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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悸动 ...

  •   卫昭岚从法华寺出来时,天已擦黑。

      陈凛牵马等在寺外,见她神色如常,没问什么。将军每月初一十五来供灯,有时待一盏茶,有时待一个时辰。今日待得久些,仅此而已。

      回府路上,卫昭岚没有说话。

      陈凛跟在身后半步,只觉将军今日策马比往常慢。他以为是旧伤不适,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敢问。

      将军府在城西,三进院落,住她一人。

      卫昭岚卸了佩刀,屏退左右,在书房坐了很久。

      烛火燃过一寸。
      她没有翻任何公文,也没有点灯。

      只是坐在黑暗里。

      然后她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

      里面是一方绢帕,边角绣一枝素兰。血迹早已洗净,只余细密的针脚。她叠得很整齐,像从不敢弄皱它。

      她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色从这一格移到那一格。
      然后她合上匣子,放回原处。

      躺下。

      阖眼。

      偏殿的灯火又在眼前亮起来。

      长明灯亮着。她跪在最前面,背脊挺直。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回头。

      那人走到她身侧,隔着半臂的距离,跪下来。

      月白的裙摆在青砖上铺开。

      她闻见一缕冷香。

      那人没有看她。只是拈起三炷香,火折子打了几下才燃着。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她把香举过额际。

      折腰。

      额头触地。
      满殿灯火都在那一刻晃了一下。

      卫昭岚猛然睁眼。

      帐顶一片漆黑。

      她平躺着,心跳擂在耳膜上,一下,又一下。

      是梦。

      只是梦。

      可她躺了很久,那缕冷香还萦在鼻尖。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指腹有茧,虎口有旧伤,握了十五年的刀枪。

      这双手在梦里,始终垂在身侧。

      ——她甚至没有在梦里,伸手扶她一下。

      卫昭岚把掌心覆在眼上。

      很久。

      凉意从指尖渗进眼睑。

      翌日寅时,卫昭岚起身练剑。

      陈凛已在院中等候,见将军面色如常,没有多问。

      剑光起落。

      今日她挥得比往常重。剑锋破空,带出凌厉的啸声。

      陈凛在一旁看着,觉得将军像是在跟谁较劲。

      可她没有对手。

      卫昭岚收剑。

      她垂眸看着剑刃,刃上倒映着灰白的天光。

      “陈凛。”
      “末将在。”

      “法华寺那日……”她顿了顿,“丞相府那位小姐,后来如何走的?”

      陈凛一怔。他不知将军为何忽然问起这个,但仍答道:“沈小姐出殿后,未再逗留,径直乘马车回府了。末将打听过,未曾受惊,一切安好。”

      卫昭岚没有应声。

      她把剑入鞘。

      “……知道了。”

      陈凛不敢多问,垂首退下。

      卫昭岚立在院中。

      晨风灌进领口,凉得像那晚廊下的夜。

      她忽然想:

      ——她问她“后来如何走的”做什么。

      ——她明明亲眼看着她走的。

      她看着她从自己身侧起身,看着她把裙摆理平整,看着她踏出殿门。

      月白的背影没入日光里,一步也没有回头。

      她看得那样清楚。

      每一寸都记得。

      卫昭岚阖上眼。
      风从檐角穿过,带起她散落的几缕发丝。

      她站了很久。

      久到晨雾散尽,久到日头升起。

      然后她睁开眼,往营中去。

      沈念安那夜做了个梦。

      不是什么要紧的梦。她梦见法华寺那三千盏长明灯,一盏一盏从梁上垂下来,她站在灯海里,不知往哪里走。

      然后她醒了。

      帐顶是藕荷色的,绣着银线暗纹,晨光从纱帘透进来,把那些银线照成一片淡淡的亮。

      她躺着看了很久。

      春桃掀帘进来,见她醒着,吓了一跳:“小姐今日醒这么早?”

      沈念安没动。

      “什么时辰了?”

      “刚过巳时。”

      她“嗯”了一声,翻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春桃端着水盆站着,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半晌,枕间传来闷闷的一句:

      “那鱼你喂了没。”

      “喂了喂了,一早便喂了。”

      “喂了多少?”

      春桃一顿,声儿低下去:“……三遍。”

      沈念安没说话,从枕间抬起脸,看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凶,只是懒懒的,像懒得同她计较。

      “撑死了你赔?”

      春桃立刻噤声。

      沈念安坐起身,披衣下榻,赤着脚踩上地衣。春桃连忙蹲下去替她穿袜,嘴里还不忘嘀咕:“那鱼缸里还有十几条呢,哪那么容易撑……”

      “聒噪。”

      春桃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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