妈妈去哪的小孩子吗?”

　　“还不是因为你们俩关系好，”千空翻了个身，枕着胳膊望着帐篷顶，“看到你，就顺带想起他了。”

　　“而且不要这么自然的占我便宜！”

　　斯坦利轻笑一声，说：“我都好几个月没回去了，等这次完事回去，帮你问问他。”

　　“那谢了。”千空的声音有些忧虑，“希望他别又在琢磨什么危险的事。”

　　“好了，小孩子该睡觉了，不然长不高。”斯坦利把睡袋的帽子往下拉一拉，掌心轻轻覆在他眼上，像以前一样强制关机。

　　千空往睡袋里缩了缩，闷声嘀咕：“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话音刚落没几秒，呼吸就慢慢均匀了下来。

　　虽然从前斯坦利说，千空最适合睡袋。可等少年真的沉沉睡去，他才发觉自己错了。

　　睡袋里的千空一点也不老实，身子蜷着蹭来蹭去，像颗圆滚滚的土豆一个劲往帐外滚，布料蹭着帐篷布窸窣作响，脑整个人与帐篷斗智斗勇。

　　他抬手勾住睡袋边缘，一点点往回拉。动作放得很轻，好像怕把他弄醒。

　　但是如果不拉回来，他怕帐篷破了。

　　指尖触到的布料温温的，带着少年独有的，从里面渗透出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千空顺着力道滚到斯坦利身边。

　　斯坦利垂眸，帐外漏进的一点微弱月光落进帐篷，描绘出少年的轮廓。

　　他早就不是初见时那副稚气的模样，转眼已是十五岁的少年，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褪去了平日里思索的锐利。鼻梁挺直，下颌褪去几年前的婴儿肥，有了清隽的弧度。

　　月光流过他的唇角，那惯常露出大大弧度的嘴角此刻微微松着，温热的呼吸吹在相贴的睡袋上。

　　斯坦利的目光凝在那截露在睡袋外的脖颈，喉结轻滚了一下，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心底莫名窜起的燥热来得猝不及防，他猛地慌乱转过头，拉开和千空的距离。

　　但是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碰过睡袋的暖意。

　　他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一声比一声重，乱了平时他正常的节奏。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