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落星辰》温叶韵

4、你好啊，我的新同桌

　　放学的人流里，简祁阳刻意挡在夏许诺面前，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你好啊，我的新同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张扬，仿佛在宣告对夏许诺的“占有”。

　　夏许诺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只是加快脚步，径直扑进了白悠然的怀里，把小小的脑袋埋在妈妈的颈窝，用一个拥抱，彻底隔绝了简祁阳的存在。她的动作里，藏着对陌生闯入者的本能抗拒。

　　白悠然顺势搂住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过简祁阳。那孩子的眉眼，竟让她生出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她轻轻皱了皱眉，很快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低头看着怀里的夏许诺，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洛洛，我们先回家。”

　　她牵着夏许诺的小手，指尖传来孩子微凉的温度，轻声问：“洛洛今天想吃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的笑意，试图驱散孩子身上的低落。

　　夏许诺慢慢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黯淡，轻声说：“妈妈，今天我有点不想吃。”

　　白悠然的笑容不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吃不行，好歹要吃一点。”她知道，孩子的情绪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低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车子很快停在楼下，白悠然看着夏许诺拿书包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终于忍不住开口：“洛洛，你今天怎么了？在学校不开心吗？”

　　夏许诺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我下周，我就要换座位了。”她没有说和谁换，可白悠然瞬间明白了，刚才校门口那个叫简祁阳的女孩，就是让她不安的源头。

　　白悠然愣住了，刚想追问，夏许诺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认真和坚定，看着她说：“妈妈，我希望长大可以保护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白悠然的心里。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泛起一片泛红，眼眶也微微发热。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温柔：“妈妈还不需要你保护但是妈妈会……”

　　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知道，女儿的这份想要保护妈妈的心思正是她在这个艰难世界里咬牙坚持下去的全部意义。

　　简祁阳家的餐桌像一块冰，一家三口低着头扒饭，没人说话，空气里飘着压抑的沉默。

　　- 柳馨（妈妈）：先打破僵局，她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风，平静却带着审判：“你今天上课又没带书。”她的眼神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错误，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简祁阳心上。

　　- 爸爸只是低着头喝酒，酒杯碰着嘴唇，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沉默比指责更重，眼神里藏着对女儿的不耐与轻蔑

　　柳馨的语气软了一点，却裹着更重的枷锁：“你为什么每次要跟我们作对呢？我们供你吃供你喝，你看爸妈都舍不得吃这些。”她看着简祁阳，眼神里是“我为你牺牲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懂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亲情绑架女儿的意志。

　　简祁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只是低着头继续吃饭，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发泄。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在和整个世界对抗，下颌线紧绷，连呼吸都带着刻意的压抑——她用沉默，拒绝承认自己是错的”

　　爸爸猛地沉下脸，一巴掌扫过桌面，简祁阳的饭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饭菜溅得到处都是。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被无视的暴怒，声音像淬了毒：“看她听吗？我看就是你惯坏的，不成器，隔壁的小孩多乖巧！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带着未消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在女儿身上

　　柳馨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了一下简祁阳：“干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跟孩子说说吗？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可当爸爸冷笑时，她又立刻转向简祁阳，语气里带着妥协：“是啊祁儿，你以后上课不要不带书，也不要……”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看女儿，像在为自己的背叛找借口。

　　简祁阳蹲在地上，手指一根根捡起沾了灰的剩饭剩菜，动作机械而麻木，指尖被碎瓷片划破也浑然不觉。爸爸还在喋喋不休：“你看她比得上谁的一根脚趾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眼尾泛着水光却没有泪，声音嘶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如果你们只是想诋毁我，你们说到这就够了！”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眼神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恨意——那是被最亲的人反复凌迟后，最后的防线。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家，早就不是港湾，而是要将她彻底摧毁的地狱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上楼，把自己摔进房间，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明明学习这么好，为什么还要让我和那些垃圾比？”她跟那些垃圾有什么可比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她所有的骄傲与委屈。她的天赋，她的聪明，在父母眼里，竟连隔壁的小孩都不如

　　她流着泪，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不想再想起那些是非对错，那些伤人的话语，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在梦里，或许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在一片冰冷的绝望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还没亮，夏许诺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看着妈妈早已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鼻尖萦绕着粥香，她轻声说：“好香啊。”

　　白悠然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温柔：“那多吃点，好不好？”

　　夏许诺点了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帖着。这是她每天最安心的时刻——有妈妈，有热饭，有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吃完早饭，她们上了车往常学校的大门总是空荡荡的只有夏许诺一个人但今天不一样，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简祁阳。

　　白悠然轻轻看了一眼，叮嘱道：“妈妈先走了，去教室不要乱跑。”

　　夏许诺又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涟漪。

　　简祁阳向她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你还真来的这么早啊。”

　　夏许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放狠话的女孩，嘴角竟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她看了一眼手表，轻声说：“你也不赖。”

　　这一刻，她的意识里没有了昨天的抗拒，只剩下一种微妙的、陌生的平静。原来，这个被所有人畏惧的天才，也会和她一样，在清晨的校园里，等待着新一天的开始

　　简祁阳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了昨天的尖锐，反而带着点期待的温柔。没过一会儿，老师和其他同学都到了教室。这时温桉婷还是简祁阳的同桌，她一脸苦恼地垮着脸，眉头皱成一团，看着简祁阳：“我真的要和夏许诺换座位了吗？”

　　简祁阳忍不住笑意，那笑意很软，像被揉开的糖，她轻轻点头：“对啊”

　　温桉婷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无奈：“啧啧啧，你怎么笑得出来的，那可是夏许诺你上课啊不得无聊死？”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一副已经预见到枯燥课堂的生无可恋

　　简祁阳眯了眯眼睛，像是突然被点醒，拍了下额头：“我靠，我怎么没想到这来”她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上课无聊？那正好可以逗逗她。

　　李文奕在旁边打趣，挑着眉，一脸看热闹的样子：“那就睡觉呗。”

　　简祁阳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却又带着点玩笑的意味：“跟你一样？睡神~”

　　李文奕差点要吐了，故意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拖长调子：“学霸~”

　　温桉婷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整个人都蔫了。夏许诺坐在不远处，偷偷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简祁阳，心里轻轻一动：她好像也不是很坏？

　　李文奕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身体前倾，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学霸~把你脑子借给我呗~”他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戏谑，摆明了是想逗简祁阳

　　简祁阳抬手轻轻打趣地推了他一下 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里带着戏谑：“睡神~你可以把你的睡神之术给全班人吗~”她的动作轻快，语气里满是调侃，既怼了李文奕，又带着点天才的小得意。

　　李文奕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

　　笑声还没落地，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李文奕面前。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笑得开心吗？”

　　李文奕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断的磁带。他僵硬地抬起头，看清老师的脸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王老师……”，刚才的嚣张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抓包的窘迫和慌乱

　　上课铃轻轻响了王老师抱着一叠彩色数字卡片和几朵小红花，笑眯眯地走进教室。她将教具轻轻放在讲桌上，弯起眼睛看向孩子们，声音温柔又轻快：“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来上数学课，认识数字1、2、3，好不好？”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稚嫩的应答声夏许诺坐得笔直，小背挺得像一棵小树苗，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老师，脸上写满认真。

　　简祁阳则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只小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向窗外，看起来漫不经心，可耳朵却悄悄竖着，一点动静都没放过。

　　王老师举起一张卡片，卡片上印着圆圆的数字3。她轻轻晃了晃，笑容温柔：“谁愿意上来，数一数老师手里有几朵

　　夏许诺立刻举起了小手，举得又轻又稳，眼神里带着乖巧的期待。

　　简祁阳依旧没动，只是嘴角微微一挑，像是在说：这有什么难的。

　　“夏许诺，你来”王老师轻声点名

　　夏许诺小心地站起身，小步走到讲台前，仰起头，伸出细细的小手指，一朵一朵轻轻点着：“1、2、3。”声音小小的，却格外清楚。

　　“真棒！”王老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给她贴上一朵小红花。

　　夏许诺的小脸上立刻泛起浅浅的笑意，眼睛弯成了小月牙。

　　王老师随即看向简祁阳，语气带着鼓励：“简祁阳，你也来试试？”

　　简祁阳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连看都没仔细看，张口就干脆利落地数：“1、2、3。”动作随意，表情淡定，仿佛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王老师忍不住笑了眼里满是欣赏：“真聪明，一看就会。”

　　简祁阳微微抬了抬下巴，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转身走回座位时，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夏许诺，目光在那朵小红花上停了一瞬。

　　夏许诺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飞快地移开。

　　一个依旧安静乖巧，一个依旧骄傲散漫可小小的教室里，已经悄悄多了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懂的在意。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优秀的孩子，眼底满是温柔

　　简祁阳和温桉婷在幼儿园后院的滑梯上晃悠，简祁阳单手抓着滑梯扶手，漫不经心地开口：“夏许诺怎么天天坐在教室？”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不以为然。

　　温桉婷撇撇嘴，推着滑梯扶手晃了晃：“都说了她是一个闷葫芦，你别想了，我们就去玩吧。”她的动作轻快，满是小孩子的活泼。

　　简祁阳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松开扶手，转身就往教室走温桉婷一脸懵地愣在原地，伸手想拉她：“你不玩了嘛”

　　简祁阳的背影越来越远，声音轻飘飘地飘回来：“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其她同学都看傻了，心里嘀咕：“这是太阳从西边下来了？她们的简姐说什么？不好玩？哪个不好玩？”

　　简祁阳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看到夏许诺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翻着绘本。她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你怎么不出去玩？”

　　夏许诺慢慢抬起头，眼神平静，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我妈妈从来不让我玩那些，所以我没有兴趣。”她的手指还轻轻捏着书页，动作拘谨

　　简祁阳心里轻轻一震，她一直以为夏许诺的家庭是幸福安稳的，可这样的幸福，却连孩子最基本的玩耍都剥夺了她看着夏许诺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沉默片刻，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那以后我带你玩。”

　　夏许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底的笑意像涟漪一样漾开，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求之不得。”

　　简祁阳看着她的笑，愣了一下，随即也弯起嘴角：“求之不得？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

　　夏许诺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肯定又温柔：“我……我们早已是朋友，下周我们还是同桌呢。”

　　简祁阳顺势坐在夏许诺的旁边，手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她写的字，语气里是真心的赞叹：“你写的是真好看”

　　夏许诺侧过头，眼里盛着星光，笑着回应：“那以后我天天写给你看”

　　简祁阳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你怎么还学我说话？”

　　夏许诺停下笔，笔尖还悬在纸上，她认真地看着简祁阳，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像一道暖流，撞进了简祁阳的心里。她愣住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连呼吸都轻得像小羊。这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把她放在心上。

　　她的喉咙突然发紧，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重复着那句话：“因为是朋友嘛”

　　夏许诺刚想说些什么，同学们的喧闹声就从外面涌了进来，上课铃也恰好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柔。

　　温桉婷一把推醒还在发愣的简祁阳，凑到她耳边，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你刚走不知道，那个李文奕突然摔了个屁股墩！”

　　李文奕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反驳又想起王老师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低下头

　　简祁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地开口：“咱们的睡神可是有阴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