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非石》抱风狂客

2、第二章

　　先是听觉，那个年轻男声带着浓重的困惑和震惊，直接响彻她脑海：“……见鬼了，怎么又是这种感觉？偏头痛？不对不对，这幻觉也太真实了。素月皇女……北关军镇截留？勾结盐商？我刚刚在档案夹缝隙里发现的匿名密札残片，好像确实提到了这个信息。”

　　自说自话的男子突然屏住呼吸，睁眼往前看去。

　　殷明姝肯定，自己被看到了！

　　成了！她心头狂震，强压激动，立刻集中意念回应：“我是殷明姝！大胤素月皇女，你是不是可以看到我！？”

　　无人回应，殷明姝有些着急，试图做些什么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她明白对方此刻必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可她也不知这种连接何时会断开，于是开口催促道：“我以前也是现代人，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接着，殷明姝感到一丝微弱的“视觉”共享——并非看清对方环境，而是一种“知道”对方正在看什么的感觉：那是一张放大却字体模糊的古籍图片，旁边有发光的细小文字注释。

　　那男声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研究者本能的好奇：“殷……明姝？熬夜熬出幻觉了吗……”

　　“不是幻觉！你冷静点，先听我说。现在是永昌十六年，秋九月十七夜，我于冷宫偏殿遇刺，左肩重伤，淬毒弩箭，杀手一人，武功路数不明。”

　　殷明姝迅速给出精准信息，“女皇已知我税改条陈，刺客八成是为此而来。你说你在看记载，你现在是哪一年？大胤后来如何？”

　　“我叫路迢迢，现在是25世纪。呃，大概是你之后一千多年的一个历史研究员。我正在研究大胤永昌年间的经济变革专题，正史对你记载极少，只说你体弱多病，在永昌十六年后几乎不再露面。

　　几年后便早逝，野史倒有零星提及你可能卷入政争。但遇刺细节、税改内容，全无记载。你刚才说的北关军镇猜测，和我新发现的残缺密札能对上。这太……你说你也是从现代人，和小说一样胎穿吗还是魂穿？”

　　路迢迢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混杂着世界观受冲击的茫然。
　　一千多年后！

　　殷明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骇浪。

　　“我是21世纪的现代人，估计还是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时代。”她意念传达，力求清晰冷静，“路迢迢，不管这是神迹还是错觉，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知道真实的历史细节，尤其是经济、政争的内幕，我可以提供，我亲身经历，或可暗中调查。

　　作为交换，你要帮我。用你后世的研究、资料、分析，帮我判断形势，弥补我信息的不足，推行税改，活下去。”

　　路迢迢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手指快速敲击的轻微声响。

　　过了约十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研究者面对珍贵史料的兴奋，以及一丝谨慎：“平行时空…穿越古代…不管哪一个都足够夸张。但从学术角度，这简直是直达历史现场的活史料。风险巨大，但价值无法估量，我同意合作。

　　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例如，你被女皇召见那日，御书房内，除了女皇，还有什么特殊之物或者异常情况？”

　　殷明姝回忆：“女皇御案左上角，有一尊白玉镇纸，雕的是踏云麒麟，但麒麟左角有一道细微裂痕，似被不慎磕碰过。

　　陛下与我谈话时，手指无意识摩挲那道裂痕三次。另外，殿内龙涎香中，混有一丝极淡的从南疆进贡的梦甜花香气，此花有宁神之效，但陛下当时似乎毫无倦意。”

　　路迢迢那边传来明显的吸气声，紧接着是翻动资料和压抑的低呼：“麒麟镇纸带裂痕……宫内旧档破损记录里提到过！

　　永昌十五年，二皇女殿下曾在御书房玩耍不慎碰落镇纸。细节对得上！梦甜花，南疆贡品清单里确实有，主要进贡时间就在永昌十五年到十六年。”

　　路迢迢确定以及肯定，殷明姝真的是本尊！

　　证据确凿。两人之间跨越时空的脆弱的桥梁初步搭建。

　　“好！殷明姝，我和你合作。”路迢迢语气变得果断，“当务之急，是你的安全。正史记载你此后体弱多病，很可能刺杀不止一次，或者这次重伤留下了根本性的损害。

　　你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实在的保护，光靠女皇怕是不够。女皇对你态度究竟如何？”

　　殷明姝忍着肩痛，快速思考：“她对我是利用，也是试探。税改触及利益，她乐见我先出头搅动局面，看看各方反应，甚至引出暗处的敌人。

　　我若轻易死了，她或许会怒，但不会伤筋动骨，反而能借题发挥。我若活下来，且展现出更大价值。”

　　“明白了，你是她手中的刀，刀要锋利，但不能太快折断。”路迢迢沉吟，“你需要展现出伤而不死，惊而不废的韧性，甚至借这次刺杀，反过来将女皇一军，争取更多主动。比如公开伤势？但要有技巧地公开。”

　　“公开伤势……”殷明姝眼中闪过一丝光，“让所有人都知道，冷宫里出来的素月皇女，因为一份为国库着想的税改条陈，差点被灭口。陛下为了颜面，也必须做出更强硬的姿态。”

　　“没错！而且，可以适当示弱，但要点出关键。”路迢迢补充，“比如，你受伤不便，但心系国事，可向女皇请求，允许你指定一两位出身寒微却精通账目，或律法的学子或低级官吏。

　　协助你整理税改思路，以备垂询。这样你既能慢慢组建自己的人手，又能把税改这件事继续摆在明面上，让女皇和反对者都无法轻易忽视或绕过你。

　　人选要干净，最好是无派系或与你相似之人。”

　　殷明姝越听越觉得思路清晰。她本只有一个大框架，路迢迢帮忙具化了小框架。

　　路迢迢来自后世，见识过更多政治博弈案例，视角截然不同。哪怕她也是现代人，可其一她已经穿到古代这么久了，接受的教育所处的环境，都会极大程度上影响她的立场和思考。

　　“人选我倒是有，但需要你帮忙。你发现了关于北关军镇的密札残片，还有永昌三年的盐铁数据差异，是否有更具体的指向？是否有可能涉及哪些具体的将领、盐商、或朝中何人遮掩？”

　　“我重新整理现有资料，给我一点时间。”路迢迢那边传来更密集的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

　　殷明姝细细想了一番，道：“我认为我们需要建立稳定的联系方式。这种共通似乎由强烈的情绪或思维聚焦触发，不稳定。
　　要不然试试约定一个简单的信号，我们需要联系对方时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致破空的剑弩，我们同时加强这个意念，看能不能缩短连接时间或增强清晰度。”

　　“可以一试。”路迢迢记下。

　　“另外，”路迢迢语气严肃起来，“你肩上的伤是被淬毒的弩箭所伤，后世记载你早逝。除了政治谋害，也不能排除是这次的毒给你身体留下的损伤。

　　你必须尽快彻底毒素，想办法解毒或调理。我这边可以查找古代毒物记载，也不一定对应。你需要在自己世界寻找可靠的医者。”

　　殷明姝心头一凛。

　　这一点她也有怀疑。

　　太医只说箭毒已清，但具体何种毒，语焉不详。

　　殷明姝明显感觉到那种奇异的连接感开始减弱， “路迢迢，我会按计划行事。你尽快整理北关军镇和盐铁的数据线索。”
　　“明白，你可得撑住，我能不能留名学术界……”

　　路迢迢话还未说完联系就被中断。

　　殿内重新被寂静笼罩，只剩下殷明姝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她轻轻吸了口气，在心中暗叹：“第一步，活下去。第二步，让该流血的人流血。哪步都不是好走的路。”