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别丢下咪》李拜六

3、第 3 章 “

　　“你！你怎么会说话！”

　　兰舟大开眼界。

　　天娘耶，开阳城果然地大物博，猫咪都会说话。

　　橘猫斜睨她一眼：“没见识的凡人，说话有甚了不起？”

　　兰舟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边陲小村里长大的她，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城里会敲锣的猴子。

　　破壳就能言？这开阳城，果然邪乎得紧！人族的宠物都是这样的？

　　“喂，人，发什么呆？”橘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速速给本君取些上好宝玉来，腹中饥饿得很！”

　　宝玉？兰舟差点气笑了。哪来的少爷猫，不识人间疾苦，她全身上下只有几个铜板，还被他吃得只剩渣渣了，怎么给它变出宝玉。

　　“没有！”她没好气地摊手，“你刚吃了我全部的家当，你得赔我。”

　　橘猫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如此粗劣之物，也配本君挂心？待本君恢复往日实力，奇珍异玩，金山银海，随你取用！”

　　恢复？

　　兰舟敏锐捕捉到它的用词：“恢复什么？你不是刚出世吗？”

　　“哼，果然孤陋寡闻。本君当年一爪裂山，一啸震河，腾云驾雾何等快意！那时你怕还是个奶娃娃呢！若非……若非后来遭了暗算，伤了根本，岂会沦落至此，化作一枚顽石沉眠！”

　　哦，原来是受伤才变成蛋。兰舟似懂非懂道：“那你现在会什么厉害术法？还能喷火吗？还能飞吗？”

　　橘猫矜持道：“区区火遁云游之术，何足挂齿。本君全盛之时——”

　　眼看它又要开始吹嘘，兰舟赶紧出言打断：“那现在呢？现在能干什么？能变个铜钱赔我吗？”

　　“额……这个……”

　　橘猫晃悠的尾巴尖一僵。

　　兰舟狐疑地凑近了些：“你，你该不会什么都不会吧？”

　　“放肆！本君只是神力初复，许多事……暂时记不真切了！”

　　橘猫扭开脸，只留给她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所以你现在就是一只会说话的、吃了我铜钱的、什么都不会的猫？”兰舟朝它伸手，“我不管，你得赔钱，不然我把你扔回山里去。”

　　橘猫后退半步，随即想起什么，昂首挺胸道：“你敢！待本座寻回清岚仙子，莫说几枚铜钱，便是金山银山也赏你！”

　　“清岚？”

　　“哼！清岚仙子是全天下最温柔、最厉害、也最疼本君的人！”

　　“那也成，她在哪？”

　　“唔……”橘猫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本君……暂时记不清确切方位了。明明她说好，待我破壳之日，定会亲至接引……”

　　“那不就是不知道？”兰舟想到另一种可能性，说：“你的仙子，是不是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这世上无人能伤她分毫！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你若助我找到清岚，我让她百倍报答你！”橘猫急急反驳。

　　兰舟盯着它半响，忽然笑了：“行啊。”

　　“……你真答应了？”

　　她提起小猫放上肩头。

　　“当然。我这就带你去个地方，帮你好好找找主人。”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猫站在灵宠斋门口。

　　天色渐晚，店内灯火通明。

　　兰舟推开店门。

　　“欢迎光临！”

　　尖利的鸟叫声响起。

　　只见门侧墙边挂着一长排鸟笼，为首那只羽毛鲜亮的鹦鹉正扯着嗓子喊，它旁边的鸟立刻扑棱着翅膀附和：“欢迎光临！”

　　第三只、第四只……顷刻间，整个店铺前半边都被各种腔调的“欢迎光临”淹没了。

　　“来客人咯！”

　　“您吃了吗？”

　　“呀！有猫！有猫！”

　　末尾一只白羽鹦鹉猛地撞向笼子，惊恐乱窜，羽毛纷飞。这骚动引得店内其他笼舍里的灵兽也纷纷探头探脑，长耳朵的兔子、尖脑袋的蜥蜴、还有几团毛茸茸看不出品种的小兽，好奇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一片叽叽喳喳声中，橘猫与兰舟面面相觑，凑在她耳边道：“你确定这地方能找到清岚？”

　　兰舟也是头皮发麻，她只听说灵宠斋收售灵宠，哪想过是这般景象。她硬着头皮肯定道：“听我的，准没错。”

　　她目光扫过店内，瞥见角落有一片供灵宠玩耍的木质爬架，心生一计，“瞧见没，那边有好玩的。你先去那儿歇会儿，我找店主细细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那爬架色彩鲜艳、层次错落，橘猫有些意动，终于没抵挡住爬架的诱惑，走之前还不停叮嘱：“千万别忘了替本君问”。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从柜台后绕了出来，瞧见兰舟，笑盈盈道：“客人来啦，可要看些什么？我们这里兽粮是极好的，从刚破壳到成年兽，各种类型都有。”

　　她指了指小橘：“这小猫刚破壳吧，瞧这精神头，这毛色油亮的，真真喜人！”

　　见识过刚才的“热闹”，兰舟心里有了些猜测，装作困惑试探道：“我这猫破壳后，总说些奇怪的话，什么‘本君’、‘仙子’的，听着怪瘆人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店主恍然：“小娘子是头回养灵宠吧？放宽心，这是常事儿！灵宠蛋集天地灵秀，在壳里自成一方小天地，幼崽懵懂间生而知之，常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混沌梦话。”

　　“每年孵出来的蛋，十有七八都这样，还有自称是哪国公主、上古龙神的呢！不打紧，等个把月，它适应了外界，这些壳里的记忆自然就淡了，也就通晓人事了。”

　　原来那些吹嘘都是蛋里的“梦话”？

　　兰舟点点头，又问：“那若一直不忘呢？”

　　“哎哟，那可就是万中无一的缘法了！”

　　“多半是前世记忆太深，刻进魂灵里，随着转世带过来了。我也只听过一两例，那样的灵宠，心里惦着旧主，最难养熟。不过小娘子您也莫太忧心，我看您家小猫与您挺亲，安心待它，培养感情才是正经。”

　　“原是如此。”

　　小橘在架子边爬上爬下蹦的欢快，兰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道：“您见多识广，您瞧……我这猫，品相能值几个钱？实不相瞒，是我在后山偶然捡到的，若价格合适，您店里收吗？”

　　店主笑道：“收，倒是收的。只是您的橘猫，花色常见呐，价格嘛……”

　　她的眼神在小橘身上转了一圈，在它脖颈处停留，只一瞬，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小娘子，您可说笑了！”她指着橘猫颈毛间若隐若现的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这分明是签订了共生契约的灵宠！您瞧这金纹，做不得假。共生契啊，一旦签下，解契极难，您就是想卖，我们也不收呢！”

　　兰舟彻底愣住了。共生契？她连这词都是第一次听说。她一个半妖，从未接触过任何契约法术，这小猫破壳才半天，怎么就跟她绑上这种听起来就了不得的东西了？

　　难道是……娘亲？

　　纷乱的思绪瞬间涌上，又被强行压下。

　　她堆出个讪讪的笑来：“哎呀，被您看出来了！这小家伙调皮，非说这契约显眼，外人一眼就能瞧破，我还不信，偏跟它打了个赌……这下可好，是我输了。”

　　“可不是嘛！这共生契的金纹，在懂行人眼里，就跟明灯似的。”店主话匣子打开了，“世人多与灵宠结主仆契，要我说啊，也不是没有道理，宠兽虽有灵，怎么能和人相比呢，作为主人，谁不想时刻掌握宠兽的动向。小娘子怎么结下共生契……”

　　店主后面惋惜的话，兰舟一句也没听进去。

　　共生契，怎么结下的？难道和昨晚湖中濒死的挣扎有关？还是和那些光怪陆离的幻梦有关？还是因为娘亲呢？

　　娘亲……

　　她胸口闷得厉害。那个温柔的身影，已经许久没有确切的音讯了。

　　娘亲现在还好吗？

　　趁着店主转身去里间取货样的功夫，兰舟几步走到爬架下，伸手捞出小橘，重新没入清冷的夜色里。

　　“走了。”

　　“喂喂，人，可有收获？”

　　肩上的小猫不安分地扭动，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兰舟的脖颈，她却没理会，思绪还沉在刚刚的谈话里，只郁卒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罢了，凡俗之地，没听过仙子圣名，倒也正常。”橘猫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失望，反倒凑近了些，温热的小鼻子几乎碰到她的耳廓，“你怎的了？声音怎么怪怪的。”

　　脸颊一阵毛茸茸的痒意，兰舟偏头躲开，闷声道：“……我饿了。”

　　话音刚落，腹中便十分应景地“咕噜”一声长鸣，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知饥饿，为何不用食？”小橘瞳里满是不解，抬起一只前爪指向不远处尚有人声的街口，“那处明明有食气飘来。”

　　它这理所当然的一问，兰舟堵在胸口那团郁气反倒被冲散了些。她简直气笑了：“还不是拜你所赐！我最后几个铜板都进了你的肚子，现在拿什么买？”

　　“本君……本君亦非蓄意。”

　　被她一噎，橘猫气势弱了下去，小声嘟囔：“怪哉，那几枚粗劣铜铁，吞下后竟直至此刻也无饥馑之感……”

　　兰舟没听清它后头的嘀咕，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算了，不怪你。是我自个儿穷得叮当响。忍一夜罢了，明儿天亮再想法子找活计。”

　　肩头的小猫沉默下来。街道寂静，只余兰舟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一道别别扭扭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喂，人。本君……我，有名讳的。我叫赤霄。”那声音顿了顿，”“你……你叫什么？”

　　心底某处忽然被很轻地碰了一下。兰舟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兰舟。”她说，“我叫叶兰舟。”

　　夜风拂过，灯笼的影子在地上影影绰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破屋歪斜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浮现。兰舟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目光习惯性地扫向篱笆处。

　　篱笆外，分明立着两道玄色劲装的人影。

　　是那天珍馐阁前的捕快。

　　见到他们，绝无好事。

　　兰舟几乎想都没想，脚尖一转，就打算从屋后早已塌陷的土墙处翻进去。

　　“站住！”

　　那高个捕快竟已察觉，疾掠而来。

　　兰舟拔腿欲跑，却已来不及。一只铁钳般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右腕，寒铁打造的锁链哗啦作响，径直就要往她手上套！

　　“干什么！”兰舟又惊又怒，屈肘向后猛击，奋力扭动手腕想要挣脱。

　　赤霄受惊，“喵”地一声从她肩上跳开，弓起身子，金瞳在暗处灼灼发光。

　　“王三死了！”高个捕快厉声喝道，“昨夜死于非命！你与他当街争执，后行踪可疑，跟我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